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一开始就别太较真，查到那些关键证据，免得大家都难做。
马奎很清楚，要跟那几家皇亲国戚打擂台的是孙科，真要是拎不清什么差事都揽，大概率会成为炮灰。
有些事，还是点到为止的好，是谁动的手大家心里都有数。
想到这里，马奎先头看了眼身旁的李涯，见其一声长叹，神情中似有遗憾之意，不禁哑然失笑。
这人太能干也不是什么好事，很容易不知不觉就不遭待见。
……
办公室里，陆桥山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握着电话，言谈间态度异常恭敬。
“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好的，郑先生再见！”
挂断电话，陆桥山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随即一屁股坐回到座位上。
即便远隔千里，看不见摸不着，但站着接电话和坐着接还是有区别的。
有些细心的人，很容易就能听出这其中的细微差异。
不管电话那头的郑介民能否察觉到，他都必须把场面功夫做足做到位。
毕竟这是自上次捅出篓子以来，郑介民第一次主动联系自己，再不抓住机会，以后就很难再起来了。
人这一辈子，能改变命运的机会往往就只有那一两次而已。
一旦错过，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是郑介民的同乡不假，但也仅此而已。
郑介民可不止他一个老乡，金陵那边上赶着攀交情的大把抓，比他有权有势的也不在少数。
陆桥山很清楚，与这些人相比，自己唯一的优点是听招呼，能办事。
想到这里，陆桥山目光一凝，终于下定决心，咬了咬牙，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喂，喜子，是我，你山哥，”
“你找几个生脸盯住孙科，每天去了哪，见了什么人都记下来，”
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陆桥山皱了皱眉，声音不悦道：“你慌个什么劲儿，让你去盯孙科，又不是让你去宰了他，”
“行了，就这样。”
挂断电话，陆桥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自己这个同乡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意图攀附自己搭上郑介民的线。
临事又畏首畏尾，巡逡不前。
第242章 大权独揽体验卡【求月票】
陆桥山很清楚，他能有如今的地位，靠的是敢打敢拼。
这才得到了郑介民的赏识，推荐他出任津门站情报处长。
这世道，出人头地哪有那么容易的。
官场上左右逢源的骑墙派，注定不会招人待见。
能混到国防部次长，郑介民也不是白给的，下面人关键时刻拉不出来没担当，他怎么可能会委以重任。
陆玉喜这小子向来见风使舵，无利不起早，稍微有点风险就往回缩。
当初自己因为盘尼西林事件栽了跟头，被解送金陵，这小子以为自己彻底失势，从头到尾连问候的电话都没打过来一个，生怕跟自己沾染上一丁点关系。
后来自己得到郑先生的支持，王者归来重回津门，这小子又屁颠屁颠凑上来拉关系攀交情，俨然一副为了自己担惊受怕茶饭不思的模样。
首鼠两端，难成大器。
但他现在的确是无人可用。
手下那些人全都是熟脸，一旦用来监视孙科，马上就得走漏风声。
届时孙科真要是出了什么事，自己绝对是天字第一号的嫌疑人，甩都甩不掉的那种。
在一旁虎视眈眈的李涯也绝不会错过机会，必定会落井下石。
因此权衡利弊之下，他也只能捏着鼻子再次找上陆玉喜。
按照郑介民的说法，委座对孙科的主动请缨心中存疑，只是眼下贪腐成风，对方又打着肃贪的旗号。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不同意都不行。
而且对方上来就先拿那几家皇亲国戚开刀，核桃挑硬的捏，直接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眼下孙科携威而来气势如虹，谁敢跟这位顶着干，那就是国之奸贼，罪不容诛。
因此即便是委座，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但暂时避让不等于彻底妥协退让，民意这把双刃剑，玩不好也会伤了自己。
