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悠少帅结拜,南下黄埔当卧底? 第29节

  一位操着浓重广东口音的粤军师长率先发难,他把粗糙的大手拍在桌面上。

  “先生,办军校是好事,我看这招生对象就不用往外头扩了。”

  粤军师长振振有词:“咱们粤军、滇军、桂军,十几万弟兄驻扎在广州周边,从各部队里抽调那些打过仗、见过血的老兵和下级军官,进学校培训个把月,出来就能带兵打仗。这叫成军快,去外面招那些没摸过枪的生瓜蛋子,等他们学会开枪,陈某人早打进广州城了。”

  这番话代表了在座所有旧军阀将领的心声。

  把军校变成各部队老兵的进修班,等这些人毕业,还得回原部队。

  这样一来,新军的装备和经费,就名正言顺地落进了他们这些旧军阀的口袋,军校等同于给他们各家山头打白工。

  “胡扯。”

  廖z恺毫不客气地拍了桌子。

  他主管财政劳工,平时接触底层民众最多,深知旧军队的根子烂透了。

  “从你们那些旧部队里抽人?抽什么人?抽大烟的,逛窑子的,还是克扣军饷的。”

  廖z恺目光锐利,扫视那几个军阀将领:“军校是要培养纯洁的革命火种,沾了旧军队的恶习,进了军校也是个毒瘤。依我看,招生必须面向全国,重点招收那些底层的农家子弟、做工的苦力。他们受压迫最深,革命意志最坚定,哪怕不识字,有不怕死的精神就行。”

  他的立场很明确,要打造一支绝对忠诚于先生的平民军队。

  这话一出,立刻遭到了汪氏的强烈反对。

  汪氏今日穿着考究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他手里捏着一支象牙烟嘴。

  “廖公此言差矣,军校培养的是初级军官,不是敢死队。”

  汪氏言辞犀利,带着几分文人特有的傲慢:“现代战争,需要看军事地图,需要计算弹道,需要理解战术意图,招一群大字不识的文盲农夫进来,怎么教?教他们看图识字吗。”

  汪氏敲了敲桌子,抛出自己的主张。

  “招生标准必须拔高,必须具有中学乃至高中同等学历,重点面向各地的进步知识青年、学生,只有知识分子,才能理解先生的三民主义,才能具备现代军官的素质,那些泥腿子,当个大头兵冲锋陷阵也就罢了。当军官,绝对不行。”

  汪氏的算盘打得很精,他一直在走上层知识分子路线。

  如果军校全招收学生和文人,这些人大多家境殷实,思想活跃,极容易被他的理论和文章蛊惑,这等于是在为他汪某人培养未来的政治资本。

  胡H民坐在对面,冷哼一声。

  “兆铭这话也是偏颇,学生兵是识字,可那些娇生惯养的少爷兵,吃得了行军打仗的苦吗?听见枪声怕不是要尿裤子。我看,招生名额应该分派给各省党部,由各地党部元老保荐当地优秀的青年才俊入校,这样既能保证生源质量,又能考察其政治纯洁性。”

  胡老先生这是明目张胆地想把招生权下放到各地官僚手里。

  搞保荐制,最后招进来的,全得是托关系走后门、跟各路元老沾亲带故的官僚子弟。

  整个会议室吵成了一锅沸粥。

  旧军阀要抢地盘,廖公要平民武装。

  汪氏要知识分子,胡氏要官僚保荐。

  每个人都打着为国为民的冠冕堂皇的旗号,肚子里装的全是各自派系的私心杂念。

  拍桌子声,叫骂声,甚至有将领急红了眼,差点拔枪相向。

  常凯申坐在位子上,脸色阴沉。

  他这个新任的筹委会委员长,在这个神仙打架的会议室里,根本插不上嘴,这些元老和手握重兵的将领,没一个把他放在眼里。

  他转头看向坐在长桌最末端的林启。

  林启依旧保持着进门时的姿势。

  手里端着茶杯,杯盖轻轻拨弄着漂浮的茶叶,神色平静得令人发指。

  周围吵得天翻地覆,唾沫星子乱飞,他却像个局外人,置身事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林启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可笑,太可笑了。

  一群连膛线怎么加工都不知道的政客,一群连一战堑壕战都没见识过的旧军阀,在这里争论怎么建立一支现代化的军官团。

  粤军要老兵?

  那些老兵连三点一线瞄准都搞不明白,全靠闭着眼睛放乱枪。

  汪氏要高中生?

  这时候的高中生金贵得很,能吃得了徒步强军五十公里的苦。

  胡氏搞保荐?

