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那次闹得动静太大,陈长捷亲自上门要人,小道消息说还动了枪,情报处差点就要换新处长。
传得挺玄乎,也不知是真是假。
瞧着这回的架势,不知道又演的是哪一出。
“三哥,人我先带走了。”米志国笑着打了个招呼。
行动队的老人都是队长一手带出来的,行事风格大抵如此。
谦逊有礼。
即便是跟不起眼的小人物打交道,场面上的事也得做足了,让人挑不出毛病。
用队长的话说,谁也不知道哪个庙里藏着真佛,不起眼的小人物不能成事,但往往能坏事。
左右不过是搭个腔的功夫,又不是割自己的肉。
刘三丢掉手里的烟头用脚踩灭,站直身子笑着答话。
“好勒,你们给人带走,我也能提前下班。”
寒暄两句,米志国从兜里摸出两包哈德门,刘三推脱几下便收下了。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刘三不由得砸吧砸吧嘴。
站里各部门负责人,他都打过交道,总的来说各有各的风格。
最狂傲的要数陆桥山,从不正眼瞧他们这些下面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这位李队长是后来的,行事风格与前者相差仿佛,堪称一脉相承。
张嘴就是吩咐办事,忙前忙后的干,功夫费了不老少,连句客气话都捞不着。
上回审的那个红党年轻人,自己用尽手段让人吐了口,结果反手又让自己动手灭口,费劲巴拉又给人拉出去埋了,忙活大半夜。
这次也是一样,折腾得自己一脑门子汗,狗屁没审出来,现在大手一挥又给人放了,连个说法都不给。
虽说是自己分内的事,但这么个搞法,换做是谁心里也不会痛快。
要论打交道最痛快的,还得是马队长,不对,现在应该叫马科长了。
每次有差事从头到尾安排的明明白白,不让人白费功夫,事后还能落俩钱喝顿酒。
大家心里都有杆秤,有些话只是搁在心里不说罢了。
正想着,一阵皮鞋踏地的清脆脚步声响起。
李涯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档案袋大步走出来。
刘三赶忙恭声问好:“李队长,这边都忙完了,那我就收拾了?”
李涯脚下不停,随意点点头,“你自己看着办吧。”
片刻后,潇洒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刘三撇了撇嘴,狠狠地啐了一口,随即转身走进审讯室开始收拾。
这黑漆漆十几平的审讯室,事无巨细都是由他负责,每次忙完都要把刑具整理归位,再打桶水冲洗地上的血污。
刘三正在清洗沾满血水的鞭子,身后忽然响起铁门晃动的声音。
转头看去,只见曹志平探头探脑地晃悠进来。
“三哥,忙着呢?”
刘三微微一笑,“曹队长,有事啊?”
同时心底不禁一阵冷笑。
陆桥山手底下的人跟他一样,从来都是拿鼻孔看人,这会儿曹志平鬼鬼祟祟溜进来,一口一个三哥叫着大献殷勤,摆明了没憋什么好屁。
他也没多问,反正着急的不是自己。
见对方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曹志平也觉得有点麻爪。
平时不搭理人家,临时抱佛脚,能有用才见鬼了。
刘三是津门站审讯室的头把交椅,不管什么门,进了这道门都得挨刘三刀收拾。
这叫规矩。
干这行的,口风不严也混不长。
可想起处长的吩咐,曹志平又只得硬起头皮。
第249章 区别对待
完不成差事,回去自己是要挨收拾的。
再者,如今郑局长大权在握,指不定哪天处长就扶摇直上成了副站长。
这时候掉链子可不是什么好事,等人家成了势再攀高枝,就有点晚了。
因此思虑再三,曹志平还是硬着头皮开始没话找话。
“嗐,这不是快下班了没什么事嘛,要不待会儿找个地方一块喝点?”
