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是最后的手段,若非无计可施是不会轻易动用的。
“放心,我还不至于自大到拉着你跟那几家光明正大的干,那是建丰该操心的事,”
马奎笑了笑,一脸轻松地说道:“咱们只负责收拾潘德槐,捎带手把黑料挖出来,然后呈交建丰,明白吗?”
听到这话,马汉三长出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哎呀老弟,你都快把老哥吓没了半条命!”
马汉三拍着胸口,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
“你就安排吧,保证指哪打哪,北平站上下都听你招呼!”
马奎抿唇一笑,顺手拿起桌上的卷宗翻看起来。
马汉三这种老油条的话,听听就得了,真要是说什么信什么,怕不是连年都要过错。
要不是临行前他安排谢若林秘密调查潘德槐,对方觊觎祝家商铺准备下黑手的事,还不知要被马汉三瞒到几时。
既然要以正规手段搞人,自然是查贪赃枉法的证据了。
潘德槐自以为有后台,行事向来肆无忌惮,保准一查一个准。
几本卷宗档案查看下来,马奎的眉心越拧越紧。
马汉三提供的这些往来记录,的确是板上钉钉的证据没问题,但关键是这玩意儿压根没法拿出来用。
因为民调会的采购基本都是从北平分行走的帐,各方也都从里面拿到了属于自己那份,包括眼前表现得宛如正义化身的马大主任。
老猫守鱼缸,指望它不偷腥是不可能的。
上次剿总的那笔烂账之所以难查,原因就在这,一旦掀出来,立刻就是石破天惊的大案。
这得罪人的差事,谁接谁倒霉。
所以上次剿总并未深究,只是要求补齐缺口,建丰也没较真下死手。
现在只是整一个潘德槐,更加没必要扩大打击范围,否则就得把人得罪遍了。
想到这里,马奎撂下账本,若有所思地盯着马汉三:“老马,你这是给我出难题呀,”
“怎么着?上次没赶上,这回一起,警备司令部再走一趟?”
看了眼桌上厚厚一摞的账册,马汉三尴尬一笑。
他之所以把这个东西拿出来,只是为了向马督察表明自己绝无二心,可不是想要对方下不来台的。
作为经手人之一,他比谁都清楚这些烂账的杀伤力。
驻军。
银行。
市政府。
警局,以及民调会。
各方都有参与。
真要把事捅出去,自己也就混到头了。
当下赶忙解释道:“这些账册涉及民调会资金往来,潘德槐只是参与人之一,他还不够资格需要拿这些收拾他,”
顿了顿,马汉三接着说道:“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从其他方面下手,比如徐局长那边,他应该很乐意配合。”
听罢,马奎面色稍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算起来,自从前任局长阎思虎暴毙,到徐铁英接手走马上任,时间并不算太长,估计还没来得及捞多少。
那些个烂账,徐铁英大可一推二五六,全都推到阎大局长头上,反正死人也不会开口为自己辩解,正好拿来背锅。
再者,昨天的饭局上,徐铁英的姿态摆的很低,自己也没有赶尽杀绝。
只要稍微有点脑子,就知道该怎么做。
至于能否找到潘德槐的犯罪证据,马奎压根就没担心过。
这些人的德性他比谁都清楚,区别只是证据的多少而已。
……
……
沈阳。
东北行营督察处,情报科长陈明家中。
客厅里,陈明缓缓挂断电话,神情依旧有些恍惚。
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响起。
于秀凝披着狐皮坎肩,缓步从楼梯上走下来。
瞧着自家男人一脸魂不守舍的模样,她心里是既心疼又生气。
原本夫妻二人靠着许忠义每个季度的分成,日子过得挺滋润。
然而架不住陈明见钱眼开,眼瞅着许忠义的买卖做得风生水起,日进斗金,开始心里痒痒,
于是死乞白赖地缠着对方,非要掺和一脚。
人家提前就打了招呼,带着一起干可以,但这行收益虽然高,风险也大,需要自负盈亏。
这种话两口子也没当回事。
毕竟以他们的身份地位,向来只有查别人的份,什么时候敢有人打他们的主意。
后面走了几趟货,果然都平安无事,狠狠赚了一大笔。
于是陈明果断加大资金投入,把私房钱全都砸了进去,还撺掇着于秀凝把家底都拿出来。
然而于秀凝到底是心思深沉,思虑良久,还是决定不能把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底全都投到这种不稳定的生意里。
在她看来,这世上哪有稳赚不赔的买卖,倘若倾其所有,一旦出现意外变故,立时便会血本无归。
