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面色阴晴不定。
出于对龙二的信任,除了刚开始的那段时间,他很少去盘账。
偶尔去一次,也只是略微看一看,基本上不怎么管。
没想到龙二竟然不声不响地玩这么大,把自己和马奎都摆了一道。
沉默一阵,余则成突然拍案而起。
“从仓库到码头不过几十里路,哪来的暴雨?”
“就算有,他龙帮运货连个油布都舍不得盖吗!”
马奎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保险柜前,转动密码盘取出几本账册。
“你再看看这个,”马奎将账册扔在桌面上,
“这是义和会,龙帮的账本,以及李涯查抄的陆桥山私藏物资清单。”
余则成翻看账册,脸色越来越难看。
三本账册一目了然。
义和会的运输损耗,还不及龙帮的零头。
而李涯查抄的物资清单,也和龙帮的出货量对不上。
也就是说,龙二在把货交给陆桥山的时候,就已经悄悄眯了一部分。
此刻,马奎目光中透着一丝怪异。
其实龙二这事干得并不算高明。
这份假账做得相当粗糙,根本不经查。
关键之处在于,不论是杨文泉还是陈长捷,亦或是陆桥山,根本没有对这份所谓的损耗提出任何异议。
毕竟这事放在国府中,也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漂没两三成,其余保质保量,已经是相当良心了。
更不要提这还是市面上稀缺的紧俏货,根本不愁销路。
所以各方都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就这么让龙二一路忽悠到现在。
若非李涯带队突击陆大处长储存物资的仓库,发现收缴和发货对不上账,龙二这笔无本生意还能继续做下去。
余则成目露冷色,沉声问道:“肖国武怎么处理?”
至于龙二,则是被两人默契地忽略掉。
第170章 被做局【月底求月票】
左右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地痞流氓,根本不值得花费心思。
既然不听话,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马奎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支香烟,烟雾缭绕中,眼神格外锐利。
“不急,龙二敢这么做,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肖国武不过是个小人物,后面的事绝对不简单。”
余则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
次日上午,马奎约桑靖野在茶楼见面。
桑大队长眉头紧锁,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显然日子不好过。
“怎么混成这副模样?”马奎皱了皱眉,上下打量着他,“不会输得倾家荡产了吧?”
桑靖野苦笑:“别提了,昨晚手气不行,又输了不少。”
他四下张望,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压低声音,“老马,听说你最近手头宽裕……”
这些日子他迷上了赌博,已经输得倾家荡产,媳妇被他气得不行,已经搬回了娘家。
现在他兜里是一个子也没有,下顿饭还不知道在哪解决。
原本他也拉不下脸求马奎。
今天这不赶上了。
既然已经被瞧出来,索性破罐子破摔,也顾不得其他了。
马奎轻咳一声,一沓照片甩在桌子上。
“看看吧。”
桑靖野一脸狐疑地拿起照片。
低头看了看。
只一眼,便立时怒发冲冠,目眦欲裂。
照片里,方汉勖和其中一个拉他打牌的,正在一起喝酒。
两人的笑容分外灿烂。
潘云蛟找的人拍照水平不错,照片拍得很清晰。
照片里的那人,正是攒局的那位。
桑靖野是越看越上火,恨不得现在就回去找姓方的对质。
“玛德,找人给劳资下套!”桑靖野恨得咬牙切齿。
以前他虽然也偶尔打两把,但却并不怎么上瘾。
也就是那次机缘巧合下,被人拉着去了一场牌局。
前半场把把胡牌,有如神助。
他逐渐被白花花的银子迷了眼,这才开始慢慢上头,玩的也越来越大。
然而后半场局势陡变,输得血本无归。
情急之下,他竟连自己的房子都抵押了出去。
本想着把输掉的全都赢回来,却不想一把输了个干净。
直到刚才马奎掏出照片前,他还在琢磨着怎么回本。
全然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被人算计了。
现在他冷静下来仔细琢磨,那天的确有诸多可疑之处。
一切都是那么的凑巧,似乎是刻意将自己引上牌桌。
先让自己尝到甜头,而后一步步沦陷。
这种烂大街的套路,自己还就偏偏上当了。
果然是熟人好办事。
他完全没有防备,被牢牢套住。
眼见桑靖野明白过来,马奎笑了笑,带着他去酒楼解决午饭。
酒过三巡,桑靖野已经满脸通红。
“狗娘养的方汉勖,老子非得宰了他!”
姓方的是缺了大德,真把自己当鬼子整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方汉勖这么整你,肯定不会是最后一次,”
马奎看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说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既然他已经出手,你也用不着客气了。”
曹国涛已经是快退休的年纪,平时基本不怎么管事。
稽查大队里的具体事务,都是由桑靖野一手包揽。
眼下这么大的窟窿要补,走投无路之际,很容易就会把主意打到公款上面。
届时方汉勖直接查账,保准是一查一个准。
人证物证俱在,彻底把桑靖野钉死。
有周煜丰的面子在,虽然不至于掉了脑袋,但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桑靖野正是当打之年,前途一片大好。
此时前途尽毁,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
这些年算是白熬了。
桑靖野显然也想到了这茬,当下猛灌一口酒。
“玛德,这狗东西真特么毒!”
借着酒劲,桑靖野破口大骂,“老王八蛋心狠手黑,贪得无厌,”
“上周刚收了下面商人的孝敬,转脸就查抄了人家的货!”
这么不讲究?
马奎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如此,他最后的那点负罪感也瞬间消失不见。
“听说周五晚上,龙帮有批特殊物资要运出城。”
桑靖野迷茫地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马奎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如果,这批货全都是制式军火呢?”
闻言,桑靖野的酒意顿时醒了大半:“你的意思是……”
“方汉勖不是最喜欢查抄物资中饱私囊吗?“马奎轻描淡写地说,“要是,他‘不小心’截了警备司令部的特批物资呢?”
马奎笑吟吟地看着他。
桑靖野一个激灵,瞬间明白过来。
既然方汉勖先不讲究,就别怪他联合外人,调转枪口往里打。
当下,桑靖野抓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
“行,这事我接了!”
……
……
潮湿的仓库里,弥漫着霉味和机油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