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鼠对视一眼，蒋平沉声道：“这也是我等疑惑之处。那老龟只说，北海龙宫早已覆灭，如今四海龙宫以东海为尊。北海之地，自然也该归东海管辖。但我等总觉得，这其中另有隐情。”
王进心中一动。
北海龙宫覆灭？
他想起连山传承中隐约提到过的上古秘闻——远古之时，四海龙族并立，相互征伐不休。后来天庭降旨，四海龙宫各安其位，不得越界。如今北海龙宫覆灭，东海龙宫趁机扩张……
这背后，恐怕不只是龙族的内部纷争。
他看向五鼠，忽然道：“五位接下来有何打算？”
卢方苦笑：“我等本想入京寻找展昭援手，他若还在世，已他的武学天赋，现在应该至少也是半步元婴的高手，何况他那上古宝剑‘巨阙剑’本就是为斩龙而锻造，先天上克制龙族。可如今连人在哪都不知道，中原又这么大，如大海捞针……”
王进沉吟片刻，缓缓道：“五位若信得过我，不妨先在梁山落脚。梁山虽不比陷空岛，但也有六万精兵，金丹数十，比你们孤身在东京寻人安全得多。至于展大侠或者他的后人，我让戴宗带着‘’斥候曹‘’帮你们查。我梁山斥候曹有数百兄弟，比五位自己打探来的方便的多。”
五鼠闻言，眼中都闪过一丝意动。
卢方看向几个兄弟，韩彰微微点头，徐庆挠头憨笑，蒋平折扇轻摇，眼中精光闪烁，最终也点了点头。白玉堂虽仍有傲气，却也知眼下别无选择。
卢方起身，抱拳道：“王兄厚意，我等感激不尽！只是……”
他看向蒋平。
蒋平面色变幻，终于长叹一声，起身走到王进面前，深深一揖：
“大将军，杀子之仇，我蒋平今日暂且放下。非是我不恨，而是我知那孽障确实走了邪路，死在大将军手里，是他咎由自取。此番大将军收留我等，这份恩情，我蒋平记下了。日后若有机会，我必当报答！至于那仇……”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若我日后实在放不下，再来找大将军讨个说法。但在此之前，我蒋平愿为梁山效力！”
王进看着他，心中也不禁动容。
杀子之仇，能说出这番话，已是极大的克制。
他起身，郑重还礼：“蒋四爷深明大义，王某佩服。你放心，只要你在梁山一日，王某便以兄弟相待。至于日后……若你真要讨说法，王某接着便是。”
蒋平深深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卢方松了口气，笑道：“好好好！大事已定！大将军，我等何时动身？”
王进道：“不急。我还要在东京办些事，五位若方便，可先随我去见几个人，熟悉一下东京城的局势。”
他看向窗外，目光深邃：
“距离冬至，还有二十五天。这东京城，马上就要变天了。”
入夜，东京城某处酒楼雅间。
王进与五鼠相对而坐，桌上摆着酒菜，却没人动筷。
不多时，房门推开，三道身影闪身而入——正是赵霆、李幽、韩冲三人。
赵霆抱拳：“大将军！”
李幽点头示意，韩冲则好奇地打量着五鼠。
王进抬手示意他们落座，随后介绍道：“这五位就是当年开封府包龙图身边的五位义士，陷空岛五鼠，想必他们的名号你们肯定听过。”
随后又对五鼠道：“这三位是我在镇妖司的旧识。这位是赵霆，武道煞气高手。这位是李幽，资深缉妖卫，追踪破禁的绝顶高手。这位是韩冲，绰号‘地听’，天赋异能可聆听地底之声，这次太子遇袭的消息，就是他探听到的。”
五鼠闻言，看向韩冲的目光顿时变了。
白玉堂忍不住道：“你能听到地底的声音？”
韩冲憨厚一笑：“白五爷过奖了，只是些微末本事。”
蒋平眼中精光闪烁：“你能探听到镇妖司内部的机密？”
韩冲点头：“只要他们说话的地方不高于地面三丈，我就能听见。”
五鼠面面相觑，心中骇然。
这等异能，简直是无价之宝！
卢方不禁看向王进，心中对他的评估又高了几分——手下有这样的人才，难怪能渗透镇妖司，难怪能在东京城中来去自如。
王进看向李幽：“可有新消息？”
