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字里行间极尽挖苦、嘲讽、恨不得将冯焕章扒皮抽筋的尖酸词汇，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心里其实觉得，汪氏这文人的笔锋，未免过于尖酸刻薄了些，言辞甚至有些过激，少了几分该有的堂皇大气。
但转念一想，这毕竟是林拓之昨晚主张的“撕破脸”基调。
既然要发声，骂得越狠效果自然就越好。
想到这里，先s舒展眉头，笑着放下报纸，对汪氏勉励道：“z铭，辛苦你了。这篇文章写得有雷霆万钧之势，笔力千钧，字字诛心。此番北上，舆论阵地极其重要，你的笔杆子，胜过十万精兵。”
“多谢先s夸奖！这都是我分内之事，只要能为先s、为革命分忧，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汪氏听后，整个人更是飘飘然。
他满面春风地退了出去，在走廊里甚至忍不住哼起小曲。
在他算盘里，先s既然如此夸赞自己，说明自己已经彻底取代了那个被冷落的林拓之，成了大本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
天津城郊，冯焕章临时行辕。
这是座被重兵把守的巨大中式宅院。
此大厅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结出冰来。
西北军总司令冯焕章，穿着一身粗布军服，犹如一尊铁塔端坐在太师椅上。
他的手中，死死捏着一份《大公报》。
冯焕章面沉如水，粗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一言不发。
但是，他拿着报纸的关节，却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苍白，报纸边缘已经被他硬生生捏碎。
报纸上那些“两面三刀”、“窃国大盗”的字眼，仿佛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当着全天下人的面，狠狠、毫不留情扇在了他脸上！
冯焕章能忍，但他手下那些骄兵悍将，却受不了这份窝囊气！
“妈的！！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一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师长，瞬间暴跳如雷。
他激动的拔出腰间配枪，狠狠拍在桌：
“司令！孙大炮简直是不识好歹、给脸不要脸！要不是咱们发电，大张旗鼓请他北上，北洋这帮老老少少，谁他娘拿他当根葱啊？！”
“现在倒好！老东西刚到天津，还没坐稳，就来了一出过河拆桥！让手底下的酸秀才在报纸上，指着咱们鼻子破口大骂！他这是在骂您，也是在扇咱们西北军的脸啊！”
另一名将领也红着眼睛，大声怒吼：“司令！这口气绝对不能咽！只要您一句话，我这就带弟兄进城！把那什么狗屁国民饭店给围了！把那个写文章的抓出来点天灯！”
面对手下暴风骤雨般的激愤，冯焕章依旧像块磐石般坐在那里，没有出言附和，也没有出言阻拦。
他闭着眼睛，大脑正盘算着突如其来变故背后的深层逻辑。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冯焕章心底暗自狐疑。
他虽然是个军阀，但绝不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大本营和孙大炮，为什么要在这个敏感的节骨眼上，以这种毫无回旋余地的方式，对自己发起如此猛烈的舆论攻击？
这完全不符合政治逻辑！
就算大本营因为收编粤军而实力大增，就算孙大炮看穿了自己想利用他当傀儡的小心思，但在直奉大战刚结束、奉系一家独大的局面下，最明智的做法，应该是拉拢自己来抗衡张作霖才对！
为什么要突然发难，逼着自己去对付他？
难道南方那帮人，真的只是一群不懂权谋的狂热分子？
“大本营此举，必定有诈，或者是有什么我没看透的后手。此时绝不能轻举妄动，以免落入别人的圈套。”
冯焕章陷入了深深的疑虑中。
好半天，他睁开眼睛，眼神中闪过一抹隐忍的光，厉声喝退那些叫嚣着要动武的将领：“都给我闭嘴！把枪收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西一兵一卒不许靠近国民饭店！违令者，军法从事！”
西北军是大家长作风，冯焕章发话，将领们虽然满心憋屈，却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恶气，悻悻退了下去。
第219章 泥菩萨变活祖宗，威士忌敬黄泉路
相比于西北军的压抑与暴怒。
此时的北平，奉军里却是一片欢快，甚至是幸灾乐祸的气氛。
中x海，暖炉烧得正旺。
老张作霖穿得像个乡下地主老财，正惬意抽着旱烟袋，和奉军老将们一起，传阅着从天津加急送来的各大报纸。
“哈哈哈！妈了个巴子的，这孙大炮有点意思啊！”
张作霖看着报纸上那些痛骂冯焕章的句子，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忍不住大骂起来。
汤玉麟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大帅，这孙大炮真他娘的不愧大炮之名啊！咱们本来还担心他到了北方，会和冯焕章那二五仔勾搭在一起对付咱们。结果倒好，老头子才到了天津没几天，饭都没吃两顿，就直接冲着冯焕章的脑门子放了这么大个响炮！”
“哈哈哈！可不是嘛！”
张作相跟着附和，语气中满是嘲讽：“冯焕章那孙子，自以为聪明，想请个泥菩萨回来供着，借机扩充地盘。这下好了，请来个活祖宗！不仅没沾到光，还惹了一身骚，弄得灰头土脸的！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听着手下的嘲笑，张作霖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锐利如鹰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狡诈的光。
“笑归笑，咱们也得留个心眼。”
