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柳文韬那一路是死是活,李涯并不关心,那是陆桥山该操心的事。
北平那两位可不是好相与的,在眼皮底下得罪了对方,可以想见陆大处长未来的日子注定不会太好过。
昨天他刚去陆军医院看过,那名重伤被俘的刺客伤势严重,根据主治医生的说法,能不能挺过来只能看天意。
因此暂时无法从其口中得知另一路人马的来历。
如果是其他人安排的也不奇怪,毕竟孙科这一路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不提别的,单是津门的大小官员盼着他出事的,能从津门一路排到塘沽。
有个把人铤而走险,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那一路人暂且不提。
现在的关键是尽快把曹志平联络的杀手拿下,如果能趁双方见面时抓个现行,那就再好不过。
如此一来,陆桥山不死也得脱层皮。
想到这里,李涯嘴角微扬,目光阴冷似刀。
……
……
一个星期后。
津门火车站,马奎亲自带人将孙科送到车站。
熙熙攘攘的车站里人来人往,保卫科下属已经暗中在各处布防戒备。
月台上,孙科向津门投去最后一瞥,眼底满是不甘之色。
一旁的马奎也是唏嘘不已。
在持续折腾了将近半个月以后,总统府那位终于还是忍不住出手了,以汇报肃贪工作为名将其调回金陵述职。
这一去,基本是不可能再回来了,津门上下官员咬碎了牙,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出门之前何令云那边就打来电话,警署总部下令,其余还在监牢里啃窝窝头的就地释放,官复原职。
至于那些已经被拉去打靶的,只能算是白死了。
只能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瞧着眼前特意腾出来专列车厢,马奎面露古怪之色。
估摸着是戴笠飞机失事的后遗症,这次孙科返回金陵走的是陆路。
想想也是,这个节骨眼上万一出点什么事,那位就彻底说不清了。
是不是你干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都认为是你干的。
这才是最尴尬的。
“马科长,津门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
说着,孙科取下胸前别着的钢笔,递给了马奎,笑着说道:“这是家父生前最喜爱的一支笔,这些年我一直随身带在身上,今天且赠与你,权作留个念想吧。”
闻言,马奎微微一愣,目光落在那支笔上。
只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金笔,因为常年使用的缘故,漆面已然暗淡无光。
当下他赶忙推辞,“这、这使不得!此为先总理遗物,在下何德何能,岂能轻受!”
只是一支笔,就算是纯金的也值不了几个钱,但要看是什么人用过的。
对于国人而言,说是圣遗物也丝毫不为过。
数十载时光所赋予的价值,早已经超越其本身。
第283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见他面露犹豫之色,孙科淡然一笑,揶揄道:“莫不是怕建丰知晓怪罪,放心吧,只是一支笔而已,”
“他应该不会这么小气的,改天我当面跟他说。”
话说到这个地步,马奎也不好拒绝了,神情恭敬地郑重双手接过钢笔。
只是一支笔,回头再上报也就是了。
见他收下,孙科露出一丝笑容,“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也不多留了,有缘再见。”
“孙院长珍重,一路顺风。”
寒暄两句,孙科未做停留,转身踏上专列,付秉坤提着皮箱跟随上车。
“呜——”
汽笛声响起,伴随着浓重的白色水汽喷薄而出,火车缓缓启动。
不多时,火车提速驶离站台,消失在视线尽头。
马奎驻足站台,默然注视着列车远去的方向。
君子论迹不论心。
尽管对方的动机并不单纯,但结果是好的。
客观上来说,津门上下的贪官污吏惶惶不可终日,几个罪大恶极的直接给拉出去打靶,确实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警示作用。
津门来过那么多的巡查督导组,认真开展工作的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但最让马奎看不懂的,还是对方明里暗里的拉拢示好。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孙科的政治前途基本到此为止了,这种情况下,拉拢自己没有任何意义,自己也不会跳上一条即将沉没的破船。
