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按照马奎目前的想法，不管毛万里付出何种代价请动石觉，跟事情本身关系不大。
就算没有石觉，还会有其他人。
归根结底，这事本质上还是自己跟毛人凤之间的利益冲突。
而且第十三军本身就是汤恩伯的嫡系部队，又是金陵方面安插在剿总跟前的一颗钉子，一旦对其出手，必然会引发局势的全面动荡。
他之所以联系杨文泉，让对方调兵封锁廊坊一带，就是明白地告诉石觉还有毛万里，不是只有你们能找帮手，只要老子乐意，你们一兵一卒也别想进来。
同时马奎也已经把从谢若林那里搞到的孙科黑料，交给了北平的两位大佬，请对方出手将第十三军往北边挪一挪。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敲山震虎了，可以算是搬山砸虎。
你打我一拳，我还你一脚，小打小闹的没什么意思，马奎也没那闲工夫跟对方耗着浪费时间。
第十三军能把手伸到廊坊，说明日子过得太滋润，离得也太近了点。
索性把防区向北边挪一挪，离红党近一点，省得闲着没事干。
如果石觉识时务，应该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真要是给脸不要脸，周围的驻军把几条要道堵上十天半个月，第十三军一粒粮食也别想再拿到。
到时候全军上下几万人也用不着再忙活别的了，都提着篮子出门挖野菜去吧。
在这片地界，马奎要收拾人，有的是手段，压根用不着动刀动枪。
也就是毛万里这种蠢货，自以为猛龙过江，随便找俩丘八就想取代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出门忘吃药了。
如果对方放低姿态跟自己好好商量，在不插手走私生意的前提下，看在毛人凤的份上，他说不定还真会拿出一点份额打发对方了事。
毕竟马奎的目的从来就只是为了挣钱，他不想跟别人做朋友，也不想与人为敌。
但没办法，总有人觉得自己是块容易下嘴的肥肉，时不时就跳出来个自作聪明的蠢货，千方百计想啃上两口。
非得等崩了牙，撞得头破血流才知道后悔。
第404章 可惜了
对此，马奎其实早就有了心理预期。
先是陆桥山，后来又是邓炳涛。
可以想见，毛万里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背后的毛人凤费尽心力调动资源，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必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沉吟片刻，吴敬中开口说道：“这事牵扯到驻军，你多盯着点，尽量不要跟他们对上，”
“军方的事，让他们自己人去应付，点到为止就行了。”
马奎微微颔首。
老吴的意思他明白，说白了就是田忌赛马，各找各的赛道。
自己负责对付毛人凤，杨文泉那边应付石觉，大家各司其职，互不交叉。
总统府那位向来对染指兵权之举极为忌惮，即便没有那次的偶发乌龙事件，戴笠的飞机早晚也得坠机，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因此，马奎心里始终有一条红线，那就是绝不过多掺和军内的事。
譬如这次的劫道事件。
毛万里摇来石觉，自己搬出杨文泉，这叫动用关系平事，算不得什么大事，在国府里属于司空见惯，大家见怪不怪。
真要是插手军内派系斗争，那才真是活够了。
况且真要是上面追究起来，还是毛人凤那边先起的头，自己算是被迫应战。
“我已经联系了北平那两位，请他们出手，把第十三军调往古北口一带。”
闻言，吴敬中有些惊诧地看着自己的这个下属。
傅李二人可不是杨文泉许安杰之流能比的。
一个是手握重兵、雄踞一方的实力派军头，另一个是桂系领军人物，岂是轻易能支使得动的。
看出老吴心中的疑惑和惊讶，马奎笑着道出原委，将孙科那档子事和盘托出。
听罢，吴敬中感慨不已。
“没想到，那个二道贩子还有这本事，看来党通局里面也是藏龙卧虎啊，”
“可惜了，这么个人材不干正经事，否则贺断鸿取代叶秀峰是迟早的事。”
自从季伟民的事情以后，委座就彻底不待见叶秀峰了。
圣眷已失，倒台是迟早的事，只差一个契机。
贺断鸿是中统时期的老人，加上谢若林这一手搞情报的本事，加把劲立几个大功，有很大概率晋升党通局负责人。
马奎笑了笑，说道：“贺断鸿应该不想回去，津门待着天高皇帝远，随便怎么捞都成，”
“回到金陵，可就没那么自在了。”
在津门贺断鸿大小也算一号人物，然而到了天子脚下，到处都是达官显贵，指不定哪个庙里就藏着神仙。
