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68节

  有人取土养土育苗,代表山寨子里有人居住。

  陆北挥手,示意众人沿两翼摸过去,来到山寨外,里面全无生活的痕迹。

  “没有人。”

  “进去侦察,小心行事。”

  “是!”

  众人摸进去,山寨并不大,或许曾经居住过十几户人家,但屋里屋外都已经被搬空。还没等搜查完,山寨最里面的屋子升起炊烟。

  陆北带领战士们来到木屋外,马蹄声和嘶鸣声引起屋内主人的注意力,只见一名老者从屋内出来,老者浑身挂着破烂腐朽的布块,骨瘦如柴,头发和胡子几乎将他的脸遮蔽。

  看见外面持枪的战士,老者蹲在木屋外,手指向屋内。

  “老乡。”

  老者一味不做声,只是用布条包裹着的手指向屋内。

  陆北走进木屋内,里面活动空间很狭小,堆积木柴树枝占据绝大部分木屋空间,然后是土炕,还有一个正在咕哝冒着热气的陶罐,里面煮的是烂乎乎的洋芋和某些不知名植物块茎。

  老人指了指火堆上的陶罐,那意思很简单,他把陆北他们当成土匪,表示自己只有那些东西,如果要的话尽管拿去。

  “老乡。”

  陆北蹲下身说:“我们是抗联,不是土匪。”

  见他不说话,陆北从挎包里取出一盒缴获于日寇的饼干,但老者面对包装袋中的饼干并无感触,直到孙树拿出一小袋黄豆,那是用来喂马的。

  “没了。”

  “什么没了?”

  老者指了指山寨里无人居住的木屋:“都走了,叫地保带着东洋人赶走,我老了走不动,地保让我留在家里等死。你们抗联来晚了,去年他们走的。”

  陆北问:“去哪儿了?”

  “上井村,出寨子往南走二十几里地就到了。”

  说完,老者用贪婪的眼神看向孙树手中的黄豆袋,直到布袋子落在手中,老者这才露出笑容。他几乎是急不可耐拿着豆子,从满是布条的衣服里抽出一块布,将黄豆倒出来一颗一颗数,佝偻着腰走进屋子里,将黄豆埋在混杂排泄物的土壤中催芽。

  即使如此,他仍然没有丧失耕种本能。

  见天色已晚,陆北决定在这里休息一晚上,明天前往上井村查看情况。

  老头儿说他一个人住在这里已经好几个月,年前他儿子偷摸跑出来看他,送了一袋子小米。伪军追了过来,认为他儿子是给抗联送粮食,最后被活活砍死在寨子门口。

  他指了指木屋外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包,里面埋葬着他的儿子。

  夜幕落下。

  陆北坐在火堆旁,老头儿抱着陶罐,用脏兮兮的手往里面抓起小米饭送进嘴中,其急不可耐的样子不仅仅让陆北失去胃口,其他战士也选择将小米饭剩下,留给老人食用。

  “这附近有土匪吗?”

  老头的牙齿几乎掉光,只能小口小口吞咽:“说没有也有,说有也没有。”

  “嗯?”

第111章 所谓‘不惜血本’

  是匪也并非匪,是民也是匪。

  主要是当地一些坐地炮,缺钱缺粮了便绑架老百姓勒索钱粮,伪政府压根儿不管,只要不掺和抗日,不闹的太过火,根本不管。伪政府警署的汉奸也是其中一员,他们比起平头老百姓活动范围广,受限制也少。

