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希真叹息:“那陈某只能遗憾退兵。而张叔夜一系将全力支持朝廷剿灭梁山——届时,你们要面对的就不只是玄阴教,还有‘天道’三万精锐,以及童贯十万大军。”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望向北方阴云密布的天空:“王天王,你是个聪明人。以梁山目前实力,守幽州已是极限,若再多方为敌……恐难保全。”
“更何况,”他转身,目光似有深意,“丽卿那孩子,已为你忤逆父命,留在梁山营中。你真忍心让她日后在父女之情、夫妻之义间痛苦挣扎?”
王进瞳孔微缩。
便在此时,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哨兵冲入,“禀天王!童贯遣密使至陈真人营中,已密谈半个时辰!探子冒死窃听,闻其提及‘共分幽州’‘战后三七开’等语!”
陈希真面色不变,淡淡道:“童贯小人,不足为虑。陈某既已表态,自不会与他同流合污。”
但帐中众人眼中已尽是警惕。
朱武忽然开口:“陈真人,除了招安,可还有第二条路?”
陈希真摇头:“天道昭昭,正邪分明。梁山若想存续,必须归于正道——而如今正道,便是大宋朝廷。”
他看向王进:“王天王,给你三日考虑。三日后,若不应,陈某便率军离去。至于丽卿……”
他顿了顿,声音微涩:“那孩子性子倔,你……好生待她。”
说罢,拱手一礼,率随从离去。
帐中久久无声。
“主公,”朱武低声道,“陈希真此来,是逼我们站队。若不从,便是与‘天道’彻底决裂。”
林冲咬牙:“招安?高俅童贯还在朝中,我们若受招安,便是羊入虎口!”
秦明拍案:“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王进却忽然问:“朱武,蜀山、龙虎山、五台山的使者,到何处了?”
朱武道:“醉道人前辈已在营中。龙虎山张天师亲传弟子张清玄、五台山慧明和尚的师叔普善大师,今日午时刚至,正在别帐休息。”
“请他们来。”
半个时辰后,中军帐内多了三人。
醉道人依旧那副醉醺醺模样,靠着帐柱打盹。张清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道士,面如冠玉,背负一柄桃木剑,气质出尘。普善大师年约六旬,慈眉善目,手持九环锡杖。
王进将陈希真之言复述一遍,问:“三位前辈,正道对此事,究竟是何态度?”
张清玄率先开口,声音清越:“龙虎山世代受大宋国祀,自当护持国本。然如今天子昏聩,奸臣当道,朝廷已非正道。家师有言:可助破邪阵,诛妖孽,但不直接介入人间征伐——尤其不介入朝堂党争、势力割据。”
普善大师合十:“阿弥陀佛。五台山只问善恶,不问立场。玄阴教以百万生灵血祭,此乃滔天罪业,佛门当阻。至于梁山与朝廷恩怨……贫僧只能说,佛渡有缘人。”
醉道人灌了口酒,醉眼朦胧:“说白了,就是你们打你们的,我们只打妖怪。玄阴教布‘万妖朝圣阵’,这是要颠覆人间秩序,正道各派不能坐视。但你们和朝廷谁对谁错……嘿嘿,关我们屁事。”
王进心中了然。
正道各派,态度一致:可助破邪,但不站队。他们要的是维持人间基本秩序,至于这秩序由谁主宰——只要不是妖魔,皆可。
“若我拒绝招安,”王进缓缓道,“三位前辈还会助梁山破玄阴大阵么?”
醉道人咧嘴一笑:“小子,你破阵是为了救北疆百姓,我们破阵是为了人间秩序。目标一致,管你招不招安?”
张清玄、普善皆颔首。
王进心中一定,拱手:“多谢。”
三人离去后,朱武低声道:“主公,如此看来,正道各派是我们可争取的助力。但陈希真那边……”
“他不会真走。”王进忽然道。
众人一怔。
王进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幽州:“陈希真要的是‘正道大义’的名分。若此时弃幽州而去,坐视玄阴教血祭百万生灵,他‘天道’领袖的声望将一落千丈。所以他即便得不到招安承诺,也会留下——至少,要做出‘力战抗魔’的姿态。”
朱武恍然:“原来如此!那童贯密使……”
“是做给我们看的。”王进冷笑,“陈希真想让我们以为他随时可能与童贯合作,逼我们妥协。实则,他与童贯根本不可能真正联手——童贯要的是幽州这块地盘,陈希真要的是天下人心。”
帐中众人这才理清其中错综复杂的算计。
“那我们现在……”林冲问。
王进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传令全军:备战。玄阴教、‘天道’、童贯、辽国残部……他们想要幽州,想要招安,想要血祭,想要渔利——”
“我们就告诉他们:”
“梁山的路,自己走。幽州的城,自己守。”
“想要什么,拿命来换。”
是夜,陈丽卿帐中。
烛火摇曳,映亮她苍白的面容。白日她未去中军帐,但父亲与王进的对话,早有亲兵告知。
帐帘掀开,王进走入。
两人对视,一时无言。
“父亲要我劝你归降。”陈丽卿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知道。”王进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你怎么想?”
