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人根本已经被挖出来了,此举就是为了震慑别有用心之人,最好少动歪脑筋。
这会儿,毛万里是越琢磨越胡涂。
封锁廊坊可不像自己找人劫车,随便出百十个人就把活给干了,没有一两个主力团根本不可能办得到。
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瞒得过军事主官。
九十四军是牟廷芳的部队,下面还有杨文泉和郑挺峰,马奎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同时搞定这三人。
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呢?
更何况津门一带归属陈长捷的警备司令部管辖,在眼皮底下整这出,陈长捷偏偏就装瞎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这特么马奎到底是撒了多少钱!
然而还没等他理出头绪,机要秘书又给了他当头一棒。
“站长,骆师长那边还说、说……”
“说什么?”毛万里皱着眉头,不满地瞥了他一眼。
见他神色不虞,秘书咬了咬牙,只得硬着头皮接着补刀:“骆师长的副官说,第十三军即将移防古北口,眼下适逢廊坊附近举行大规模军事演习,信息阻塞,”
“所以原定计划取消,如果您有异议,可以直接向石军长反映,行动到此为止,由此引发的一系列后续事件,均与第四师无关。”
闻听此言,毛万里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气没提上来,栽倒在沙发上。
“站长!您怎么了!站长……”
……
……
翌日。
津门站会议室内,早会刚刚结束。
陆桥山率先起身,跟吴敬中打了个招呼,随即将笔记本夹在腋下径直离去。
他的行动已经告一段落,郑局长那边的处理意见是不赏也不罚,功过相抵,就此作罢。
前后忙活了大半个月,最终落得这么个结局,陆桥山难免有些心灰意冷,这会儿干什么都提不起劲,甚至连早会日常跟对面的死对头李涯互飙眼神的心情都没了。
尤其是此次毛万里突然造访,郑局长那边甚至都没跟他打招呼,着实让他感到心寒。
其实回过头看,自己这一网还是捞了不少大鱼的,称得上是战果颇丰。
然而这些大鱼里面,要么是跟上层有瓜葛,不能接着查,只能灭口了事。
要么就是背景太硬,压根没法查,自己还得陪着笑脸毕恭毕敬给人送回去。
稍微有点希望能继续深挖的,又因为各种各样扯淡的原因,莫名其妙的没了。
在经历一系列连续打击,以及背后靠山有意的冷落后,眼下陆桥山已经没了斗志,只想一个人安静待着。
出门之际,陆桥山微微侧目,挤出一丝笑容冲站在站长身后的马奎笑了笑。
搞得后者有些莫名其妙。
殊不知陆桥山早就收到了风,毛万里以及九十四军那边的动作,全都看在眼里。
陆桥山是越看越心惊。
要知道,毛万里这次被委派赶到津门,季伟民的事只是个幌子,对外有个由头罢了,实则还是冲马奎来的。
在郑局长已经和毛人凤达成妥协的前提下,毛万里悍然对义和会出手,丝毫不掩饰对走私生意的觊觎。
陆桥山自忖,如果换做是自己,八成也得咬着牙分出一部分收益,暂时堵住毛人凤这头饿狼的嘴。
然而马奎竟然选择硬碰硬,九十四军以雷霆之势迅速封锁廊坊,狠狠地把这一巴掌扇了回去。
眼下毛万里已然是骑虎难下,手里握着义和会的几个仓库,也成了烫手的山芋。
如果他所料不错,接下来讨债的就该上门了。
似曾相识的一幕。
毕竟这个雷,当初邓炳涛可是亲自踩过的,现在又多了一个受害者。
无限唏嘘的同时,陆桥山也对马奎的实力和手段有了进一步的了解,更加敬畏和忌惮对方。
要知道毛万里不仅是浙州站站长,更是直接代表毛人凤而来,就这,还被后手反击的马奎打了个灰头土脸。
直到此时,陆桥山终于意识到,以前自己那点有的没的想法,究竟是何等的可笑。
此时此刻的毛万里,恰如彼时彼刻的自己。
想到这里,陆桥山忽然觉得心里痛快了不少,脚步也随之加快了几分。
与此同时,李涯则是一脸的春风得意。
自打走进会议室坐下,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脸都快要笑烂了。
最近李队长的心情相当不错。
死对头功败垂成,闹了个一地鸡毛,颗粒无收。
反观自己,主动透风卖了个人情给马督察,人家反手就送了份超级大礼,低价特惠的物资,量大管饱。
现在全国各地到处都在打仗,什么物资都缺,这批物资就是白花花的银子,跟白送的没区别。
为了筹钱,李涯已经掏空了家底,还借了不少的外债,购得相当数量的物资,暂时囤在手里,准备在最高点套现。
想到这里,李涯整个人美滋滋的,连带着走路都开始有点打飘的意思。
路过之际,同样热情地跟马奎打了个招呼,随即李涯双手插兜,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见此情形,吴敬中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这俩人,平时互相多瞅一眼都能掐起来,
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这是吃错药了?