李幽点头，面色凝重：“两个消息。第一，厉无痕逃回后，躲在高俅府中养伤，阴无鸠曾去探望。那厮重伤不轻，短时间内无法再出手。玄冥宫那边又来了新的高手——据说有三位金丹后期的散修，已经入京。”
王进冷笑：“看来高俅和阴无鸠是铁了心要在冬至动手。”
李幽继续道：“第二，天机阁那边又有动静。韩冲听到，阴无鸠的亲信说，天机子要进行再一次推算，需要三百六十五条人命献祭，以对应周天之数。开封府内的囚徒早已被献祭光，这帮畜生，居然掳了城外的百姓，并且秘密关押在天机阁地底。”
王进目光一寒。
三百六十五条人命！
用人命换来的天机，该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看向五鼠：
“五位，你们可愿帮我一个忙？”
卢方道：“大将军请讲。”
王进缓缓道：“天机阁的地底，关押着那些要被献祭的百姓。我想救他们出来。但天机阁是镇妖司禁地，防守森严，我需要能遁地、能飞天的帮手。”
他看向韩彰和卢方。
韩彰咧嘴一笑：“遁地？老子最擅长！”
卢方也点头：“飞天交给我。”
王进又看向蒋平：“蒋四爷水性绝顶，若那地底有水路，还需你出手。”
蒋平折扇一合：“没问题。只是镇妖司真的没有元婴高手在世了吗？”
他可清楚记得，几十年前的镇妖司，可是有着三位元婴高手的地方，三位出手过一次后，哪个妖邪敢在汴京闹事？
王进回道：“我不敢保证，但是若有元婴高手在场，五位可以自行离去，我王进的承诺依然作数。”
蒋平等了听王进如此说，也不再纠结，只说没问题。
白玉堂忍不住道：“我呢？”
王进看他一眼，微微一笑：“白五爷的剑法，自然要用在更关键的地方。”
白玉堂哼了一声，却掩不住眼中的期待。
王进看向窗外夜色，目光如刀：
“三天后，夜袭天机阁。这一次，我要让那用人命换天机的畜生，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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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天机阁外，不违本心
靖难元年十一月初一，子时三刻。
东京城，镇妖司.
夜黑风高，一弯残月躲在厚重的云层后，偶尔透出几缕清冷的光。镇妖司深处的天机阁，其实是一座向地下挖了七层高的地下阁楼，只有第一层的塔身漏在地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隐隐有血色光芒流转，如同一个巨大的墓碑矗立在夜色中。
塔外，十步一岗，五步一哨，数百镇妖卫日夜值守。巡逻的队伍一刻不停，明哨暗哨交织成网，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但此刻，远处的阴影中，十四道身影正悄然汇聚。
王进伏在一座屋顶的阴影中，身后跟着虬龙子、柳映豪，以及陷空岛五鼠——卢方、韩彰、徐庆、蒋平、白玉堂。稍远处，李幽、韩冲、赵霆、孙乾四人隐匿在另一处阴影中，各司其职。
“韩冲。”王进低声道。
韩冲趴在地上，双耳紧紧贴着瓦片，天赋异能全力催动。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凝重：
“塔外地底，埋了七七四十九道‘地雷符’，呈八卦方位排列，环环相扣。一旦有人遁地靠近，立刻触发，爆炸威力能炸死金丹以下的任何人。塔内……第一层有三十人值守，都是筑基初期；往地下走第二层二十人，有五个筑基中期的小统领；第三层十人，三个筑基后期；第四层以上感应不到，应该是有禁制隔绝，我的‘地听’穿不透。”
他顿了顿，继续道：“地底深处……有呼吸声。很微弱，但很多。至少三百人，还活着。”
王进目光一凛。
三百多条人命，就在这座塔下。
他看向韩彰：“韩二爷，那些符箓能破吗？”
