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啊!”
山呼海啸般的喊声响起,陆北没有发觉,他已经杀红眼了,眼中只有死抗到底的日军残部。倒是日军发觉了,瞧见有一支部队支援过来,那绝对不是他们的友军,子弹落在他们这边。
日军开始撤退,死磕到底的勇气一旦消散就气势丧尽。他们往后跑,但没有丢下武器,而是自发交替掩护撤退。
“滴滴滴——!”
急促的哨声响起,残存的骑兵再度发起冲锋,他们看见日军逃窜了,狞笑着去冲锋。追上断后的几名日军士兵,将他们斩杀殆尽,其余的日军开始慌乱,手中的武器也丢下。
事实证明,精锐哪怕关东军也照样会丢盔弃甲,他们的屁股也不会开枪。
陆北换上一个弹匣,给手枪上弹,对准两名逃窜的日军射击,弹药匮乏,陆北追上去将枪口对准他们的脑袋,子弹射进头颅之中,日军应声倒地。
没几分钟,逃窜的日军被一一追上,都被砍倒在地。
未死之人哀嚎,杀红眼的战士们催动战马踩踏,硬生生将他们给踩死。
第144章 难以接受的事情
将被击溃的日军挨个射杀,发泄心中怒气驱使战马肆意践踏,这是战争的一部分,胜利者享有对于战败者的肆意凌辱,包括尸体。
战斗持续不过半个小时,却十分激烈,骑兵部队伤亡过半,很大一部分是倒在冲锋路上,日军构建有火力网,但他们缺少持续火力输出。若是再晚半个小时,日军能够从容构建阵地战壕,依靠工事能极大杀伤骑兵。
任务由支援到阻击,这支日军小队被全歼,代价则是骑兵不成建制,在平原作战,没有骑兵策应,事实上已经失去活动能力。
分别数月的两拨人再度见面,大家热情的相拥欢呼,喜极而泣。
陆北是被人抬下马背上的,他大腿上被刺刀戳了一刀,留下一道可怖的伤口,整个裤腿都被鲜血浸透,还在往外冒血。白色的棉花摁压住伤口,绷带缠绕一圈又一圈。
脑袋上也有伤口,但并不严重。
战马身上也留下数道伤口,强撑着没有倒下。
战场足够惨烈,没死之人累的说不出话来,面对被围困许久的同袍,只是傻傻乐呵。
“怎么样,严不严重?”吕三思蓬头垢面跑过来。
现在陆北的脑子很清醒,这里也绝不是久留之地,被调离的日军讨伐队会组织反扑,这个包围圈已经烂掉了,但日军仍然有机会重新构建新的包围圈。
“带同志们撤,往绥滨方向撤离,此处方向没有日伪军讨伐队阻击,要快!”
吕三思急的不行:“我们已经决定由北向西撤离,准备进山。”
“不能往前,必须向绥滨方向撤离!”
陆北知道大家都很累,但战争不会等人,好不容易打破日伪军讨伐队的包围圈,必须趁着口子被撕开逃出去,稍慢一步便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环视周围的战士们,吕三思下不定主意。
“你TMD傻了,听不懂话?”
被骂之后的吕三思心神不宁,陆北很是生气,但很快他就明白为何吕三思拿不准主意,从路边出现几百名老百姓,拖家带口、大包小包。还有几十名高举双手的伪军警察,被十几名战士持枪押送。
那些老百姓和伪军警察看见满地疮痍,尸山血海的战场,已经呆滞麻木。
上千兵力围歼一支小股抗联部队,不断缩小包围圈围了十来天,将区域从三个县缩减至一个乡,不足百里之地,愣是没有歼灭,反而被全歼一支讨伐队。
吕三思决定听从陆北的建议,率部快速向绥滨地区转移,彻底突围出去。
“就是他!”
“就是他!”
一道撕心裂肺的喊声响起,曹保义怒目呲牙指向被俘虏的伪军,其中有一位换上老百姓衣服,走路一瘸一拐的男人,对方显然被毒打过。
曹保义解开绑在马背上的绳子,三名被打散汇入吕三思率领部队中的游击队员认出他,激动不已将他搀扶住。被指的男人惶恐不已,双腿早已抖成面条,吓的瘫坐在地哭喊。
“叛徒!叛徒!”