第406章 董事会
不多时,参会众人陆续起身离去。
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了吴敬中、马奎还有余则成。
余则成之所以没动,是因为这个月轮到他盘账。
走私生意的规模逐步扩大,新的市场不断拓展,各方的份额以及相关价格制定也在不断波动中持续变化。
余则成只是高级经理人,大方向还是得吴敬中这个掌柜,以及马奎这个技术大股东把关。
谁也不会想到,仨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会议室里开起了董事会。
“站长,这是上个月的往来流水和交易明细,相关数额已经跟许家那边核对过了,您看要是没什么问题,我就开始做账了。”
说着,余则成打开会议记录本,从里面取出几张列着密密麻麻表格的单子,递给了吴敬中。
吴敬中接过来,却没着急看,而是转头看向另一侧已经拉了张椅子坐下的马奎。
“李涯怎么回事,吃了蜜蜂屎了?”
陆桥山的强颜欢笑多少还可以理解,毕竟差事办砸了,心心念的副站长宝座又不知道要推迟到什么年月,心里肯定不痛快。
但李涯的表现就有些诡异了。
早会上持续傻笑,时不时就咧咧嘴,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皇亲国戚招他做上门女婿了。
这厮作妖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吴敬中早就见怪不怪。
但这么个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的李队长,他还是头一回遇上。
闻言,马奎和余则成相视一笑。
作为财务总会计师,后者自然知道这里面的门道,眼见要发财了,李涯不高兴才有鬼了。
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马奎干咳一声,随即将匀出一点份额给李涯的事告诉了吴敬中。
吴敬中愣了愣,不禁哑然失笑。
在他的印象里,自己的这个学生可是个直性子,驴脾气一上来谁也拦不住,当初刚到任上,跟自己硬顶着也要查余则成,把他气得不行。
没想到这才到津门站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就已经被基本同化了。
至于指甲缝里漏出来的那点份额,吴敬中还没放在眼里,日常这么点小事也用不着事事都向他汇报,马奎和余则成商量着来就行。
“做得对,适当维持内部和谐也很重要,”
吴敬中抱着胳膊根,淡淡地说道:“他们俩能想通最好,整天斗来斗去的,看着就让人心烦,”
“眼下把生意做大做强,比什么都重要,同僚一场,平时又朝夕相处,没必要横眉冷对,对谁都没好处,”
“如果识时务,也可以适当分口汤给他们。”
混到现在这个位置,吴敬中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戴笠到死也就混了个陆军中将,还是追授的,陆桥山和李涯这俩人针锋相对,斗得不亦乐乎,实则在他看来,简直是两头愚不可及的蠢猪。
再说就算斗赢了又能如何?
戴笠的教训就摆在那,是死是活,还不是上面一句话的事。
这年头,加官进爵那都是虚的。
只有实实在在捞到手的,才是真正的好处。
在这点上,吴敬中最欣赏的就是马奎。
换做其他人,能被建丰看重收入潜邸,早就乐得找不着北了,还不上赶着往上凑,抱紧大腿不撒手。
然而迄今为止,马奎依旧在津门站默默做着小小的保卫科长,每天按时跟自己一块上下班,就好像是从来都没有过这档子事一样。
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
做人能清醒到这个份上,无论在哪都吃不了亏。
这也是吴敬中打算日后成立跨国公司,由马奎掌管公司主要原因。
随即吴敬中简单地翻阅了账册后,便递还给了余则成,站起身不紧不慢地离去,回到办公室接着品鉴新到手的古董去了。
查账就是走个过场,自己这俩下属都是聪明人,不会干胡涂事。
随着年岁日长,吴敬中也没那么多精力每个月查账,那堆密密麻麻的表格,多看一眼就头昏脑涨。
数据的变化他并不怎么在意,但每个季度的收益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真金白银源源不断进了口袋,这是做不了假的。
至于其他的,他也懒得过问,交给他们俩处理也就是了。
年轻人嘛,正好多历练历练。
随着吴敬中的离去,办公室里就剩下了马奎和余则成两人。
马奎打了个哈欠,随即站起身:“你先忙吧,我回办公室补个觉。”
余则成赶忙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