  有时经常出现剪径绑票,或是把外出务农的女人绑了侮辱。

  所以老头儿说有也没有,他根本闹不起那些土匪到底是匪,还是官府衙门里的人。

  休息一夜。

  第二天清晨,陆北率领侦察班的战士离开山寨,根据老头儿所说,一直以来日伪军从不造访这里,害怕被抗联打伏击。

  骑马来到上井村附近,陆北没敢靠近,那是一片平原地带,他发现日军从汤原到黑河的公路上多修了一条支路,可以走汤黑公路,再从支路不过两三分钟就能抵达上井村。

  村子跟其他大屯一样,四周围筑有木墙,墙内有瞭望塔,墙外则挖掘出壕沟。村口有汉奸地主的民团武装把守,每一个进出入的老百姓都会遭到搜查,村外则是新开垦的农田。

  关东军的‘治标治本’政策,既然无法派驻大量兵力长期驻防,他们便把老百姓圈在靠近公路沿线的地方。

  侦察完上井村后,陆北又率领侦察班前往其他几处紧邻山边的部落集团,绘制了一副简易地图,只要靠近山边,日伪军都进行集村并屯。

  汉奸民团武装,还有日寇开拓团,依靠公路交通网形成密不透风的棋盘,并且还不惜血本安装电话线路,只要抗联出现便打电话通知附近据点内日伪军增援。

  侦察过程中,陆北遇见两户投奔亲戚的老百姓,皆是拖家带口的老弱妇孺。

  日寇在长青山一带移民五百户武装开拓团,用一亩地一元的价格强制进行收购,侵占房屋,抢夺农具和牲畜。

  他们把老百姓赶走,立刻就有工厂、矿场、伐木场的日本商人就地招工,把老百姓骗去充当奴隶。

  不同意收购土地的老百姓,则会被冠以抗日分子罪名,强制带走成为劳工。

  “一亩地一元,还TMD是伪币,明明能直接抢,他们居然还给钱。”

  宋三捏紧拳头:“简直不是人,不是人!”

  听完流浪农户的哭诉,陆北怒不可恕,大多数老百姓被迁居矿场和部落集团,他们是偷偷跑出来投奔亲戚去的。

  对于老弱妇孺离开,日寇并不强行妨碍,但壮劳力不行,一旦发现没有路条会被逮捕关押。

  日本人移民五百户,代表至少有五百户本地人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为了生存要么去投奔亲戚,要么进入日本商人的工厂、矿场、伐木场等场所劳作。

  后世简中网不少人提及日寇建设东北,把东北当成自留地经营,以此洗白美化日寇。可事实绝非想象中的那么美好,日本移民到来,占据本应属于国人的土地田产,用尽各种方法榨干国人身上每一滴价值。

  架桥铺路的是国人,被榨干最后一滴价值的也是国人,使用者则是日寇,是为了更好统治这片土地,不惜血本铺设电话线路、铁路、公路。

  血是国人的血,财富也是本属于国人的财富,不用他们的‘血本’,自然是不惜血本经营。

  ······

  经过长达一个多星期的侦察,携带的食物已经见底,在野外风餐露宿的陆北率领侦察班回到密营。

  “TMD!”

  “老子非得弄死那群畜生,他们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没那么容易!”

  回到黑金河密营,陆北便大发雷霆,所见之处皆是生灵涂炭,所到之处皆是茫茫焦土。

  吕三思给他倒了杯水:“发那么大火干嘛,说说你这些天都侦察到什么。”

  “侦察到日寇无恶不作,伪军为虎作伥。你种过地吗,上好的熟地。”

  “我当了半辈子兵,扛枪比扛锄头日子多。”

  陆北喝了口水,重重将搪瓷碗砸在木桌上:“一亩上好的熟地,日寇强制收购价格是一元伪币,那玩意儿擦屁股都晦气,他们想印多少印多少。

  印一张是一亩地,印一万张是一万亩地,印三千万张百元伪币,能买下半个中国的土地。”

  见陆北气的语无伦次,吕三思也不说什么,拿起侦察绘制而来的地图查看,上面标注有整个黑金河乡的日伪军据点、部落集团、日军开拓团。

  拍了拍他的肩膀,吕三思说:“戴军长来了,参谋长陪同他一起来的,来视察咱们留守团的情况。”

  “在哪儿?”