曹保义被几人搀扶着来到对方身前,举目寻找什么,捡起地上一支无人问津的武器,拆下刺刀扑向那名叛徒,对方本能的想要逃窜,可他的双腿早已不听使唤。
身旁的战士抡起枪托砸在对方肩膀上,叛徒吃痛趴在地上,回身看向越来越近的曹保义。
“队长~~~不要~~~”
“啊——!”
话音未落,刺刀刺入对方腿上,曹保义已经形如疯魔。
“叛徒!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一刀一刀,曹保义用刺刀一刀一刀捅在对方胸膛,双臂用力硬生生攮开一个口子,对方未彻底死亡,双臂被人死死摁住,看见曹保义将手伸进自己的胸膛,无助的哭喊。
拽出一个巴掌大的肉丸,鲜血喷涌而出,曹保义癫狂大笑。
“为什么你这样的叛徒,心居然是红的,是红的?”
在场众人默默看着这一幕,没有人阻止,任凭曹保义对他施以极刑,那些被俘虏的伪军早已吓的面如死灰,瘫坐在地注视这一幕。
“撤!打扫战场,撤退。”
陆北被人搀扶着上马,他腿受伤了,若是步行无异于谋杀。他是为数不多可以骑马的人,骑在马背上的人毫无例外全部都是伤员,满地的武器无人问津,只能挑选较为重要的武器,机枪、手枪、子弹和各种弹药。
俘虏的伪军警察被就地释放,他们慌乱朝着另一个方向逃跑,想要逃离出这片修罗场。
路边的几百名老百姓目中无神,有些人选择回到被焚烧的家园,去废墟中寻找能用得上的东西,大多数人选择离开,麻木地朝着日军许诺的部落集团前进。
也有十几名农户,选择追上离开的抗联,想要加入进去。
他们亲眼看见满地的日军尸体,传闻中的关东军似乎并不是战无不胜,无恶不作倒是真的。家园被摧毁,庄稼被毁掉,失去一切牵挂,告别家人选择搏出一个天下太平。
惨烈的战斗过后,剩下的战士们在短暂愕然中恢复过来,就连逃窜都显得格外士气高涨,趾高气扬朝着绥滨方向撤离。
金智勇腰间的武装带上挂着一柄日军士官指挥刀:“跟着你们打仗真叫一个过瘾,要是都这样打,日本人咋能占领东北。”
“那是!”
毛大饼向他炫耀道:“跟着陆团长,俺们就没打过败仗,关东军也就这样,老子用工兵铲都劈死两个。上次打死一个,这次两个,我杀了三个日本兵。”
这拨人士气旺盛,而另一拨人沉默的行军,一支部队中有了两种氛围。
虽然从包围圈里冲出去,可他们的魂有一半丢在那片沼泽湿地里,他们打了败仗,被日伪军讨伐队如牲畜一般驱赶,毫无建树可言。
陆北敏锐的捕捉到这一现象,刚才他让吕三思下令朝绥滨方向撤离时,对方犹豫不决,显然是因为错误指挥,导致战士们对他很不满,或许有战士对他进行批评。
这群由矿工和农民组成的队伍,极大部分人都不是老兵,早在成立之初的训练上,陆北便教他们官兵一致,战斗过后要善于总结经验。
这能快速树立起战士们的责任心,同样对于上级干部们来说,遭受愣头青的批评,是一件有些难以接受的事情。
第145章 破窗效应
骑在马背上的陆北捕捉到这一信息,于是乎唤来一名战士,向他询问他们到底发生什么事。
那名战士心中有点火气,将来龙去脉向陆北告知。
战士们奋勇杀敌,坚决执行上级命令。
战后总结原因,发现遭此劫难并非自己问题,而是来自上级干部命令。吕三思过于急切,向与第四师的友军建立联系,相互照应联合作战。
他想尽快完成参谋长下达的任务,将小兴安岭山区和荒原湿地地区的连成一片,巩固游击区。有些缺乏敌后抗争经验,对于当地情况了解不足,盲目接触友军部队,导致这场日伪军联合讨伐。
身为指挥官遭到部下的质疑,并且有人毫不避讳指责他指挥无方,十分打击吕三思的信心,只能用强硬的命令指挥战士们作战。
了解其中缘由后,陆北没有去安抚吕三思,这里不是一个留下来开战后总结大会的地方,需要一处足够安全的地方,将战斗中暴露的问题一一指出。
他们再度钻进桦树林,烦人的蚊虫和吸血蚂蟥让人叫苦不迭,两匹受伤实在走不动的战马倒下,任凭战士们如何拖拽,战马都不愿起身,喘着粗气躺在地上。
小满仓背着一袋子大米,住着拐棍一步一步紧跟队伍,不吵不闹。