刘三抖了抖鞭子上的水渍,挂到墙上晾起来,头也不抬地回答道:“手头还有点事,一时半会儿也忙不完,要不你还是找别人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尤其是干他这行的,或多或少都知道点机密,随便参加饭局那真就有点拎不清了。
万一酒桌上喝大了,嘴再没个把门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这差事也就干到头了。
再说喝酒也行,得看是跟谁。
平时牛气哄哄不拿正眼瞧人,这会儿又上赶着献殷勤,他才懒得凑这个热闹。
闻言,曹志平尴尬地笑了笑,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刚才发现米志国带着六国饭店抓到的那人离开站里,处长这才让他来探探口风。
李涯负责安保工作,这个节骨眼上抓人,摆明了是有事。
可现在又给人放了,这番操作着实让人有些疑惑不解。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曹志平干咳两声,压低声音说道:“实不相瞒,是陆处长让我过来问问情况,到底是怎么个事,三哥多少给个准信,我回去也好一五一十上报处长。”
此话一出,刘三不禁一阵冷笑。
软的不行来硬的,这是拿陆桥山来压自己了,果然是冲李涯来的。
想到这里,刘三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煞有其事的曹志平,淡淡地说道:“李队长那边说,这是站长安排的差事,要我用尽手段让这人开口,”
“后面那人开了口,李队长就让我出去了,至于他们聊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去问李队长,或者米队长,他当时也在场。”
面对威胁,刘三选择直接硬顶回去。
命令是站长下的,事是李涯负责的,有事找他俩,到我这抖什么威风。
开玩笑,真要是什么人都能从他这打探到消息,审讯室早就换人了。
师父早就告诫过他,干他们这行的,手艺好坏倒是其次,最关键的是口要紧。
有道是祸从口出。
眼见碰了个软钉子,曹志平也没了脾气。
就算处长高升,那也是以后的事。
审讯室可不归情报处管,即便是处长亲至,也拿刘三没办法。
看着讪讪离去的曹志平,刘三心下微动,随即来到隔壁的值班室,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等待片刻,电话才接通。
听着电话那头慵懒的嗓音,刘三恭声说道:“马科长,我是刘三,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
“是这样,刚才曹志平过来了,说是奉了陆处长的指示,过来了解审讯的情况,”
“是的,我什么也没说,”
“您客气了,老让您破费多不好意思,有机会也让我请您一顿!”
“成,那就这么说了,好的好的,再见!”
挂断电话,刘三缓缓收敛笑容,目光一阵闪烁。
保密这事也得分对象。
告诉陆桥山那叫泄密,站长知道了绝不轻饶。
但告知马科长,这叫主动上报。
完全是两码事。
马科长是站长亲信,走到哪都带着,听说还是上头任命的什么总督察长,
凭他的眼力,这种人物早晚能成事,卖个人情稳赚不赔。
抛开这些不谈,就个人情感立场而言,他也愿意这么干。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心里有数。
随即刘三哼着小曲,慢悠悠地晃到隔壁的审讯室,接着开始收拾起来。
与此同时,马奎也挂断电话,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表情。
陆桥山盯上李涯并不奇怪,这俩人哪天不斗反倒是怪事。
略微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刘三的表现。
能顶住陆桥山的压力,又转头给自己透风,这番操作相当细腻。
审讯室的那组人,直接向站长负责,任何人无权管辖。
照这么来看,刘三的用意就很清楚了。
如今陆桥山大有借势而起的苗头,下面人不愿意得罪,所以才通过自己向站长传话。
否则直接向站长汇报,未免有告状的嫌疑,倘若将来陆桥山真的得势,日子就不好过了。
底层自有生存之道。
想到这里,马奎笑着摇了摇头。
现在老吴巴不得李涯和陆桥山闹起来。
一个白眼狼,一个反骨仔。
不管怎么折腾,赢家都是稳坐钓鱼台的站长。
随即再度打去电话,将此事告知站长,而后略微收拾一下,便关上办公室的门直接下班了。
睡个觉都睡不踏实,索性回家接着睡。
最近翠平总拉着小少妇去学骑马,没工夫折腾他,这个点回去还能补个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