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先前跟罗掌柜商量制定好的计划,今天上午就是动手的时间。
经过这些天的打探,基本摸清了袁佩林的生活规律。
今天就是最适合的动手时机。
不能再拖了,否则袁佩林随时可能会被北平方面要回去。
是成是败,就看今天。
“叮铃铃——”
电话突然响起。
余则成心中蓦然一惊,赶忙快步上前。
刚要去接,随即想起什么,伸出一半的手猛然顿住,悬在半空中。
“叮铃铃——”
“叮铃铃——”
“叮铃铃——”
电话响了四声,余则成这才松了口气。
按照先前约定好的,如果行动出现意外,电话打到办公室,响三声直接挂断。
定了定神,他拿起桌上的电话。
“喂?哪位?”
“哦,您回来了,”
“好的,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余则成长出一口气。
是站长回来了,让他过去一趟。
天知道,他还以为是行动出问题了。
余则成忽然觉得背后黏黏的,这才发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
……
海龙水产店铺。
临近年关,前来选购海鲜的顾客络绎不绝。
店门前,伙计坐在矮凳上,脚边铁盆里堆着几尾银光闪闪的带鱼。
他麻利地抓起一条。
刀尖从鳃下切入,顺势一划,鱼腹便豁开一道口子。
暗红的内脏随着他手腕一抖滑进脏水桶,鱼鳃被扯出时还带着血丝。
一旁围着围裙的袁佩林接过处理好的带鱼,放在桌上准备好的油纸上。
手脚麻利地折叠装好,再用麻绳绑紧打个结,递给排队等待的顾客。
“您慢走,下次再来啊!”袁佩林热情招呼道。
矮凳上正在收拾鱼的伙计笑着打趣道:“老袁,可以啊,上手挺麻溜。”
“这点小事有什么难的,还能比得上……”
说了一半,袁佩林忽然感觉到不对,果断住了口。
其实他原本是想说,还能比地下工作更难么。
那个李队长原本安排他杀鱼,也就是跟他搭话的伙计在干的活。
用对方的话说,整天闲着什么都不干,会让其他伙计起疑心。
但那会儿他已经是心灰意冷。
红党那边不顾一切要除掉自己,国府这边榨干了也不会再管自己。
未来一眼就能望到头,没有任何盼头,他自然不愿意干这些杂活。
然而跟李队长达成合作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其实他也并非全然相信对方的说辞,更何况如今支票已经到手。
他早就打定主意。
届时只要趁乱溜走,溜之大吉。
手里的钱买张船票还不是绰绰有余。
就算查的严出不去也无所谓,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随便找个地方猫起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保准谁也找不到自己,潇洒过完下半辈子。
想到这里,袁佩林心里不禁美滋滋的,幻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
“伙计,帮忙处理一下。”
话音未落,又是一条鱼甩过来。
袁佩林从美梦中回过神,空气中鱼腥味扑面而来。
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用钩子勾住鱼鳃递给旁边负责收拾的伙计。
“欸?老兄,怎么看你这么面熟啊?”男顾客自来熟地开始搭话,
“老刘,是不是你?”
“就欠那点钱,你说你躲个嘛!”
袁佩林心中骤然一紧。
他抬起头,若无其事地扫了一眼,随即右手下意识地往腰间探去。
陌生的面孔,根本不认识。
“这位先生,您认错人了吧?”袁佩林不动声色地说道。
与此同时,店铺周围看似闲逛的几个年轻小伙,也有意无意地投来目光。
津门人爱闲聊,碰上不认识的也能硬聊几句。
他在这干活的这些天,隔三差五就有等待的顾客跟他侃大山。
因此倒也习以为常。
不过陌生的男子接近,总是会让他下意识地警惕起来。
男顾客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笑着拱了拱手:“嗐,打眼认错人了,不好意思啊爷们儿。”
听着对方一口地道的津门口音,袁佩林眼神中的警觉慢慢散去。
“没关系。”
见此情形,正要围拢过来的几道身影纷纷顿住脚步,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各自散去。
男顾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过去,“来一根?”
“上班时间不允许抽烟。”
袁佩林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其实可以抽,老板也不会管他。
安全为上。
贪嘴丢掉小命的,也不在少数。
他不会犯这种糊涂。
男顾客似乎也反应过来,当下连连致歉。
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气氛倒还算和谐。
“过年准备囤点年货,能不能给推荐一下,哪种鱼好养点,”
男顾客笑道:“买几条养院子里,省得想吃还外出跑来买,忒麻烦。”
袁佩林笑了笑,“行,我给你挑一挑。”
“得嘞,麻烦您了。”
两人走到鱼缸前,袁佩林指着鱼缸,讲的头头是道。
“这海鱼不好养,您要买的话,我建议您……”
男顾客站在他侧方,听得连连点头。
“还得是您这行家。”
正聊着,忽然被人从身旁挤过去,两人被挤得一个趔趄。
袁佩林站在前头,差点栽进鱼池里。
男顾客伸手拽住袁佩林的肩膀,随即转过头怒声斥责道:“长没长眼睛,不知道看路啊!”
那人却头也不回,急匆匆向外面走去。
袁佩林皱起眉头,正要说点什么,后颈处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微弱的刺痛感一闪而逝,他也没在意。
“先生,您的鱼收拾好了。”
男顾客忙应了一声,又说了句抱歉,松开手快步来到前台,付了钱提着鱼离去。
袁佩林倒也不以为意。
刚要迈步回到前面,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肌肉开始痉挛,指尖发麻,视野骤然扭曲。
喉头也开始发出咯咯异响,涎水不受控地淌下。
他想呼救,舌根却僵如铁块。
膝盖砸向地面时,他仿佛听见了自己骨骼错位的脆响。
最后映入瞳孔的,是几个神情惶急冲进店内的年轻面孔。
他忽然反应过来,可惜为时已晚。
剧痛中,黑暗如潮水吞没了一切。
……
……
办公室里。
吴敬中皱着眉头听取余则成的汇报,眼底闪过一丝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