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云蛟回头一笑,俯身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一下,笑道:“这两天帮里事多,明天再过来。”
“那您可一定要说话算话!”
“骚货,老子早晚得被你熬成药渣。”
潘云蛟笑骂一句,随即扶着腰转身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榻上的女人目光一阵闪烁,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
回到轿车,潘云蛟缓缓收敛笑意,面无表情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碧玉扳指。
前排坐着两名身材相仿的年轻汉子,眉宇间也有几分相似。
两人是一对亲兄弟,也是潘云蛟的贴身保镖,一身功夫相当厉害。
放眼整个义和会,也无人能及。
此刻,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疑惑。
一般情况下,大哥每个星期都会到这边来一趟,基本都会在里面过夜。
他们俩也习惯了,每次就在车上凑合一宿。
没想到这回不到一个小时,就扶着腰出来了。
难道是供不应求,被那娘们儿赶出来的?
干咳一声,其中一人低声问道:“大哥,咱们接下来去哪?”
潘云蛟定了定神,略微理了理杂乱的头绪,随即沉声问道:“最近有生人到这边来过吗?”
闻言,两人皆是一愣。
平时这边都有亲信在这边盯着。
一是因为世道不太平,免得出什么岔子。
二来,这女人是绣春楼出来的。
万一哪天动了心思,偷偷打个野食,潘大帮主这乐子就闹大了。
虽然他本来也没把这窑姐放在心上,上火了就来玩玩,没劲就先晾晾。
但被人戴帽子,总归是没有男人愿意的。
“没有,这女人一直都很规矩,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事都是丫鬟帮忙跑腿。”阿二低声回答道。
听到这话,潘云蛟眉头非但没舒展开,反而皱的更紧了。
片刻后,他就拿定了主意。
“阿二,你带人在这盯着,如果有人进出,给我盯死了。”
副驾驶座位上的阿二肃声领命,推开车门闪身进了旁边一条小巷。
“阿大,去马先生家。”
负责开车的阿大点点头,迅速启动车子。
不多时,轿车消失在黑色中。
……
……
审讯室里。
马奎双手插兜,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眼前浑身直哆嗦的肖国武。
“肖局长爱吃鱼吗?”马奎突然开口问道。
肖国武一愣,下意识问道:“什么鱼?”
“黄河大鲤鱼嘛,”马奎笑眯眯地说道,随即指了指身旁的一口装满水的大缸,“不劳而获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自己钓起来的鱼吃着才香嘛,”
“这位刘师傅最懂钓鱼,下面就让他好好教教你怎么钓鱼吧。”
闻言,一旁正在给烙铁翻面的刘三嘴角微微抽搐。
第一次有人叫自己刘师傅,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看来马科长倒是挺会玩的。
瞧着一旁被拨弄的冒火星子的滚烫火炉,再看那位面色阴沉,一身腱子肉的大汉。
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扛着鱼竿钓鱼的。
肖国武差点要哭出来,赶忙颤声求饶,“这位长官,我脑子糊涂,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的您,”
“您大人有大量,放兄弟一马,必有重谢!”
马奎直接听乐了。
“肖局长倒是个会做生意的,拿我的钱送给我,我还得承您一份人情,”
“都像您这么缺德,我那摊买卖早就得黄了。”
肖国武一脸茫然。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跟对方做过什么生意,甚至压根没见过。
张了张嘴,正要解释是一场误会。
然而下一秒。
他整个人如坠冰窟,瞬间僵直。
军统。
买卖。
跟自己有仇。
这几个关键词凑到一块,他脑子里猛然蹦出来一个熟悉,但从没见面的名字。
“你、你就是马奎?!”
“答对了,不过没奖励。”
看着对方脸上露出的灿烂笑容,肖国武只觉得心跳骤停,差点当场晕过去。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明明已经让人灭口,怎么还会找到自己身上。
“行啦,肖局长,到了这地方,就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马奎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面前,微微一笑道:“这地方偶尔也会遇上个把骨头硬的,怎么折腾也死不开口,但我觉得您肯定不在其中之列,”
“不如痛快点,也能少遭点罪。”
第179章 改良版加官贴
此话一出,肖国武面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整个心瞬间沉入谷底。
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瞧着对方如此不堪的表现,马奎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原本他是打算按规矩来的。
先找证据再拿人,争取把案子钉死。
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接连灭口,在六国饭店内外动刀动枪,上赶着将把柄递过来。
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
根本用不着上报,这些外资股东集体抗议,把这事捅到了金陵。
总统府那位头都大了,指示建丰尽快把事情查清楚。
建丰也没多考虑,径直把电话打到自己这里来。
作为平津督查室总督察长,自己地头上的差事,责无旁贷。
马奎一开始的计划是搞掉肖国武,如果进展顺利,可以顺势将其上一级也打掉,震慑住背后别有用心,觊觎走私生意的人。
没想到建丰的尚方宝剑来得这么快,而且又是不经商量,就直接塞过来。
不过这回是在自己地头,不能像在北平那么干,否则以后就不好混了。
这年头大家谁也别说谁,都是一样在捞,无非是捞多捞少的区别而已。
听陆建亦回来报告,他带着肖国武还没走出粮食局大门,就跳下来一个副局长。
真要挨个敲门,粮食局领导班子估摸着要集体团灭。
既然大家都不经查,那就尽量不要扩大范围。
如今肖国武已经到案,等着看谁着急坐不住,保准一抓一个准。
所以交不交代的,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肖大局长坐在这,外面那帮人就得着急上火。
沉默半晌,肖国武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马督察,这事您担待不起,我不说出来,也是为您着想。”
马奎咧了咧嘴,“那可真是谢谢肖局长了,这么替我想着。”
随即冲一旁的刘三点点头。
给脸不要脸,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先上点开胃菜,让肖大局长感受感受津门站的强度。
至于所谓的钓鱼,还真不是吓唬他。
头和脚调调个,大头朝下,没入水缸里,肺里呛水喘闷憋气,那滋味还不如直接死了。
等差不多有窒息征象,再给人拉上来。
循环往复,主打一个跟阎王爷比速度,相当之折磨。
据刘三刀说,这是他从师父那里学到的手艺,在此基础上推陈出新,不断改良。
前清那阵,叫加官贴。
就算把人折腾死,浑身上下也找不出一点伤。
“三哥,人就交给你了,”
马奎站起身,看了眼还在咬牙硬挺的肖国武,语气莫名道:“绝活都使出来,给肖局长长长见识,别把人弄死就行。”
刘三咧嘴一笑,“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要不怎么说一样米养百样人,这人跟人就是不一样。
马科长是站长亲信,听说还升了官,可见了自己这卖力气的小人物,还是一口一个三哥叫着,没一点架子。
不管是陆桥山还是李涯,全都是呼来喝去,哪个也没正眼瞧过自己。
人家马科长上来就是一条大前门,财务科那边还给报三天的加班补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