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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常德路吴敬中府邸。
餐厅里，吴敬中目不转睛地盯着摆放在一旁的玉座金佛。
跟马奎说的一样，果然是一尺多高，做工精美栩栩如生，不愧是东晋刘裕的镇宅之宝。
在他收藏的无数藏品里，这尊玉座金佛绝对是保三争一的存在。
梅秀芳皱了皱眉，放下了手里的碗。
自家这口子就是这样，一看到古董就走不动道，见了这些玩意儿比见了老婆还亲。
“还看呢，赶紧吃饭，菜都凉了。”梅秀芳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嗯？”
吴敬中下意识应了一句，回过神后看了眼神色不虞的老婆，浑不在意地笑了笑。
“下午马奎送东西来，有没有说什么？”
梅秀芳摇了摇头：“没有，让人把东西放下，打个招呼就走了，连杯茶都没喝。”
闻言，吴敬中微微颔首。
自己的这个下属，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省心，换做别人送了这么个宝贝，巴不得找机会多留一阵，趁机套套近乎。
保密局少将站长的太太，有的是人上赶着往上凑，明里暗里为了座次远近都少不了得勾心斗角。
马奎接手保卫科以后却依旧如此，早上基本都是在院子里等，很少进来。
尽管他们两口子不会介意这些，甚至主动邀请。
然而对方一直保持着合适的社交距离，既不疏远也不会过分亲近，尺度把握得相当到位。
吴敬中心情大好，刚把碗端起来，却见梅秀芳面露犹豫之色。
“怎么了？”
“老吴，你不是说这人是上面点名要的么，拿他的东西，会不会有麻烦？”
第381章 风口上的猪
梅秀芳蹙了蹙眉，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虑。
“戴笠死了以后，军统早就乱套了，”
“郑介毛人凤都巴不得把你整下去，换上他们的人，你可别因小失大。”
到底是站长夫人，梅秀芳也是见过世面的，深知权力斗争的残酷性。
吴敬中摇了摇头，笑着为她解惑：“这要换做是其他人，东西肯定是不能碰的，不过季伟民例外，不管是保密局还是党通局都容不得他，”
“这人利用权力大作非法买卖，实则也是替人背黑锅的角色，到了金陵就算他想说，也会有人让他把嘴闭上，”
“有些事不上称顶多四两，上了称，哼！千斤怕是都打不住喽。”
都是些见不得光的赃款赃物，送往金陵还不是让左手倒右手，落到那些人手里。
下面抽出来一点问题不大，只要别捞得太过份，上面不会追究。
一旦闹大，对谁都没有好处。
梅秀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这东西瞧着就值钱，你别不当回事啊，万一查起来……”
这么显眼的宝贝少了，说不得会闹出什么麻烦。
“他要说里面有传国玉玺，我是不是也得给他变出来？”
吴敬中冷哼一声，淡淡地说道：“册子上没登记过的东西，谁想要自己去问季伟民，再扒扒说不定就不止这点东西了。”
不是值钱的东西，马奎也不会亲自送过来。
两人已经通过气，赃物里发现不少账本，上面都是季伟民伙同上层的往来记录。
玉座金佛可以悄悄抽出来，这些账本可是一样不落地全都登记在册了。
金陵那帮人真要是敢一件件掰扯，他也不介意把津门站备份的登记交接本甩过去，大家慢慢聊。
说到底，这也是官场潜规则。
上面吃肉，多少也得给下面留口汤，搞得太过分，早晚会有人掀桌子。
擦屁股的破事是津门站干的，再唧唧歪歪就有点不知好歹了。
“那就好。”梅秀芳这才安了心。
她也觉得自己多想了，马奎行事向来稳重，不会干这种没把握的事。
“叮铃铃——”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吴敬中起身来到茶几旁，拿起电话。
“嗯，是我，有事吗？”
“是吗，什么时候的事？”
“……”
“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吴敬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老吴，什么事啊？”见他想得出神，梅秀芳好奇地问道。
