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536节

  屯子内的瞭望塔上站着哨兵,外面还有巡逻队值守。

  旷野外,宋三蹲在屯子外面抽烟,几个干部私下交头接耳讨论着。

  “真要赶出去?”

  丢下烟蒂,宋三指着几个干部骂道:“叫你们三天两头去外面闲逛,还TMD有理有据说联络军民感情,都TMD联络到炕上去了。晚上刮烟炮,第二天一大早就跑附近村里帮群众扫路铲雪,让老子说说你们什么好。

  早上吕主任可是打电话把我臭骂一顿,说咱支队长从外面回来,昨天开会当着一众首长的面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还有谁跟附近大闺女勾搭上的,你们死定了。”

  “团长,八成又是曹二报说的,咱支队长刚回来就给他二报,这不是成心上眼药嘛!”董山东说。

  “二报,二报,老子看你像二报!”

  被指战员私下称为‘二报’的不是别人,正是抗联地委工作部政治保卫科科长曹大荣,战士们以前就不喜欢他,现在照样不喜欢。当然,曹科长也不要别人喜欢,他什么都管,抓特务、查间谍、规范纪律、抓贪污腐败……

  这次还真冤枉曹科长了,告诉陆北的是闻云峰。

  不远处,一阵马蹄声传来,陆北带着警卫员来到九团驻地外。

  “支队长!”

  “报告支队长。”

  策马立在屯子外面,陆北翻身下马:“人呢?”

  “禁闭室。”

  “送去总政治部枪毙,我不想见他。”

  愕然,宋三瞪大眼睛:“不是开除军籍吗?”

  “我开除你!”

  这不是陆北决定的,他一贯心软舍不得杀人,本来都打算开除让他离开部队,但是早上地委和总政治部决定判处死刑。一是私自外出的事情,二是随意签发假条,三是向营里战士经常索要东西,四是人家姑娘说不愿意,是挠了对方几下的,这就极为严重了。

第1071章 驴冻病了

  整了别的部队风气,把自己部队给落下,陆北都不好意思见人。来到下沟子九团驻地后,陆北立刻召开连级以上干部开会,就在大雪地里。

  叫人找来铲子、扫帚、箩筐什么的,陆北给连以上干部一人发一个。

  宋三挑着扁担站在雪地里,一脸的无地自容,周围都是聚集而来旁听的战士,里三层、外三层站了上千人。扛着铲子、拿着扫帚锄头、推着独轮车、还有几个扛着铡草料的铡刀。

  “喜欢去附近村里给群众扫雪砍柴,今天一个个都扛着,不许放下来!”

  从兜里掏出两条香烟,陆北走到董山东面前:“听说你们营有条不成文的规矩,战士外出打批条要给连长班长送烟抽,今天我特意花钱在县里商店买了两条松花江,你们营拿回去慢慢抽。

  要是不够可以找我打报告,我借钱也得满足你们营的干部需要,一定全部满足。”

  “报告!”

  扛着扫帚的董山东立正道:“不需要,从今天开始我们营不准抽烟!”

  “别介,听咱卢冬生旅长说,关内国军长官私吞士兵军饷,把士兵关在马厩猪圈里,而且吃饭有菜金,每月还配给香烟酒水,改明儿我也给你们营配上。”

  “报告,不需要!”

  “我看你们营很需要,勒索战士都干出来了,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闭上嘴,董山东沉默以对。

  陆北将手里两条烟塞到董山东怀里,他们营的干部个个羞得难以见人。走到另外几位干部面前,陆北让警卫员小石头找来一块擦迫击炮的抹布,拿着脏兮兮的抹布给他们脸上好好擦一擦。

  “我给你们好好搓一搓,喜欢搓澡不给钱,说下个月发津贴再补上。今天你们连排队,我挨个给你们搓,保准你们舒舒服服的。”

  “支队长……”

  拿起抹布,陆北在那名干部脸上擦了擦,给对方脸上留下几道黑油。

  将抹布丢对方脸上,陆北从口袋里取出一本账目:“这是政治保卫科联合县里商会摘抄下来的消费名单,人有些多我就不一一念了,就找一个出头鸟,麻烦我念到的人站出来。

  陈耀庭……”

  “到!”