  大清朝的举人老爷那一套,搬到现代军校里来,简直是找死。

  没有一套科学的体能、智力、政治成分的综合考核标准,这招生简章发出去,招进来的就是一帮乌合之众。

  先生坐在主位上,双手揉着太阳穴。

  头疼欲裂。

  他看着争吵不休的众人,心里升起一股深深的悲哀。

  这就是他赖以仰仗的革命班底。

  大敌当前,不仅不能同心同德,反而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争得面红耳赤。

  再这么吵下去,天黑也定不出个章程。

  先生抬起手,重重地在桌面上拍了一巴掌。

  “都给我住嘴。”

  一声怒喝,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站起来争吵的将领悻悻地坐回位子。

  先生目光越过众人,越过廖z恺,越过汪氏,越过常凯申。

  直直地落在长桌最末端,那个一直低头喝茶的青年身上。

  “拓之。”

  先生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几分期冀,也带着几分考校。

  “你坐了半天,一言不发。”

  先生身子前倾,紧紧盯着林启:“你是留洋的博士,懂现代兵工,又兼了这军校的副校长。这招生简章,你是个什么看法。”

  唰。

  会议室里几十双眼睛,同时顺着先生的目光,聚焦在林启身上。

  有轻蔑的,有好奇的,有不服气的。

  一个书呆子,懂什么招生建军。

  林启慢慢放下手里的茶杯。

  瓷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抬起头。

  原本被刻意收敛的锋芒,在这一瞬间彻底释放。深邃冷厉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没有直接回答先生的问题。

  而是伸出食指,重重地点了点面前的红木桌面。

  “刚才听诸位吵了半个时辰。”

  林启声音极其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可违抗的压迫感:“我只听出一个字。”

  他停顿了半秒,吐出那个字——

  “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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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孤臣傲骨惊群雄,利齿毒舌撕伪装

  “蠢”字落地,声音不大,砸在红木长桌上犹如平地起惊雷。

  原本吵得像菜市场一样的会议室,出现了短暂的死寂,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向长桌最末端。

  短暂的停顿过后,压抑的怒火瞬间爆发。

  这群人是谁?

  都是跟着先生南征北战、自诩为革命先驱的头面人物。

  手底下要么管着几万条枪,要么管着整个南方的钱袋子和笔杆子。

  平时互相倾轧也就罢了,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刚回国几个月的后辈当面辱骂。

  碍于林启是先生亲自下请帖迎回来的大财神,手里又捏着兵工厂的生杀大权,他们不好直接像军阀那样拔枪掀桌子,但言语上的刀光剑影立刻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汪氏冷笑一声,将手里捏着的象牙烟嘴重重磕在烟灰缸边缘。

  “林博士是留洋双料博士,懂些车床洋务不假,可这建军是政治大计,是百年大计,不是在你的化学实验室里摇烧杯。”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里透着文人特有的傲慢与讥讽:“书生误国,自古有之,把商场上那套锱铢必较的做派带到大元帅府来,未免太小家子气。”

  胡氏在一旁捻着胡须,阴阳怪气地帮腔。

  “海外华侨只知砸钱,哪里懂得国内水深火热的人情世故,办军校是要聚拢人心,不是算账。林博士不在兵工厂里画图纸,跑来教咱们建军,手伸得太长了些。”

  几名粤军和滇军的将领见有元老带头,更是毫不掩饰地发出哄笑。

  “一个白面书生也来谈练兵。”

  那名刚才提议招收老兵的粤军师长撇了撇嘴,满脸不屑:“打仗靠的是真刀真枪,不是洋墨水。”

  面对满屋子大人物的口诛笔伐,林启稳稳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青花瓷茶盏,撇去浮沫,低头喝了一口,茶水微苦。

  他根本无所谓开罪这些人。

  底层的政治逻辑在他脑子里无比清晰。

  只要先生还在一天,这大本营里就没人敢动他这个军工财神爷。

  等先生不在了,他手里早就攥着自己亲手打造的钢铁雄师,更不需要看这帮酸腐政客的脸色。

  今日他之所以疯狂开地图炮,就是要给先生留下一个极其深刻的印象,一个不结党营私、不懂人情世故、只认死理的孤臣和直臣。

  历朝历代,手握重金和军火的人,最怕的就是八面玲珑。

  你越是到处结交,上位者越是睡不安稳,你得罪的人越多,上位者用你用得越放心。

  更何况,他背后还站着林子超这个清流领袖。

  林子超不贪权,但在大本营威望极高,有这层宗族关系罩着,这些元老就算恨他入骨,明面上也奈何不了他。

  常凯申坐在靠前的位置,看着被群起而攻之的林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狂喜。

  他觉得林启在政治上简直是个婴儿。

  军工技术再牛又怎样?

  今天一露面就把大本营的文武全得罪光了,以后在广州这片地界,除了死死抱住他常某人的大腿、跟他抱团取暖,还能指望谁。

  常凯申端起茶杯遮掩住嘴角的笑意,林拓之越是被孤立,对他这个结拜兄弟就越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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