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他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片刻后,电话接通。
“马主任,忙着呢,有点小事麻烦你,”
“是这样,我有个朋友搞了点小生意,从北平过的时候被警局扣了,”
“对,该打点的都打点过了,这事干得有点不太讲究了,你帮忙问问徐铁英,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行,等你电话。”
撂下电话,马奎双目微微眯起。
上次北平之行,他也只是跟副局长方孟韦打过一回照面。
这位方步亭的二公子,属于是警局装点门面的吉祥物,办点场面上的事还行,真要是牵涉太深,就不是年轻人能玩得转的了。
再者年轻人有理想性子冲动,容易被人当枪使,方步亭也不会允许自己儿子涉险。
至于徐铁英则是中统出身的老官僚了,滑不溜丢四六不沾。
上次扬子公司的事闹得这么大,这厮从头到尾都没露过面,只是把副局长方孟韦推出来干活。
他向来不喜欢跟这种老油条打交道,索性先让马汉三这个地头蛇去摸摸底。
如果这次的事只是偶然事件,或者是下面人动了歪心思还好说,倘若对方另有所图,这事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如今马汉三借助走私生意,不仅补齐了民调会的亏空,还倒买倒卖赚了个盆满钵满。
很难说不会引起一些人的觊觎。
真要是这样,那自己这个平津督查室总督察长,说不得就要重出江湖了。
想到这里,马奎目光一犀,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余则成则是惊疑不定地看着马奎,不知道对方为何态度突变。
原本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瞬间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
……
翌日。
办公室里,陆桥山拧着眉,心情异常烦躁不安。
经过不懈的努力,曹志平终于找到了殷熙成的下落,但对方却是有恃无恐,声称已经把证据放在了其他地方。
倘若自己有任何意外,那些证据第二天就会见报。
得知此事,陆桥山不禁惊怒交加,又急又怕。
虽然从头到尾自己都没跟殷熙成打过照面,但曹志平却是亲自与对方会面沟通过的。
包括资金和情报支持,也都是交由后者负责的。
一旦对方将与曹志平见面的证据丢出来,自己也难脱干系。
现如今陆桥山是投鼠忌器,既想灭口以绝后患,又怕对方鱼死网破,真的把证据丢出来。
进退维谷,难以取舍。
其实对方也提了条件,只要自己支付一笔费用,对方愿意交出掌握的那些证据,远走高飞不问世事。
但这种话骗三岁小孩子还行,陆大处长已经是年近不惑的人了。
万一对方手里有备份怎么办,到时捏着把柄要挟自己,岂不是没完没了,自己一辈子都要受制于人。
这是陆桥山所不能容忍的。
“咚!咚!咚!”
正想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话音未落,曹志平推开门快步走进来。
陆桥山霍然起身,急不可耐地问道:“志平,怎么样,查清楚了吗?!”
曹志平略微喘了口气,随即沉声道:“都查清楚了,剩下几个人都散开居住在城中的其他几家旅店,具体情况都摸清了,随时可以动手!”
闻言,陆桥山当即大喜过望,握拳砸掌,“干得好!你先回去盯着,等我命令行事!”
曹志平肃然领命,转身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陆桥山长舒一口气,缓缓坐了下来。
自从孙科遇袭,他就意识到殷熙成是个不安定因素,必须除掉。
这厮狗胆包天,什么事都敢干。
李涯只是其仇人之一。
当初救下李涯的是马奎,当时殷熙成师兄弟三人,两个都是被马奎带人击毙的。
真要说起来,后者也在其报仇的名单上。
其实真要是能除掉李涯,陆桥山是乐见其成的,但马奎则根本不同。
若无必要,他不想得罪此人。
以往几次翻车的失败教训,使得他下意识不想招惹对方。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管殷熙成干了什么,只要这厮泛了水被抓,所有人都会认为是自己指使他干的。
这才是最要命的!