区区津门统调室主任，根本排不上号。
当下，吴敬中的脸上露出轻松的神色。
既然马奎已经把事情都安排好了，自己也就用不着担心了。
石觉肯定不敢硬顶剿总，更何况还有杨文泉从旁策应。
至于毛万里那边，昨晚他就收到了风，机场那边津门站早就安排了人手。
没了驻军的支持，就凭毛万里手下那几十号人，安稳出城都费劲，根本干不成什么事。
如果石觉那边行动顺利，毛万里突袭义和会仓库算是搂草打兔子，白捡了一笔。
但眼下情况发展已经完全偏离了预定轨道，骆振韶派出去的人就在许安杰手里捏着，所谓的把柄已经成了要命的烫手山芋。
要知道，义和会的货可是从海军陆战队的基地里提出来的，买家的背景也是一个比一个硬。
杨文泉、郑挺峰，陈长捷，还有北平的马汉三，以及剿总那边。
这个节骨眼上，毛万里搞出来的这套把戏，只会要了他自己的命。
更别提西北那边，还有人在眼巴巴地等着自己的货运过去呢。
那位的脾气也不怎么好，别说毛万里，就是毛人凤在对方跟前也讨不到半分便宜。
想到这里，马奎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见此情形，吴敬中愈发地放心起来。
每当马奎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
……
翌日。
六国饭店里，毛万里焦急地在包房里走来走去，不住地搓着手，偶尔发出一声长叹。
已经过去一天一夜，派去劫车队的人始终没有任何消息，他的心情也随之愈发的烦躁不安。
在这份焦灼的情绪中，还隐隐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此时此刻，毛万里的心情如同波浪般起伏不定，整个人在痛苦的煎熬中辗转反侧。
如果这些人真的落到了马奎的手里，意味着自己的意图已经完全暴露在对方眼前，先手优势荡然无存。
此前，对方顶多是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就算心存疑虑，也不敢主动出手。
现在则不然。
倘若马奎将这个把柄捏在手里，达成了无法忽略的既定事实，就可以反将自己一军。
保密局与驻军勾结，这一条精准踩中委座的逆鳞，尽管只是小规模的调动，但作为直接经办人，自己也难辞其咎。
针对货运车队的行动失败，也将会引发连锁反应。
既然没能拿住义和会走私的现行，现在自己查抄义和会仓库的行为就不太能站得住脚了。
尽管义和会是无可争议的地下势力，但早就上岸洗白，与传统的黑帮组织完全不同，名下的生意也都是正经来路，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马奎绝不会放过这种机会，必定会暗中出手反制。
如果再极端一点，直接对自己下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也是他现在足不出户，缩在六国饭店的主要原因。
命只有一条。
保不齐出门的路上，哪个犄角旮旯里就会突然冒出来个人，抬手给自己一枪，事后大可推给义和会的亡命之徒，反正是扯不到马奎身上。
思及此处，毛万里的脸都挤在一块了，一副愁眉苦脸的衰相，与几天前初到津门时的意气风发判若两人。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进来！”
话音未落，房门被推开，机要秘书神色匆匆地快步走进来。
“站长，那边有新情况！”
毛万里心中一凛，只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嗓子又干又涩。
“人……找到了？！”
第405章 他吃错药了？
此时此刻，毛万里的心情异常纠结。
既希望尽快发现下落，又害怕真的找到。
找到意味着事情有了结果，但这个结果，很可能不是自己想要的。
没怎么让他纠结，秘书便干脆利落地宣布了答案。
让人啼笑皆非的是，结果并非毛万里所预想中的任何一种。
“站长，骆师长的副官刚刚致电，声称廊坊一带已经被九十四军封锁，据说是在搞演习，”
“目前所有出入人员都要经过卡口的严查，除了有身份证明的普通百姓，其余任何部门不得入内。”
此话一出，毛万里顿时傻了眼。
封锁廊坊？
这特么都哪跟哪啊！
自己只不过是调了点人去劫车，现在九十四军反手就把廊坊那片给封了，搞这么大动静，这是一点都不带藏的。
这个举动就是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掘地三尺也要把劫车人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