为了这事,陈明没少跟她磨牙,甚至于挣了钱还在她跟前各种显摆。
然而好景不长。
就在前几天,许忠义深夜赶来,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那批货途经北平,被警局方面扣押。
骤然闻听噩耗,陈明一屁股跌坐在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些可都是自己东躲西藏,好不容易背着老婆攒下来的私房钱,还没捂热就打水漂了。
国府官员是个什么德性,他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的。
雁过拔毛,吞下去就不可能再吐出来。
然而陈明依旧不死心,发动关系多方打探,终于搞到了确切情报。
北平的警局局长叫徐铁英,出身中统。
听到消息的一瞬间,陈明只觉得天旋地转,大脑一片空白。
第292章 峰回路转
这要换做是其他人,他还能努努力,试着找找关系。
军统和中统,根本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
只能当喂王八了……
这两天陈明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事,班也没心思上了,整天躺在家里心疼自己的私房钱。
见此情形,于秀凝是又好气又好笑。
无奈劝又劝不动,只能任由自家男人心如死灰地在家长吁短叹。
然而以往再怎么颓废,眼里还是有神的,嘴也没歇着,时不时嚎两声。
这会儿整个人看起来痴痴傻傻,整个人仿佛是丢了魂一样,魂不守舍。
别是刺激太狠,出了什么问题了吧?
“老公,你没事吧?”于秀凝快步走上前,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回过神的陈明转头看向一脸关切的于秀凝,低声喃喃道:“老婆,忠义说事已经解决了,钱都回来了。”
闻言,于秀凝微微一怔,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正要仔细问问,陈明却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一把捞起她抱起来开始兴奋地转圈。
“快放下我下来,小心孩子。”于秀凝没好气地捏了他一把。
“对对对,孩子!”
陈明立刻反应过来,赶忙停止庆祝,小心翼翼地放下怀里的老婆。
“老婆,你没事吧,头晕不晕,”
陈明讪讪一笑,尴尬地挠了挠头,“激动了激动了,差点忘了这茬。”
扶着于秀凝坐下来,陈明这才美滋滋地解释道:“老婆,忠义找了背景够硬的疏通,徐铁英把那些货一点不少的全都还回来了。”
于秀凝心中一惊。
不同于只顾着傻乐的陈明,她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事情发生以后,她也暗地里托人打听过,据说这个徐铁英只是听人招呼办事,真正的始作俑者另有其人。
北平市政府秘书长潘德槐。
这个人于秀凝不熟,毕竟只是个小角色,然而此人背后有着孔家的影子,听说与扬子公司关系密切。
得知此事以后,她才彻底熄了讨回来的心思。
孔家的势力,不是他们夫妇能招惹得起的。
这事她没告诉陈明。
一来怕他多想,再者自家男人大大咧咧,万一哪句话没说对露了口风,又是麻烦事。
在于秀凝心底里,已经当这批货打了水漂,虽然有点心疼,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毕竟用的只是陈明的那份私房钱,家里的大头一点没动。
如今骤然听闻货被拿回来的消息,于秀凝的第一反应是怀疑。
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就算许忠义神通广大,北平那边也不见得会买他的账。
“老公,真是要回来的还好说,”
于秀凝心下微动,冷静地叮嘱道:“如果是忠义自掏腰包,这个钱咱们绝对不能要。”
对于许忠义这个名义上的干弟弟,于秀凝非常了解,善于理财,出手也大方,从来没亏待过他们两口子。
这也是于秀凝之所以察觉到对方的身份有问题,却一直缄口不言的原因。
抓了红党,上级高兴,李维恭立功,自己可是捞不到任何好处。
她已经是东北行营督察处督察,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升无可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