陈丽卿低头,看着二人交握的手:“小时候,父亲教我射箭时说:箭离弦,便无悔。我既选了跟你,便不会回头。”
她抬头,眼中水光氤氲:“可那是我爹……王进,若有一日,你与他刀兵相见,我该怎么办?”
王进沉默良久,将她拥入怀中:“不会有那一天的。我答应你。”
陈丽卿在他怀中颤抖,泪水无声滑落。
她知道,这承诺何其苍白——乱世之中,立场对立,刀兵相见几乎是必然。
可她只能选择相信。
与此同时,幽州城西五十里,童贯大营。
中军帐内,童贯正与三名心腹密议。
“陈希真那老道,表面清高,实则也想分一杯羹。”童贯冷笑,“不过无妨,待玄阴教与梁山拼个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幽州,必须是本帅的。”
一名谋士低声道:“大帅,蔡相密信:已与辽国南院枢密使耶律大石达成密约,只要辽军助剿梁山,事成后愿割让幽云十六州。”
童贯眼中闪过贪婪:“好啊!梁山这群草寇,倒是值钱。传令全军,按兵不动,静待时机。”
“那陈希真那边……”
“虚与委蛇罢了。待幽州城破,本帅第一个要清理的,就是这些自以为是的‘天道’伪君子!”
众人狞笑。
而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悄然离去——那是朱贵麾下最顶尖的探子,“无影鬼”柳三。
十月三十,晨。
幽州城头,王进独立眺望。
北方,黑云压城,阴气冲天。
南方,童贯大营旌旗密布。
东方,陈希真营中道气缭绕。
西方,正道各派使者暂居的院落,隐有剑鸣佛唱。
四方势力,齐聚幽州。
表面合作,实则各怀鬼胎。
朱武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主公,最新情报:玄阴教七十二处子祭坛已全部就位。今夜子时……便是血月。”
王进缓缓握紧斩岳刀。
刀身轻颤,似在渴望饮血。
“传令全军:今日饱食,午时后全城戒严。”
“今夜——”
“我们要在这幽州城头,告诉天下人——”
他眼中雷光乍现:
“什么叫,替天行道。”
远处天际,一轮暗红月影,已隐隐浮现轮廓。
风暴,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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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血月临空,大阵启动
十月三十,子时三刻。
幽州城头,王进按刀而立,身后是林冲、秦明、关胜、张清、武松等众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北方天际——那里,一轮暗红色的圆月正缓缓升起,月光如血,洒落大地。
起初只是寻常的月升,但很快异象陡生。
当月轮完全跃出地平线时,月光骤然变得粘稠如血!无数暗红色的光线自月轮中迸射而出,如触手般伸向幽云十六州的四面八方!
“来了!”朱武厉声喝道。
几乎同时,蓟州、檀州、顺州、儒州、妫州、武州、蔚州、应州、寰州、朔州、云州、幽州、涿州、瀛州、莫州、易州——整整十六州境内,七十二处隐秘地点同时爆发出冲天血光!
那些血光位置分布极有规律,每一处都位于古战场、万人坑、乱葬岗等极阴之地。血光如柱,贯穿天地,在百里高空交汇,织成一张覆盖整个幽云之地的巨大血色网络!
【系统警告:“万妖朝圣”大阵第二阶段全面激活!】
【检测到七十二处子祭坛同步启动!】.
【地脉阴气逆转,生灵血气抽取开始!】
【当前覆盖范围:幽云十六州全境(半径约三百里)】
【预计完全成型时间:三个时辰!】
王进瞳孔骤缩,宿慧灵瞳全力运转。在他的视野中,天地间原本流动的五行灵气正被狂暴的阴煞之气疯狂排挤、吞噬。大地深处,漆黑如墨的地脉阴气如火山喷发般涌出,与空中血月之光交融,形成一个倒扣的巨碗般的“血色天幕”!
天幕之内,万物凋零。
城墙下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黑、化为飞灰。护城河中的游鱼翻起白肚,随即皮肉消融,只余白骨。远处山林中传来无数飞禽走兽的凄厉哀嚎,声音迅速微弱、消失。
更可怕的是,守城士卒中开始有人感到头晕目眩、浑身乏力。
“我的力气……在流失!”一个年轻士兵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正以缓慢但清晰的速度变得干瘪。
“是血幕在抽取生机!”樊瑞疾步冲上城头,手中桃木剑连挥,洒出数十张黄色符箓,“快!贴上‘定血符’,可暂阻血气流失!”
符箓纷飞,但杯水车薪。两万守军,符箓仅有三千余张。
“传令!”王进厉喝,“所有未得符者,退入内城!得符者,坚守外城!朱武,启动防护大阵!”
“是!”
朱武手中令旗挥动。早已布置在城墙各处的阵盘同时亮起!这是七日来,梁山联合正道各派布下的三重防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