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这档子事以后，警局也没功夫搭理这茬，这桩悬案就这么一直拖到现在，”
“这事除了我，估计也没几个人知道，”
“肖建彪能耐大啊，黑白通吃，一直没人敢动他，还不是因为他背后那个潘……潘什么玩意儿的。”
摩挲着手中的杯子，马奎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肖建彪跟潘云蛟属于同一类人，都是上层豢养的白手套，专门负责干些见不得光的事。
不同的是，前者的胆子似乎有点太大了，胆大包天出手灭口洗劫笠原商社。
以他对潘德槐这种人的了解，仗着手里的权势窝里横相当拿手，真要是对上外敌，立马怂的不行。
肖建彪算是歪打正着，干了件好事，只是动机不纯罢了。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这厮既然是潘德槐的心腹，肯定知道点什么，先抓起来审一审，多少也能抠出来点干货。
想到这里，马奎看着面色忐忑的文三，不禁一乐。
说起来，文爷还真是四九城一景。
但凡扇过文爷耳光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没好下场。
当下，马奎放下手里的茶杯：“文三，这个仇，我替你了了。”
文三愣住了，随即慌忙摆手。
“马长官，我也就是随口说说，那肖建彪可不好惹，何况他背后还有……”
“潘德槐是吧？”
马奎淡淡一笑，“没关系，我正好有笔账要跟他算。”
潘德槐？
文三顿时一愣，疑惑地伸手抓了抓脸。
自己刚才有提到这个名字吗？
眼看着到了中午的饭点，在文三的再三邀请下，盛情难却，两人去了趟东来顺，又吃了一顿羊肉锅子。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
此时此刻的文三，没了上次缩手缩脚的窘迫，轻车熟路的点单，车行掌柜的气势直接拉满。
推杯换盏，宾主尽欢。
吃完饭，马奎径直回到酒店，给宪兵十九团团长曾家琳打去电话。
第304章 三堂会审
电话接通，马奎也没客气，直接下达指令。
“曾团长，有件事需要你去办一下……”
曾家琳的效率还是一如既往的高。
当天夜晚，肖建彪就在他常去的外宅被宪兵队秘密逮捕，直接押送到宪兵团驻地的地下审讯室。
马奎和曾家琳亲自参与审讯。
起初肖建彪还很嚣张，叫嚣着自己认识保密局和市政府上层。
于是马奎就把电话打到了肖建彪口中的所谓靠山之一，保密局北平站那里。
不多时，当马汉三出现在审讯室的一瞬间，肖建彪立刻哑火，整个人瞠目结舌，瞬间气势全无。
别看马汉三在马奎跟前笑眯眯的像是个老好人，活脱脱一个四处擦屁股堵窟窿的受气包。
然而在肖建彪眼里，马主任就是不折不扣的阎王爷。
北平这一亩三分地，得罪了马主任肯定没好果子吃。
然而在见识到马汉三对马奎恭敬的态度后，肖建彪彻底懵圈了。
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基本的眼力见肖建彪还是有的。
能让马汉三都毕恭毕敬认真对待的，来头肯定小不了。
旁边那个是北平的宪兵团长，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而这两人在言谈之间，却都隐隐以中间那个年轻人为首，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自己这回是遇上硬茬子了。
想到这里，肖建彪心中暗自一凛，强压下翻腾的惊诧情绪，故作镇定地说道：“这位长官，肖某平日里遵纪守法，在官面上也有几个相识，”
“这里面……是不是有点什么误会？”
闻言，马奎嘴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刚刚还狐假虎威，拿保密局说事，现在马汉三亲自当场，马上就不敢再提这茬了。
这个肖建彪倒是个妙人，见风使舵的本事着实一流。
只是可惜，心眼用错了地方。
得罪了文爷，铁定没有好下场。
“误会不了一点，肖帮主好大的威风，四九城里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了不得呀，”
马奎瞥了他一眼，语气莫名地说道：“需不需要，我再把潘秘书长请到这来？”
肖建彪呼吸一窒，心中骤然一紧。
瞧着对方的架势，似乎并没有把潘德槐放在眼里，这回事情恐怕闹大了。
与此同时，一旁的曾家琳和马汉三则是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不知道马奎这演的又是哪一出。
在两人眼里，肖建彪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角色，哪里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他们三个人凑在一块，这个三堂会审的阵容配置，拿来审陈继承都绰绰有余。