针对柳文韬的行动还有委座和郑局长做保,刺杀孙科这口黑锅实在太大,无论如何他也是背不动的。
只要殷熙成还活在世上一天,他就别想活踏实了。
因此殷熙成必须死!
现在陆桥山打算再努努力,准备在下手以前盘一盘殷熙成的那几个狐朋狗友,说不定那些证据就藏在其中的哪个人身上。
当然,如果最后真的找不到,那也没办法了。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殷熙成也必须得死!
否则死的就是他自己了。
想到这里,陆桥山面色阴冷,阴翳的眼神中涌动着森严的杀意。
与此同时,李涯办公室里,气氛截然不同。
听着米志国的汇报,李涯面露兴奋之色。
第282章 临别相赠
自从那天从谢若林那里搞到情报以后,李涯就安排人手秘密监控陆桥山和曹志平。
陆桥山不大可能亲自出面接头,大概率是曹志平负责。
保险起见,他派邱玉民盯着陆桥山,由米志国带队暗中监视曹志平。
米志国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经过几天的秘密跟踪,米志国发现曹志平最近一直焦急地在津门城内寻找着什么。
并且就在昨天,曹志平几次往返于城西的一家小旅店。
根据李涯的猜测,刺杀孙科的人,大概率就住在里面。
好一手灯下黑。
谁能想到,刺客竟然没有离开津门,并且堂而皇之的住进了客栈。
“陆桥山啊陆桥山……”
李涯目露精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然的笑意,“你这是自寻死路!”
随即屏退米志国,认真思索起来。
一旦此事曝光,就算是郑介民也保不了陆桥山。
而拿到这份关键证据,自己的责任也就没人在意了。
从看护孙科的琐事中抽离出来以后,他又重新勘察了现场。
刺杀的当天夜里现场太过混乱,后续的事件又牵扯了大部分精力,他一直没有闲暇认真复盘。
经过再勘现场,以及仔细推敲,李涯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之处。
如果说两支埋伏的人马分头逃窜,还可以理解为分散突围,那么后来双方表现出来的战斗意志则是截然不同。
米志国追击的那一路,遭遇前后夹击依旧顽强抵抗,战至最后一人。
反观邱玉民的那一路,基本上算是抱头鼠窜,逃起命来连手里的家伙都不要了。
思及此处,李涯目光一凝,从抽屉里取出一枚梭镖。
入手微凉,颇有分量。
镖身寒光闪烁,吹毛立断,可见主人日常对其保养到位。
不知怎的,一看到这枚梭镖,他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那几个曾经追杀自己的高手。
几人手持各式兵器,出手直取要害,显然不是普通人物。
当初他就一度怀疑这些人是陆桥山找来的,只是苦于没有证据,这才作罢。
如今孙科遇袭的现场惊现梭镖,让他再度联想到了此事。
也许……那些歹徒根本不是冲着孙科来的,而是自己!
此刻,李涯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再结合谢若林所提供的情报,真相已然呼之欲出。
在陆桥山将情报汇报给金陵方面以后,委座对孙科密会傅李特使之事心怀不满,指示郑介民除掉柳文韬以作警告,而郑介民将此事交给了陆桥山。
陆桥山则是找到老熟人,也就是当初的杀手,由其负责行动。
李涯并不觉得陆桥山有胆子刺杀孙科,这事八成是那人对自己心怀怨恨,自作主张。
毕竟当初孙科曾力挺红党,包括联络粤系公然与委座决裂,委座也没有将对方如何。
甚至在其回归国府以后,依旧待之如上宾。
这点小事,不至于动刀动枪,痛下杀手。
如果上述假设成立,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柳文韬遇袭,孙科得知此事火急火燎半夜出城前往救援,那人早已在半路埋伏好,待车队行经时下手袭击。
而此次行动不论是解决掉自己还是孙科,都达到了预定目标。
能解决掉自己自不必说,大功告成。
如果孙科有什么三长两短,上面追责下来,自己也断无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