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马奎已经猜到了。
幕后主使大概率是那个疯批玩意儿。
除了这种脑子不正常的人,没人会搞出来这种抽象操作。
让何令云拉开架势,为的只是敲山震虎,让对方动起来。
只要对方一动,机会就来了。
反倒是警备司令部那边,表现的相当卖力。
根据桑靖野传来的消息,陈长捷亲自下令,每个城门卡口都派了宪兵还有稽查处的人手,几方协同监督。
不提本身就有陈长捷的关系在,侯镜如一开始就极力撇清关系,唯恐沾惹上。
知道遇袭的事,估计更是得急得跳脚。
无故招惹军统,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那位天不怕地不怕,不代表谁都可以肆无忌惮。
“伤亡人员的抚恤工作要做好,我已经和秦如海打过招呼了,所有津贴补偿金顶格发放,”
吴敬中满面肃然,郑重其事地说道:“另外我个人再出一份,转交给几位亡者家属,不能让人家寒了心。”
马奎点点头。
老吴做事还是挺厚道的。
最主要的是,这些都是保卫科的警卫,属于是老吴的贴身近卫。
这次拼了命护领导家属周全,倘若得不到善待,以后就没人会卖命了。
其实这事他已经在做了,自掏腰包,给的都是金条美刀。
几位阵亡者的家属,都拿到了下半辈子的生活费。
不说大富大贵,至少也是衣食无忧,不必再为生活奔波。
老吴这份是大领导的特殊慰问关怀。
一码归一码,给钱的时候一定要交代清楚,让家属知道拿的是哪份钱。
此刻,马奎隐隐有些后悔。
这些全都是自己从行动队带出来的精锐,就这么折在这里了。
其实昨晚他也只是突然想到这茬,有备无患,并不确定对方是否真的会动手。
没想到歪打正着,还真用上了。
如果没有提前布置,用脚后跟都能猜到会发生什么。
想到这里,马奎面露冷色,眼底透出强烈的杀意。
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做掉这个疯批女人。
祸不及家人。
这种手段着实下作之极。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己才特么是受害方。
对方反倒穷追猛打,一副要赶尽杀绝的架势,摆明了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强盗的逻辑,就是根本没有任何逻辑。
只要是看上的,就是自己的。
当马奎还在思索动手跑路的可行性的时候,吴敬中则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反常。
他大概能够理解马奎现在的心情。
年轻人气性大,火气上头很容易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其实对于这事的前因后果,他也是一清二楚的。
换做是二十年前,他肯定也咽不下这口气。
直接找机会把人宰了,爱咋咋地。
天大地大,哪里还不能混口饭吃。
但那是曾经在冰天雪地里的热血战士吴敬中能干出来的事。
现在养尊处优的吴站长只会利弊权衡,选择为自己争取到足够的利益。
只要不是生死之仇,总能坐下来谈一谈。
况且宰了那位简单,但代价是失去现在的一切。
养老钱还没捞够,犯不着这么干。
“你们俩也消消气,这事搁谁身上也受不了,”
“但还是那句话,这人呐,还得多为自己和家里人考虑考虑,”
吴敬中起身亲手给两人泡了茶,又递到手里,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年轻的时候好勇斗狠,也清高,”
“但是没用,这世道比的不是谁拳头大刀子快,想要活得舒心,靠的是兜里的银子,”
“凝聚意志,保卫领袖,这八个字我研究了十五年,从复兴社到现在。”
“您研究出什么结果了?”余则成问道。
吴敬中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
“结果就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还是一如既往的精辟。
马奎眼神微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明白,老吴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因为在不考虑家世背景的前提下,自己的确有能力让那个疯批走不出津门。
不提别的,津门军用机场就是三青团和军统的双重监督。
军统这边自不必说。
有建丰的尚方宝剑在,即便是青年军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也就是说,只要他想,某人可以复刻戴笠的死法,或者在走陆路时被随机刷新,来历不明的山匪乱枪打死。
如果是海运,那就更简单了。
北地所有的船只往来,都得从史密斯眼皮子底下过,做点手脚尤其简单。
有鉴于此,老吴这才又是泡茶,又是推心置腹。
他是真怕自己搂不住火,出手干掉那个疯女人。
余则成也是心思剔透的人物,自然听出了站长的弦外之音。
相较于内心愤怒的马奎,余则成此刻的心情倒是平和不少。
昨晚回家以后,翠平就把现场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包括自己手刃将近十名匪徒的惊天壮举。
余则成听完差点没晕过去。
但转念一想,自己的确没法指责翠平。
在那种情况下,要不是翠平这个变数,估计整个车队大概率会全军覆没。
对方来势汹汹,没有坐以待毙的道理。
还好保卫科都是马奎的手下,问题倒也不算太严重。
回头打个招呼,隐去翠平出手那段也就是了。
毕竟一个乡下妇女,有点力气可以理解。
提起刀无比顺畅地砍人,这画面着实有几分诡异。
马奎微微一笑,“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见此情形,吴敬中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是他最欣赏马奎的地方。
不骄不躁,也能听得进话。
第187章 光速甩锅
作为鸡鹅巷时期的老军统,吴敬中是有些傲气在骨子里的。
他也的确有这个资本。
当年龙潭虎穴里闯出来的,跟小鬼子干了这么多年尚且全身而退。
而津门站也不养废物。
当初余则成深入虎穴,独自击毙李海丰。
马奎也曾远赴金陵,在政保总署眼皮子底下灭掉叛徒。
就连最不招他待见李涯和陆桥山,也是有资历傍身的。
前者是深入敌后的佛龛,军统打入延城最成功的密派。
后者则是从南昌调查科一路淬炼出来的,身经百战经验丰富。
可以这么说,他手底下就没有庸才。
是以吴敬中尤为反感这些靠家世招摇的二世祖。
即便是沈砚舟,也只是故作跋扈,虽然办事有些不着调,但总体上人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孔家这位截然不同。
声名远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偏偏人家背景就是硬,走到哪都得让人供起来。
原本大家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
然而偏偏人家胃口好,就盯上了自己手里这摊生意。
马奎和余则成不过是替自己挡了枪而已。
虽然不能下死手,但对等的报复还是有必要的。
不把这件事了结,不光是两个心腹心里不舒服,他也觉得气不顺。
“回去都好好安抚安抚太太,遇上这么大的事,难免有点情绪。”吴敬中笑着提点道。
闻言,马奎抬眼看向余则成,面露古怪之色。
翠平的英姿有目共睹,哪里还需要什么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