心念电转间，肖建彪便已经打定了主意。
“这位长官，虽然我不知道您的身份，有什么要求您只管吩咐，肖某一定照办，”
肖建彪沉声道：“承蒙江湖上朋友抬举，我自问在北平还是有几分薄面的，配合政府在下义不容辞。”
既然镇不住，索性果断认怂，保命要紧。
马奎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之色，早这么痛快不就结了，随即走回到审讯桌后的椅子旁施施然坐下。
整个审讯室里，除了马奎坐着的椅子，就只有肖建彪屁股底下的审讯椅了。
曾家琳和马汉三相视一笑，索性一左一右地在马奎两侧站下。
这个举动落在肖建彪眼中，无形中又多了几分心理压力。
当下，马奎挥了挥手，示意两个负责审讯的打手先回避，随即目光落在强作镇定的肖大帮主身上。
“民国二十六年，你指使手下人趁夜灭口笠原商社，并将之洗劫一空，有这回事吗？”
此话一出，肖建彪当即大惊失色。
这事他干得相当隐秘，除了曾经的手下花猫，根本没人知道这档子事。
难道是花猫泄密？
此刻，肖建彪的面色忽青忽白，快速思索着应对之策。
瞧着这架势，显然对方早有准备，矢口否认无疑的相当愚蠢的做法。
而且对方就算弄死自己，似乎也并不需要什么证据。
沉默半晌，肖建彪煞有其事地说道：“长官容禀，这家笠原商社表面上对外经营日用商品，实际上是日方情报部门安置在北平城内的情报据点，”
“总经理佐藤英夫，就是日本情报部门在华北情报网的负责人，我这也算是为国家出份力，打击日军的间谍情报网络。”
闻言，马奎冷冷一笑，转头看向一旁的马汉三，打趣道：“马主任，北平站的情报工作做的不错嘛，什么时候发展的肖帮主做下线？”
马汉三抱臂胸前，冰冷的目光落在肖建彪身上。
当初笠原商社被灭口满门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
时值北平城外的日军屡屡挑衅，大战一触即发，他也没心思管这档子事，反正死的是日本间谍。
没想到这事竟然是三合帮干的。
这伙青皮八成是惦记佐藤英夫的家产，趁乱抢一把，反正跟民族大义扯不上一点关系。
“肖帮主倒是好气魄，需不需要派人送你到金陵总部，继续为国府发光发热？”马汉三面无表情地讲了个冷笑话。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显然没有人为这个冷到不能再冷的冷笑话捧场。
肖建彪打了个哆嗦，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一点也笑不出来。
瞧着两人一唱一和，给肖大帮主吓得不轻的样子，曾家琳不由得莞尔一笑。
这位马督察的行事风格，总是这么的出人意料。
原本他还担心手下人技术不行，撬不开对方的嘴。
术业有专攻。
宪兵队远不如保密局的专业，也没那么多的花样。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估计用不着动刑，对方就得全都撂了。
“行了肖帮主，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马奎缓缓坐直了身子，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干过的那些事，自己心里应该有数，用不着我再翻出来，一件件帮你回忆了吧？”
闻言，肖建彪喉咙滚动，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说道：“您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在下一定知无不言。”
他算是看明白了，对方压根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否则也用不着如此大动干戈。
第305章 方步亭的果决
说句难听的，肖建彪还是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的，他自忖不够资格劳驾眼前这几位三堂会审。
见此情形，马奎眼底露出满意之色。
对付肖建彪这种混不吝的江湖中人，上来先得把对方这股傲气打掉。
没了那股精气神，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当马奎亮明自己平津督查室总督察长的身份，肖建彪顿时大气都不敢喘。
“肖建彪，我知道你是潘德槐的白手套，替他处理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马奎冷眼看着被铐在椅子上的肖大帮主，“我可以告诉你，潘德槐倒台是迟早的事，你是想陪他一起死，还是戴罪立功？”
肖建彪的额头蓦然渗出冷汗，面无血色，最终崩溃地垂下头。
“我全都交代！”
“潘德槐记录秘密的档案，放在了哪里？”马奎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