连孩子都这样,其他战士即使乏累也不叫苦,陆北告诉他们,等过了桦树林便到绥滨,到了绥滨就能联络第四师的兄弟部队,能够得到良好休整。
从绥滨撤离过来的曹保义等人有些诧异,若是绥滨能待下去,他们就不至于往萝北移动。陆北示意他们不要出声,当务之急是离开这片荒原。
傍晚时分,天空淅沥沥下起雨来,这对陆北来说是一个好消息,能见度极低的情况下,日军侦察机大概不会起飞。
穿过桦树林,穿过桦树林后,陆北让他们南下,不去绥滨,而是沿着松花江溯流直上,淌过嘟噜河湿地、又过梧桐河湿地。
战士们乏累不堪,陆北总是用下一个目的地为幌子,告诉他们下一个地点更安全,日伪军讨伐队就追在身后,不能过多停留。
沿梧桐河直上,从宝泉岭而过,众人昼伏夜出。
这场雨一直下个不停,不少伤员的伤口恶化,连日的行军和疲惫让士气低落起来,陆北看着这一幕焦急不已,只能鼓励战士们继续前进。
······
数日过后。
这支残兵从鹤北镇西郊而过,当进入山区之后,陆北悬着的心放下。
沿着小兴安岭山脉,从萝北县返回汤原。
抵达汤原境内后,吕三思依旧闷闷不乐,但还是负责各项工作,将战士们带回来。在格节河附近时,遇见满北省委驻汤原联络站的联络员,对方立刻向省委汇报。
地委冯书记带领当地的群众和地委人员热烈欢迎他们,将陆北他们带到格节河上游一个叫王家屯的村子安置,当地群众自发腾出房屋,让受伤战士住进去。
陆北也被安置在一户人家里,他的伤口也因为淋雨发炎,但他精神头尚好。
“瞧瞧你这样,还是老同志,被战士们批评几句就不行了,摆着臭脸给TMD谁看啊!
一路撤离过来,我顾及周围的同志没说你,现在老子忍不了了!”
低着头,吕三思把注意力转移到手中的花名册上,上面的人名用钢笔画了一个圈,不止一个姓名遭到圈红,足足五十多名战士牺牲。
泪水落在黄白色的纸张上,吕三思一言不发,眼泪却止不住落下。
陆北靠在柜子旁,对着他劈头盖脑一顿骂:“你说说你,这打的什么仗。前期侦察没有,地委方面也没有建立有效联络,敌人兵力布置没有,各地区情况也没有摸清楚。
各种准备事项都没有筹备好,你脑子被驴踢了,跟山里的傻狍子似的。战士们批评你,完全是因为你作为指挥官没有尽到责任,感谢组织的教育,战士们只是批评你,没有掏枪给你毙了!”
面对批评,吕三思还是一言不发。
“曹保义可是感谢你,千里驰援啊~~~,你怎么不飞过去?
你联合四师的同志作战,这点我是支持的,但你首先要搞明白,整体局势的走向。只瞧见眼前的小利,而忽略整体局势走向,与第四师同志联合固然好,但不是合兵一处才叫联合。”
吕三思嗡声说:“我以为你已经在荒原地带活动。”
“活动你大爷,你以为,你怎么不以为我占领萝北县城了?”
屋内骂声不断,屋外响起敲门声。
冯书记带着一名警卫员来到屋里,他在门外听了半天,直到陆北开始乱骂人,他才敲门。
“冯书记。”
“冯书记。”陆北撑起腰坐直。
冯书记挥挥手:“我现在不是北满地官员,是宣传部长了,别叫我书记。”
“啊?”
“怎么回事儿?”
对方眼中划过一丝落寞的神情,苦涩一笑不愿多说什么,询问了陆北的伤势,看看队伍还有什么需要,他会尽可能筹备。
冯书记告诉两人,苏方决定派出联络员到联军司令部,同时会无偿给予一批药品,但需要一定时间,因为这些药品都是从其他国家而来,运到远东需要时间。当然,抗联也必须向他们通报东北境内关东军的情报作为交换,必要时承担指定的侦察任务,去刺探一些重要情报。
“老毛子从不做亏本的买卖,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陆北又开始阴阳怪气。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要想继续斗争下去,就必须给予一定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