彻地鼠韩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些是镇妖司的制式‘地雷符’，一点心意都没有，老子五十年前就玩腻了。给我一炷香，保证悄无声息地掏出一条地道，直通地底牢房。不过……”
他看向王进，正色道：“那些符箓环环相扣，我只能破开一条路，不能全部拆除。一旦你们在上面动手，镇妖司的人发现异常，随时可能引爆剩下的符箓。到时候地底那条路，可就变成绝路了。而且一旦动起手来，王兄你们可就在这东京藏不住了，为了这三百人，暴露身份，值得吗？”
王进点头：“值得。事在人为，我靖难大将军府就是为这天下百姓而设，见死不救有违我的本心。还请韩兄帮忙把人都救出来。”
他看向卢方：“卢兄，你飞天最高，负责在空中策应。若有高手来援助，劳防你组织一二。”
钻天鼠卢方抱拳，背后隐隐有一对透明的翅膀虚影浮现：“交给我。”
王进看向翻江鼠蒋平：“蒋四爷，开封府地下水道密布，地底若有水路机关，你随机应变。”
蒋平折扇轻摇，眼中精光闪烁：“放心，水里的事，我蒋平还没输过。”
他又看向徐庆和白玉堂：“徐兄力大，待会儿若遇到硬茬子，你顶上去。白五哥剑快，若有人想逃，你负责截杀。一个都别放走。”
穿山鼠徐庆憨厚一笑，拍了拍胸口：“包在俺身上！”
锦毛鼠白玉堂哼了一声，却掩不住眼中的兴奋。他握着宝剑，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跃跃欲试。
王进最后看向李幽、赵霆、孙乾三人：“你们三个在外围接应。不到万不得已，先不要暴露自己。若我们失手，你们立刻撤退，不必管我们。”
李幽点头：“大将军放心。”
王进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那座黑塔。
“动手。”
彻地鼠韩彰率先行动。
他身形一闪，遁入地下，无声无息。土石在他面前自动分开，又在身后悄然合拢，仿佛从未存在过。
片刻后，他出现在天机阁外三十丈处的地下，趴在那里，双掌贴着土层，细细感应。那些符箓的位置，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
“四十九道，八卦方位，乾、坤、震、巽、坎、离、艮、兑，每卦六道，多出来的一道藏在正中，是阵眼……”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有点意思，但也就这点意思了。”
他双手结印，一道土黄色的光芒从掌心蔓延开来，钻入四周的土层。那些光芒如同活物，灵活地绕过一道道符箓，在地下编织出一条蜿蜒曲折的通道。
土黄色的光芒一点点向前延伸，绕过一道符箓，再绕过一道，再绕过一道……
韩彰额头上渗出汗珠，双手微微颤抖。这活不轻松，稍有不慎就会触发警报，前功尽弃。
但他是彻地鼠。
三十年前，他就靠这手本事，在陷空岛的地底掏出了四通八达的地道，让无数入侵者有来无回。
一炷香后，通道终于贯通。
韩彰从另一头探出头来，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天机阁的地底牢房。
那牢房方圆数十丈，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血色的符文，散发着诡异的光芒。牢房正中，密密麻麻关押着数百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挤在十几个巨大的铁笼中，个个面色蜡黄，气息奄奄，显然是长期被抽取精血所致。
牢房四周，站着十二名镇妖卫，手持刀剑，警惕地扫视四周。为首一人，是个筑基中期的总旗，正坐在一张椅子上打盹。
韩彰没有惊动他们，悄悄缩回地道，取出一枚特制的玉符，轻轻捏碎。
玉符化作一道微光，顺着来路传回地面。
天机阁外，王进怀中玉符微微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