沉思许久,马奎依旧没有任何头绪,当下也不再多想,带着手下离去。
回到站里,马奎将此事告知吴敬中。
对此,吴敬中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欣赏了一阵先总理自用的金笔,感慨了一番便又还给了马奎,并嘱咐他收好。
倒是建丰得知此事后颇为不快,似乎对这种扯上先总理大旗,时刻不忘挖自己墙角的行为很是反感,但也只是念叨几句就没再多讲。
毕竟跟一个前途尽毁的人计较也没什么意思,要说是离间计的话,手段也太拙劣了点。
随后马奎又向建丰汇报了柳文韬的事。
提起这档子事,马奎也是哭笑不得。
他本以为陆桥山已经得手,对方说不定都埋在哪个土坑里了。
没想到对方不仅安然无恙,而且在城外的一家小旅店里硬生生蹲了一夜,死等孙科的援兵。
然而这几天的相处下来,孙科甚至都没过问一句柳文韬的死活,仿佛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倘若柳文韬得知此事,不知作何感想。
马奎之所以得知此事,还是陈长捷来电咨询内情的缘故。
这件事从头到尾就连陈长捷也不清楚,一直被蒙在鼓里,突然接到北平的电话,要其火速赶到指定地点护送目标到北平。
接到命令,陈长捷亲自带队前往,到了地方一看到柳文韬和几个阵亡的警卫,顿时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柳文韬他是见过的,德公身边的机要秘书。
在平津的地头上还有人敢对德公的亲信下手,这事怎么琢磨怎么可疑。
然而柳文韬也是言语不详,支支吾吾不愿意多说。
陈长捷心里没底,便找到他想打听打听情况。
马奎倒也没遮掩,将其中内情尽数相告知。
这事也没有遮掩的必要,各方高层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作为津门警备司令,陈长捷迟早也会知晓此事。
听罢,陈长捷沉默良久,似乎没想到高层斗争已经激烈到如此地步。
后来的事马奎也没多问,估计柳文韬回去以后就得被冷处理了。
毕竟是那位要解决的人,没干掉是下面人办事不利,可要再跳出来蹦跶,那就是不折不扣的打脸了。
上层斗争的默契向来如此,没有必要一般不会彻底撕破脸。
相应的,这回和孙科的秘密结盟被抓个现行,以后剿总的物资缺斤少两也是应有之意,大家心照不宣,谁也别闹腾。
可以想见,未来的一段时间,供应剿总的走私份额势必会再上一个台阶。
这种时候余则成那边的物资突然被劫,这事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似乎是刻意针对,或者说是试探。
这也是他答应出手帮忙的原因之一。
想到这里,马奎目光微冷,神情漠然。
不管是谁,但凡敢对走私生意伸爪子,不必多想直接斩断。
……
……
翌日。
站长办公室里,吴敬中手里拿着放大镜,细细对着桌上的一只瓷瓶上下瞅个不停。
马奎则是悠然自得地抿着从老吴柜子里摸出来的好茶。
茶香袅袅,清香扑鼻。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前一阵那些天,他几乎都是咬牙捱过来的,生怕哪个犄角旮旯再冒出来个人,冷不防给一梭子。
神经紧绷,心理压力极大,直到将人送上车,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只要人离开津门,就算是火车脱轨也跟自己没一点关系。
“你过来看看,”吴敬中忽然出声。
马奎转头看去,只见老吴皱着眉头盯着手里的宝贝,“我瞅着这东西,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马奎顺手搁下手里的杯子,起身走到近前,拿起瓷瓶看了眼,又翻到底部瞧了瞧。
瓶身丝滑流畅,像是宋代的款式,尤其瓶底,几乎与他见过的宋瓶一模一样。
马奎对古董没什么研究,但架不住见得多啊。
当初穆连城满满一屋子的宝贝登记造册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盯着。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后世的专家一辈子见到真玩意儿,估计也没他那一天见得多。
普通档次的货色,穆连城也看不上眼。
摩挲着下巴盯着手里的瓷瓶看了一阵,马奎不确定地说道:“从瓶底来看,的确是宋瓶无疑,就是这瓶身么……怎么看都差点意思。”
当初在北平那会儿,文三拉着他满大街的逛,路过琉璃厂的时候也唠叨了几句。
作为全国闻名的古董交易市场,那边流行拼接古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