闻言,马奎抿唇一笑。
政治斗争并不是一定要取对方项上人头,本质上是利益交换,大家各取所需。
把陆桥山交给上面处理,顺便递过去一份情报处长的任命请求,郑介民大概率是会同意的,除非后者真的打算舍弃掉陆桥山。
有老吴这句话,李涯的情报处长基本就算是稳了。
“行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吴敬中一脸疲惫地摆了摆手:“明天还有的折腾,养好精神瞧热闹吧。”
熬了半夜,上了年纪的吴敬中这会儿也有点顶不住了。
李涯夜审陆桥山的戏码,他没兴趣旁观,等着明天直接看结果就是了。
倘若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也没资格接这个处长的位置。
马奎点点头:“我先回去了,您也早点休息。”
“早上不用来接我了,在家多休息会儿吧,””
出门之际,老吴又转过头说道:“对了,我让陆建亦安排了一队人在站里盯着,让他们留点神,别出什么岔子,”
“陆桥山是要交给郑介民的,明白吗?”
马奎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吴敬中没再多说什么,径直离去。
不多时,大院里的轿车启动,缓缓驶入夜色中。
“队长,站长这么安排,是什么意思?”身后的陆建亦不解地问道。
站长还没从家里出发,就下令让他从保卫科调集一堆人手,在站里等着。
他本以为抓陆桥山的事是要交给自己,没想到最后还是李涯火急火燎带着人去抄陆桥山的家。
马奎拉上窗帘,转身走到茶几旁,顺手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看热闹也是相当耗费精力的,尤其是熬夜瞧热闹,对于即将步入中年的男人而言,无疑消耗甚大。
“还能有什么意思,反正肯定不可能让你带人去抄家,”
马奎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陆桥山就是个烫手的山芋,就算扳倒也讨不了什么好,”
“也就是李涯这种走投无路的人,才会慌不择路跟陆桥山死磕,咱们犯不着蹚这趟浑水,”
“站长可以顺水推舟,借李涯的手把陆桥山赶出局,但陆桥山要是死在津门站,性质就不一样了,这是在打郑介民的脸。”
陆建亦顿时恍然。
“站长是让我盯着,别让李涯把人弄死?”
“答对咯!”
马奎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肃然道:“一定要盯紧,李涯这人胆大包天,脑袋一热,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老吴早早退场,还嘱咐自己明天不必来的太早,就是给时间让李涯独自把事办完,拿到口供把事情坐实。
把所有的“功劳”都推到李涯头上,后面找郑介民要官,也能更理直气壮点。
这样一来,日后陆桥山卷土重来时,要报复的目标就会比较精准,不至于殃及其他人。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陆桥山必须好好活着。
“明白了,我马上去安排!”
陆建亦肃声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马奎喝完杯子里的热茶,这才不紧不慢地起身离去。
路过余则成的办公室时,似有所感,脚下微微一顿。
说来也是好笑。
李涯大半夜把自己和老吴从被窝里拽起来,搭台唱戏演了这么一出,唯独漏掉了余则成。
作为津门站排名前几的实权派,怎么也不至于混到连参加小会的资格都没有的地步。
但今天这个小会的发起人是李涯,那就没什么可奇怪的了。
录音表明陆桥山私通红党,而在他眼里,余则成的身份嫌疑比前者还要大,因此自然不可能邀请其参会。
殊不知这正是余则成求之不得的事。
如此一来,这档子事就跟自己扯不上一丁点关系,完美摆脱所有可能的嫌疑。
但峨眉峰同志恐怕也没想到,有时没有丝毫破绽,本身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破绽。
其他人都打出狗脑子,或者是或多或少的参与其中。
偏偏就有那么一个人,出淤泥而不染,主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
遗世独立,与世无争。
一次两次,这么绿茶的作态,根本瞒不过老吴这种浸淫情报战线大半辈子的老江湖。
幸而老吴也算是“自己人”,并没有较真的打算,否则余则成肯定要比陆桥山更早见到郑介民。
……
及至中午时分,马奎姗姗来迟,压着下班的点不紧不慢走进办公室。
屁股还没坐热,余则成便不请自来。
“怎么回事,这个点才来,站长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余则成轻车熟路从柜子里摸出茶叶罐子,给自己泡茶,头也不抬地问道。
“别提了,还不是老谢的情报给闹的,”
马奎长长地打了个哈欠,砸吧砸嘴:“给我也来一杯,提提神,等着待会儿瞧好戏。”
片刻后,余则成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马奎跟前的桌面上。
“赶紧的,说说,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余则成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道:“我可听说,昨儿李涯一晚上没歇着,审讯室那边围得死死的,陆建亦也在那,”
“悄摸跟我说了两句,让我别往上凑,这不就找你来了。”
马奎捞起杯子浅啜一口,淡淡地说道:“也没什么大事,这不就是李涯亲自带队,连夜给陆处长搬了个家。”
第443章 狼狈出局
“搬家??”