现在上面的意思是盯死孙科，如果对方风光霁月还自罢了，倘若有不轨之举……
嘿！那就有文章可做了。
当下，即便是心思深沉的陆桥山也不得不感叹，还得是上面这些人心狠手毒。
不动则已，动辄赶尽杀绝。
对于孙科这种自我标榜清高的清流而言，把名声看得比命都重要。
死了那也是流芳千古。
名声要是臭了，那可就是遗臭万年了。
看来上头这是憋足了劲儿，要把人往死里踩啊。
当下，陆桥山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
今天孙科抵达津门，站长带着马奎和余则成去接机，李涯负责外围安保工作，唯独把他留在站里。
说得好听，暂时负责站里的各项事宜。
这安排要搁在以前，他肯定是欣然接受，心里美滋滋的。
大权独揽，那滋味别提多爽。
关键问题是特么只是去接个机，顺便参加欢迎宴会啊！
拢共半天时间，自己这代理站长屁用没有，来不及抖威风，正主就回来了。
估摸着是上次自己安排人刺杀李涯的事闹的，以至于站长至今还是不怎么待见自己，就连接机这种事都不想让他跟着一块去。
不过倒也无妨，如今郑先生执掌保密局，又兼任国防部次长。
区区一个吴敬中，又能奈何得了他。
只要认真办差入了郑先生的眼，别说一个小小的副站长，站长的位置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得意处，陆桥山得意一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
……
宴会结束，一众要员各自散去。
孙科也没再折腾，径直在六国饭店下榻。
酒店门前，马奎与陈长捷还有杨文泉闲聊几句，随后两人各自乘车离去。
马奎双手插兜，目送两人的专车消失在街道尽头，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得亏幕后之人没下死手，真要是不顾一切无差别下毒，自己这两个生意伙伴估计就悬了。
刚才他命人暗中将宴会厅里的所有酒水全部取样，送去化验，结果全都没问题。
尽管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谁又敢赌那一丝丝概率呢。
脑海中蓦然浮现那个疯批的身影，马奎嘴角微微抽搐。
脑子不正常这玩意儿，也有一定概率会遗传。
真要搞出来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甚至于把津门上层一锅端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正想着，一阵脚步声响起。
余则成快步走过来。
“已经查清楚了，”
余则成嘴唇紧抿，神情凝重，“是一种神经性毒素，摄入身体后三到五分钟出现症状，”
“可以导致心脏血管剧烈收缩，继而引发心梗，身边没有专业药物很难抢救过来，救治率基本为零。”
闻言，马奎双目微微眯起，若有所思地敲击着大腿。
这年头西药都是稀缺品，即便是孙科这种高官，没有心脏病的情况下，也不会随时把治疗心脏病的药物随身带着。
一旦有需要，只能临时赶往定点的医院去取。
六国饭店距离陆军医院来回至少也得二十分钟，等药取回来，估计人也凉透了。
原本他还抱有一丝幻想，以为对方顶多是下点非致命的东西聊作警告，没想到还真是奔着要人命来的。
想了想，马奎转头看向余则成。
“下毒的人呢？”
“李涯已经把人带回站里了。”
马奎嘴角勾起，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意。
这会儿才想起来干正事，不赶趟了，而且也努力错了方向。
别人不知道，反正老吴肯定是不愿意蹚这趟浑水的。
不远处，何令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尽管早就知道马督察和驻军交情匪浅，可没想到竟然连陈长捷和杨文泉都与其相谈甚欢。
而且言谈之间平辈论交，态度不卑不亢，俨然交情甚笃，关系非比寻常。
远非那些扯虎皮做大旗，见过一面就敢拍着胸口吹嘘有过命交情的可比。
他不由得暗自庆幸。
得亏自己平日里对其恭敬有加，上次邓炳涛的事也给足了对方面子，双方关系还算不错。
想到这里，何令云心下微动，正要迈步上前套套近乎。
余光瞥见不远处停靠在路边的陆军医院的医疗车，随即刚迈出去一半的脚果断收了回来。
攀关系也得的时候，眼下气氛有些不太对，可不是讲这些的时候。
第243章 情分已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