  说话间,射入木屋内的阳光被挡住,门口站着几个人,其中便有陆北较为熟悉的参谋长冯志刚,看见门口站着的几人,陆北戴上军帽立正敬礼。

  “报告,第六军汤原保安团副团长陆北。”

  “第六军汤原保安团团长吕三思。”

  那是留守团的正规番号。

  军长戴洪兵点点头,和军部的几名干部探望一下伤员,冯志刚让两人放下胳膊。密营并不大,但戴军长还是尽量和战士们打招呼,瞧这模样,怕是来了好几天。

  陪同军部首长对留守团进行视察,戴军长看见战士们在班组长的带领下练习军技战术,文化教员在给一部分战士脱盲,营地内每个人都有要做的事情,而并非懒懒散散。

  他很满意留守团的情况,对吕三思进行表扬,团内很大一部分工作都是吕三思负责,陆北只把控大方向,这段时间他在外侦察,团里都是由吕三思安排日常训练工作。

  视察完一圈过后,众人来到密营大屋。

  盘腿坐在大通铺上,戴军长说:“我这次来不仅仅代表军部,也是代表地委首长而来,你们留守团的情况很好,一片欣欣向荣。”

  心中咯噔一下,陆北看了眼吕三思,两人都默契的低下头。估计是为了陆北提议化整为零,前往未被集村并屯的地区开展群众工作,留守团有留守团的任务,不能随意更改任务。

  “陆副团长。”

  “在。”

  戴军长赞叹道:“你是一名好同志,能文能武,起先参谋长执意让你担任副团长,军内不少同志是反对的,认为你斗争经验不够,现在看来一切质疑都不攻自破。”

  “是,我会接受全军指战员的监督批评。”陆北说。

  “没人要批评你,敢于提意见很好。”

  “夏军长也对我说过。”

  戴军长沉声道:“你的意见参谋长已经向我汇报过,联军司令部也开过会,别的话也不多说,关于你以连队分散各处吸纳力量,训练地方抗日武装、建立两面政府的建议。

  这正是抗联总司令部及地委关于斗争形势的宗旨性指导,汤原保安团有勇气迎难而上,落实贯彻联合会议所通过的号召政策,是值得肯定和赞赏的。

  但注意要搞好军民关系、全体指战员的团结工作,共同克服前进路上的困难······”

  这一说便是长篇大论。

  陆北知道,这是戴军长向他们传达联军司令部的意志,是对他们的期望。

  戴军长正色道:“第六军是联军指挥序列中的部队,必须要服从指挥,从大局观出发,坚决贯彻联军司令部的号召。

  西征部队有西征部队的任务,你们的任务是扎在三江平原境内,建设根据地,宣传群众抗日,成为扎在敌人心脏中的一把尖刀!”

第112章 好人不应该受到指责

  夜幕降临。

  在戴军长召开全体委员会议之后,传达上级对于留守团的意见,他与军部警卫连的同志刚便离开。第六军各师主力分开离开汤原境内,各自为战,他们要统筹全军部署,就这样来来回回奔走。

  有时离开,有时回到汤原。

  密营木屋,会议室用帘子隔开。

  冯志刚、吕三思、陆北三人在密谋商量,三人各有各的坐姿神态。

  作为统筹负责三江地区境内抗日斗争的第六军参谋长冯志刚静静沉思,吕三思倒显得有些坐立不安,而陆北还在兴致匆匆诉说他的计划。

  那是将留守团三个连分散,去周边各地活动,争取在集村并屯政策尚未完全部署之前,帮助地方农会、自卫队、游击队军事培训、思想教育,建立起行之有效地方长期斗争措施。

  “我说,该如何分配兵力?”吕三思问。

  “我全凭上级安排。”

  陆北一副无所谓,留守团的战士都是经过组织思想教育的,无论谁率领都是一样的,谁都能驱使如臂,不存在上级牺牲就一哄而散。

  两人将目光放在参谋长冯志刚身上,作为在场最高军事主官、最高政治委员,对于部队有绝对领导权的他,在沉吟片刻后,粗大的手指头落在地图上。

  “一连由陆北带领,前往萝北、鹤岗一带活动。”

  “二连由吕三思带领,在鹤立、桦川一带活动。”

  “沿铁路及松花江间区域形成游击区,背靠小兴安岭余脉,把守住北上的通道。”

  冯志刚说的很认真,特别是‘北上通道’几个字被他咬的很重,陆北顺着地图看去,萝北县东北部以黑龙江为界与苏俄交界,确实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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