吴敬中缓缓回到餐桌前坐下，“毛万里要来了。”
梅秀芳一头雾水，有些不明所以：“毛万里？他来津门干什么？”
“干什么，马奎刚抓了季伟民，毛人凤不放心，专门让他过来盯着呗！”吴敬中撇了撇嘴，语气里尽是不屑。
毛万里是浙州站站长，跟津门站八竿子打不着，但却是毛人凤的胞弟。
这个节骨眼上派他来，不就是怕马奎坏事么。
毛人凤向来小心眼，且睚眦必报。
这次毛万里专程而来，多半会借题发挥，趁机搞事。
……
……
翌日。
站长办公室里，马奎坐在沙发上，捧着杯子吸溜着热茶，整个人无精打采，看起来颇为疲惫。
昨晚小少妇又拉着他折腾到半夜，美其名曰创造下一代。
随着家业规模日渐庞大，小少妇终于有了危机感，以前只知道跟着翠平梅姐到处逛到处玩，现在也开始收心了。
没办法，庞大家产总要有人来继承，否则岂不便宜了外面的狐狸精。
尽管到目前为止，马奎的个人记录比较良好，但小少妇还是不怎么放心，一心拿到嫡长子的入场券。
原本马奎是不打算现在要孩子的，毕竟眼下兵荒马乱局势不稳，带着孩子总归是不太安全。
无奈小少妇是铁了心要玩一把母凭子贵，估计是受了梅秀芳的点拨，态度异常坚决。
马奎琢磨了一下，拢共也就这一两年，稍微提前点也行。
港岛那边的前期投入已经初见成效，一旦风向不对，随时可以安排小少妇转进那边养胎。
在他的海量资金支持下，许家开始以私人买家的名义大量购入房产地皮，美国那边也同步委托经纪公司在二级市场狂敲狂扫，以鲸吞之势收购散户手里的快乐水股份。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成为可以列席董事会的小股东之一，后续还将持续购入股份，等达到一定体量，必然会引起大股东的注意，这层马甲估计会被查个底掉。
不过他本来就是投资性质的散户，顶多是资金体量大一点，最终目标只是搞钱，而非雀占鸠巢。
保持低调，委托职业经理人出面跟几个大股东沟通一下就是了，基本不会有什么麻烦。
这也就是马奎同步在港岛布局，还有大量古董囤在手里没有变现，否则所有资金砸进股市收购，估计董事会马上就得坐不住了。
一支来历不明的游资强势入场，在彻底摸清底细之前，上面人大概率是睡不着了。
其实对于马奎而言，布局只是未来跑路的刚需，有钱到哪都能过得潇洒，没钱则是寸步难行。
他自忖毫无经商天赋，索性凭借先知优势抄了把近道，先把好位置占住。
站在风口上，猪都能起飞。
儿孙自有儿孙福。
哪有万世永固的江山，历史上不乏英明睿智、雄才大略的君主，驾崩以后不还是一地鸡毛。
底子已经打好了，百年之后的事，就不是他能操心的了。
当下，马·半城·对钱不感兴趣·奎长长地打了个哈欠，砸吧砸吧嘴，困意瞬间席卷全身。
见此情形，吴敬中露出满意的笑容。
别人一直在走他家的夫人路线，其实他又何尝不是在借此暗中行事。
经过家里那口子的长期摸索，现在他算是基本摸清了自己两个心腹下属家眷的底细。
马奎太太人有点矫情，但还算识趣，没什么心眼，情商是有的，否则也不会跟自家那口子还有余则成那口子这么合得来，仨人都快处成亲姐妹了，形影不离。
唯一的缺点就是没孩子。
是的，在保密局这种特务机构的档案评级里，有家眷和子女的成员才是比较牢靠的。
第382章 美刀即前途
当初抗战刚刚胜利，津门站初建还未成型，吴敬中便迫不及待要求几个高层把家属接到津门来，就是这个原故。
有家室就意味着有牵挂，更加容易掌控。
孑然一身，随时可以跑路。
吴敬中倒是从来没有怀疑过马奎的身份，毕竟后者是毛人凤的侍卫长。
这老鬼精得很，比谁都惜命。
但凡马奎的档案有一丁点的疑点，都不可能成为他的身边近卫。
毛局长严选，值得信赖。
即便如此，吴敬中依然希望马奎能尽快生下一男半女。
因为这个下属，总给他一种朦胧、甚至有些飘忽不定的感觉。
不论是戴笠还是毛人凤，亦或是自己，甚至是建丰，似乎都未曾真正走进对方的心里。
准确来说，是不能引起足够的重视。
不论身份高低，在马奎眼里，似乎都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