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余则成火急火燎地拿着什么东西上了医疗车,后面又来了几个人,瞧着也都是津门站的人。
听手下汇报,刚才李涯带着人从酒店后门离开,马督察也跟着一块。
这些事凑到一起,难免让人浮想联翩。。
估计酒店里面是发生了什么事,而且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
这档口太敏感,自己再盲目凑上去反倒不妥。
以后有的是机会打交道,倒也不必急于这一时。
不多时,吴敬中走出酒店大门。
马奎和余则成迎了上去。
“回站里再说。”
吴敬中表情淡然,看不出喜怒。
两人飞快对视一眼,随即快步跟上。
回到办公室,吴敬中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随手扯开领带,揉捏着有些发僵的脖颈。
随着年龄的增加,体力精力早已经大不如前,他已经很少参加这种应酬性质的宴会。
也就是孙科亲临,抹不开面子不得不去。
净搞那套洋玩意儿,什么狗屁自助晚宴,连张椅子都不给,端着酒杯站在那硬是干聊了一两个小时。
这会儿他已经是疲惫不堪。
要不是手头还有点事没处理完,直接就回家休息了。
一顿饭的功夫搞出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破事,吴敬中着实有些心烦意乱。
“别站着了,都坐吧。”吴敬中指了指沙发说道。
忙了大半天,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饶是年轻身子骨顶事,马奎和余则成这会儿也有些力不从心。
心理以及生理上的双重疲惫。
知道的越多压力越大。
津门一众核心层的安危就在自己手里握着,万一翻了车,他们两个唯二的漏网之鱼,嫌疑就是最大的,没有之一。
当下,两人也没再客气,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瞧着两个心腹满脸疲惫,吴敬中心里大概就有数了。
有事,有大事。
快速理清思绪,余则成率先开口。
“站长,已经查出来了,您的那杯酒,包括宴会所用的全部酒水一切正常,都没有任何问题。”
闻言,吴敬中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事业是党国的,身体可是自己的。
别看当时他在两个下属面前表现得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实则心里也没底。
那几家皇亲国戚嚣张跋扈的嘴脸,他早就领教过。
一个孙科,人家还真不一定放在眼里。
酒已经进肚了,真要是有毒,催吐都不一定管用,索性硬着头皮坚持到底。
幸而一切没那么糟糕。
注意到吴敬中的细微表情变化,马奎不禁乐了。
人越老胆越小。
奋斗大半辈子,辛辛苦苦捞了这么多,还没怎么享受就到头了,换做是谁也不会甘心。
临危不乱那是演给外人看的,慌不慌自己心里最清楚。
随即马奎将所有事情详细汇报了一遍。
听罢,吴敬中目光微沉,眼底闪烁着慑人的寒意。
今天最让他感到意外的,不是酒店里被买通的酒店员工,而是李涯。
这个自己曾经无比信任的学生,受命打入延城,尽管身份暴露被交换回来,但他从没有质疑过其对于党国的忠诚。
然而今天的种种表现,彻底打破了他对李涯的固有认知。
一根筋
认死理。
情商低。
尽管这些缺点使得李涯在站里的人缘很差,但总的来说问题不大,毕竟能力还是有的。
可现在吴敬中突然发现了对方身上,一个极为致命的缺陷。
不够忠诚!
不是对党国,而是对他这个昔日的老师兼顶头上司。
于公于私,李涯都应该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选择向自己汇报。
可他非但没有这么做,反而自作主张暗中加派人手,提升酒店的防卫力量。
将一无所知的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下,并且随时可能面临生命威胁。
不管李涯是出于何种考量,这种行为于他而言都是难以宽恕的。
以往面对李涯和陆桥山之间的明争暗斗,他心里还是略微偏向李涯的,毕竟后者是郑介民丢过来的钉子。
他没道理不向着自己的学生,转而支持外人。
但直到今天他才猛然发现,这厮就是一头喂不熟的白眼狼!
这种清晰的感觉在马奎和余则成身上对比出来时,更是尤为明显。
个中缘由,吴敬中也无心了解,只是有一点他很清楚。
从今以后,李涯不可能再得到自己的信赖,那点师生之情,就此灰飞烟灭,画上句号。
与此同时,马奎和余则成心中各有计较。
对马奎而言,老吴是一个趋近完美的上司,能捞敢捞也敢分,更有担当,是个靠谱的领导和合作伙伴。
真要换个人来,走私生意估计也得换个地方开张了。
余则成则是默然不语。
他很清楚,自己跟左蓝的那些事还没彻底翻篇,尤其是对于吴敬中这种资深特务精英而言,只要有一丝存疑,永远都是被怀疑的对象,不可能得到真正的信任。
只是眼下的走私生意日进斗金,对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折腾罢了。
这会儿自己要是对李涯的所作所为发表意见,反倒徒惹是非。
自己也是吴敬中的学生,一朝天子一朝臣,换了新站长,估计机要室主任也得跟着换新的。
沉默半晌,马奎开口问道:“站长,抓到的那个人怎么处理?”
吴敬中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淡淡地说道:“李队长要审,那就交给他去办吧,”
“既然这事一直是李队长在负责,其他人就不要插手了,免得闹起来说不清楚。”
这事他只告诉了杨文泉和陈长捷,话也没说透,只是暗示他们不要碰宴会上的吃食。
两人也心领神会,记在心里。
听到这话,马奎和余则成心里瞬间就有数了。
其实这事说起来并不复杂,本质上就是那几家跟孙科之间的斗争。
这回孙科真要是出了事,一石激起千层浪,想捂是肯定捂不住的。
该查查该办办,津门站听指示办事,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但这不是没事嘛。
唯一的人证,还是那个见钱眼开的酒店厨师,什么都不知道的货色。
这种情况下再揽这摊破事,那可真就是昏了头了。
第244章 后悔不迭
这时候火急火燎往前冲,就是不折不扣的找死,只能被人当枪使。
这要搁在以前,吴敬中大概率还会提点李涯两句,尽快把手尾清理干净,免得给自己惹麻烦。
不过现在嘛,老吴倒是乐得看李队长栽个大跟头。
被迫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还有什么是看不明白的。
与之相比,那点曾经的师生之谊,倒显得无足轻重。
现在李涯就是在刀尖上走钢丝,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想到这里,马奎目光一阵闪烁,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
李涯还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郑介民刚执掌保密局,又兼任国防部次长,背靠大树好乘凉,如今陆桥山信心满满,正是气焰嚣张之时。
这会儿李涯要是垮台,以陆桥山睚眦必报的性格,必定将自己这个上校视为晋升的最大阻力。
心念电转间,马奎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又聊了一阵,吴敬中打着哈欠离开办公室,由陆建亦开车载着他回家休息去了。
看着墙上还不到下班点的闹钟,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会心一笑。
站长这是摆明了当甩手掌柜,不管这摊破事,任由李涯随便折腾了。
回到办公室,马奎往沙发上一躺,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
折腾了大半天,又是接机又是抓刺客的,早已经疲惫不堪。
不大会儿,轻鼾声响起。
“咚——咚——咚——”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惊醒了尚在睡梦中的马奎。
听到响动,马奎睡眼惺忪地缓缓从沙发上坐起来。
“进来。”
话音未落,神色惶急的李涯推开门快步走进来。
“马科长,站长去哪了?!”
打了个哈欠,双手搓了搓脸,马奎这才打起精神,抬眼看向急不可耐的李涯,
“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