余则成微微一怔,赶忙问道:“怎么回事,李涯真动手了?!”
他知道李涯很急,但没想到动作这么快,压根没隔夜就把事给办了。
马奎低头吹了吹杯子里的浮沫,“不急不行呀,再不抓紧,李队长自己的脑袋瓜子就得搬家了。”
“亲自带队抄家,怎么样,够气魄吧?”
余则成眼睛都直了。
尽管他已经隐约猜到了点,但还是没料到李涯干得这么绝,凭着一份拼接出来的录音,竟然真的把陆桥山给拿下了。
仇恨和求生的欲望交织在一起,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过余则成也没问李涯为什么不通知自己这种问题。
对方暗中秘密调查自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小地主王占金那边的事可还没完呢,防备自己也不奇怪。
“陆桥山估计没什么大问题,有郑介民在,至少能保住命,”
余则成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解:“李涯这么一搞,等陆桥山缓过这口气,还不得跟他玩命。”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一手根本锤不死陆桥山,顶天也就是私通红党。
现在李涯直接带人把人家都给抄了,完全是把陆桥山当成红党对待,确实有点过了。
“嘿!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可不得把人往死里整,”马奎慢悠悠地说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不下手,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喽。”
余则成琢磨了一下,好像也是。
反正都把人得罪了,还能指望陆桥山不记仇么,双方交换身份,陆桥山下手恐怕也不会比李涯轻到哪去。
更重要的是,钱思明这档子事里面,陆桥山是真的动了手脚的。
这才是最关键的。
那个刘闪表面是行动队发展的外围成员,实则暗中收了陆桥山的好处,要不是在最后关头被组织上派去的同志截胡,估计人大概率会落到陆桥山手里。
尽管事后已经清理了痕迹,但只要想查,肯定是能查出来的。
人员的调动,刘闪的去向,这些都是有迹可循的,压根不经查,真要摊到台面上来讲,那就是彻底的实锤了。
陆桥山不会干这种傻事,所以大概率会把事痛快认下来,反正最后是要上报总部的,
有郑介民兜底,命肯定能保住。
只要那些事没被挖出来,有郑介民在背后支持,将来东山再起不过是时间问题。
心念电转间,余则成便快速理清了思绪,笑着摇了摇头。
“有靠山就是好,捅出来这么大篓子,拍拍屁股走人,一点事没有。”
马奎白了他一眼。
“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陆桥山横插一手,钱思明可没这么容易弄出来。”
闻言,余则成一愣,随即讪然一笑。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李涯的精力全都集中在防备陆桥山身上,行动队全部人手都撒了出去,昼夜不息盯着钱府。
结果陆桥山棋高一着,直接买通刘闪充当内应,这才让边稚含捡了漏。
“走,食堂吃饭去,吃完饭李队长那边差不多也就完事了。”余则成笑着起身招呼道。
“不是?帮你这么大忙,一顿食堂就给我打发了?”
“赶明儿去我家,我让翠平给你做顿大餐。”
“呵呵,弟妹那手艺……”
……
两人刚吃完午饭,揉着肚子从食堂走出来。
迎面碰上走过来的陆建亦。
“站长来了,让你们抓紧过去一趟,李队长也在站长办公室。”
马奎挑了挑眉,有些惊讶于于李涯的办事效率。
“陆桥山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