张作霖磕了磕烟袋锅，幽幽道：“这些南蛮子既然敢在人家的地盘上骂街，说明他们底气硬得很。咱们就在北平城，安安稳稳看他们在天津卫狗咬狗！等他们咬出一嘴毛，两败俱伤的时候，咱们再出面收拾残局！”
显然，奉军上下乐见其成，准备舒舒服服地坐在北平看大戏。
……
然而，就在全天下人都以为这只是舆论口水战时。
天津一栋防卫森严的洋楼书房。
一场足以将全天下卷入的惊天阴谋，正在两只顶级老狐狸的推杯换盏中，悄然逼近！
杨宇霆和徐树铮这双枭，此刻正相对而坐，桌上同样放着引发轩然大波的《大公报》。
“好！太好了！简直是天助我也！”
杨宇霆看着报纸上的檄文，兴奋得满脸红光，他猛地一拍大腿，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眼中闪着嗜血的光：“又铮兄！咱们一直在苦苦等待大本营和西北军之间出现裂痕，一直愁着找不到动机！如今，这篇文章一出，简直是老天爷把良机塞到咱们的手里！”
杨宇霆转过头，急迫地看着徐树铮，催促道：“冯焕章现在肯定被气得七窍生烟，他对南方已经是恨之入骨！这个时候，咱们若是让被收买的西北军团长动手，去把林拓之给杀了！全天下的人，包括孙大炮，都会毫不犹豫认定，这是冯焕章气急败坏之下的报复！”
“又铮兄，事不宜迟！我现在就下令，让那个团长马上行动！把林拓之乱枪打死在街头！”
杨宇霆激动得不行，准备立刻启动绝杀计划。
“邻葛！先不急。”
徐树铮坐在沙发上，神情很放松。
“又铮兄，机会就在眼前，为何不急？！”
杨宇霆有些不解。
徐树铮拿起报纸，轻轻抖了抖，冷笑道：“邻葛，你啊你，还是太急躁了些。做局讲究的就是一个火候。现在的火候还差那么一丝丝，还没有达到足以把冯焕章彻底钉死在十字架上的程度。”
“哦？此话怎讲？”
杨宇霆冷静下来，坐回椅子上虚心求教。
徐树铮指着报纸上的一个版面：“你仔细看看这上面写的，xxx今天还要亲自去南开大学，对爱国学生发表公开演讲！”
徐树铮眼中闪着洞若观火的睿智与狠毒：“汪氏这种文人的笔杆子虽然毒，虽然报纸上全是指桑骂槐，但毕竟没有指名道姓，冯焕章只要咬死不承认，还能勉强维持块虚伪的遮羞布。”
“但是！你想想看！以xxx那种狂热的性格，当他站在那个容易被煽动的礼堂里，面对着下面那群热血沸腾、狂热学生，你觉得，还会像报纸上这么含蓄吗？”
徐树铮发出了一声阴险的冷笑：“我敢断言！xx在现场的言辞，绝对会比报纸上还要激烈十倍、百倍！一定会在那种狂热的气氛烘托下，彻底撕破脸皮，直接指名道姓把冯焕章的画皮给扒下来！”
“所以，让子弹，再飞一会！”
徐树铮靠在沙发上，语中透着股把全天下人当猴耍的傲慢：“要让他们咬得更激烈一些！让全天下的老百姓，列强公使和那些学生，都清清楚楚看到，南方和西北军已经彻底撕破了脸，势成水火，不死不休！”
“等到xx演讲完毕，把冯焕章彻底激怒，把两家仇恨拉到最高点！我们再动手栽赃！到那个时候，完美的杀人动机就彻底闭环了！冯焕章就是长了一百张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听完徐树铮这番剥皮剔骨、将心理算计到极致的厚黑逻辑。
杨宇霆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眼中露出钦佩之色，连连点头称赞：“高！实在是高！又铮兄，你这招借刀杀人、坐实铁证的计谋，简直是绝了！就按你说的办！让xx先去替我们铺垫这完美的杀人动机！”
杨宇霆心情大好，觉得除掉心腹大患林拓之，挑起大本营和西北军火拼的宏伟蓝图近在眼前。
他惬意地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准备犒劳自己，仰头一饮而尽。
然背对着徐树铮喝酒的杨宇霆，却并没有看到。
坐在沙发上的徐树铮，看着他洋洋得意的背影，眼底深处闪过一抹让人毛骨悚然，仿佛在看将死之人的阴寒目光。
“邻葛啊邻葛，你以为这是为你布的局吗？不，这是为你，为张小个子，为你们整个奉军，量身定制的无底深渊……”
徐树铮在心底发出一声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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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洪钟一震掀天穹，大刀半出乱军心
上午九时许，南开大学。
辽阔的校园，此刻已经沸腾到了极点！
仿佛全天津卫的热血与激情，都在这一刻汇聚到此处。
数以千计的南开学生、教职工，以及从其他学校赶来的进步青年，将大礼堂以及外面的操场，挤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狂热的期待与兴奋。
他们手里挥舞着标语，眼神中燃烧着对新时代渴望。
“滴滴……”
伴随着清脆的汽车喇叭声，在数十名精锐卫队严密护送下，先s乘坐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南开大学校园。
“先s来了！先s万岁！”
“打倒军阀！和平建国！”
当先s从车上走下来的那一刻，雷鸣般的掌声，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和口号声，交织在一起，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北洋灰暗天穹掀翻。
学生们用最狂热、最纯粹的姿态，迎接这位国民革命的伟大先驱。
先s穿着一身笔挺中山装，虽然面色略显苍老，但精神却矍铄。
他微笑着向周围学生们挥手致意，在校长张伯苓等人簇拥下，大步走上大礼堂演讲台。
面对着台下那一双双充满希望、犹如烈火般燃烧的眼眸。
先s没有拿讲稿，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属于大时代领袖的磅礴气场，瞬间笼罩整个校园。
“同学们！青年同胞们！”
先s一开口，声如洪钟，震荡在每一个人耳畔。
他先是饱含深情，详细地阐述此番北上，所坚持的召开国民会议、废除一切不平等条约的和平建国终极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