  一名胳膊上系着红袖箍的干部站出来。

  “你很好,十二月、一月、二月,三个月去了十六次澡堂子,欠了七次钱没给。咱抗联的虱子都长你一个人身上了,待会儿你留下,我叫炊事班烧一锅水,我给你好好搓一搓。

  去那么多次,澡堂子里有别的名堂,是里面藏了女人还是什么?”

  “报告。同志们不认识路,都是乡下出身,我是本县城里长大的,所以都叫我带他们过去,免得进了城说错话办错事丢脸。澡堂老板我认识,所以愿意给我记账,我已经写信给家里人,钱会补上的。”

  “喔!”

  陆北点点头:“看不出来你还很关心咱们乡下来的同志,是我错怪你了,要不要我给你弄些爽身粉,去澡堂子这么多次,身上皮都掉光了,衣服穿身上肯定不舒服。”

  “不需要,我能适应。”

  “你心蛮好,这么热心肠,我也乐于助人。你从今天开始去炊事班烧水,给你们营的战士轮流洗脚一个月,帮他们好好洗一洗。”

  “是!”

  “你们连的支部书记是谁?”

  陈耀庭立正道:“之前的牺牲了,我是新任的支部书记。”

  转身都走了几步,陆北回过头看向他:“正好,你代表组织好好关心关心战士们。”

  “是!”

  周围围观的战士笑得人仰马翻,啼笑皆非。他们知道陆北过来开会整风,但没想到这么滑稽,好笑是好笑,但那些干部一个个都笑不出来,实在丢脸得很。陆北也丢脸,以为可以放养,没想到自己离开还没两月就疯了。

  已经算很好了,一群骄兵悍将,若不是纪律压着,放以前这群骄兵悍将能把周围折腾得鸡犬不宁。

  随后,陆北走到宋三面前,当众扯着他的衣领:“这位你们都认识,咱抗联五支队九团的团长,义勇军出身,老抗联了。你们肯定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事,要不要我给同志们说说,咱宋团长在外面干了什么?”

  “老陆、支队长……我的活爷爷,给我留点面子。”宋三拿着扫帚低声道。

  “说说呗!”

  “团长,你别怕,俺们不笑话你。”

  宋三梗着脖子喊道:“二蛋子,我知道是你在喊。”

  周围人群中,一名战士双手插在袖子里转身躲进身后人群中,心里骂骂咧咧,这团长能用耳朵听炮弹,还能听出谁说的,真是见鬼了。

  从挎包里取出一封信,陆北拿出来示众:“这是讷河县龙河镇孔国伯尔科村农会工作组的投诉信,孔国伯尔科村去年来了刚从军政学校毕业的女同志,都是年轻女学生。人家千里迢迢从哈尔滨冒死穿过日伪军的封锁线参加抗联,是位巾帼英雄、女中豪杰。

  这位女同志何其不幸被你们团长喜欢上,给人写信写了十几封进行骚扰,大冬天怕人家冻着,特意借了老乡家的驴车从县里花钱拉了半车煤。大半夜不辞辛劳送过去怕人家冻着,爬篱笆院子敲窗户,跟敌后抗日武装队似的,给人女同志吓得宁愿上山捡柴火也不烧他送来的煤,没几天就打报告说要调离地方。

  他还有帮手嘞,还有一位好汉麻烦站出来,躲哪儿去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哄然一笑,起哄寻找那位帮手,宋三将手里扫帚一丢,捂着骑兵尖头帽蹲在地上叹气。这老脸算是彻底丢完了,陆北抬脚踹了下他,警卫员小石头捡起扫帚递给宋三,后者无奈将军帽往下拉,拿着扫帚不敢见人。

  “出来!”

  一声爆喝,人群中一位胳膊系着红布条的班组长出来,就是刚刚扯嗓子让宋三别怕笑话的那位。

  扯着对方胳膊,陆北当着众人说:“这也是一位豪杰,你们团警卫班的班长史立本,他帮着你们团长,两个人一头驴愣是走了几十里路,充分发挥我们抗联不畏严寒,一双铁脚板的风格。

  老乡家的驴都冻病了,他俩儿跟没事人一样,我跟你说,要是老乡家的驴病死了,你就去给人家当驴拉磨耕地去。”

  “是,我给村长当驴去。”

  当早上曹大荣将这些情况交给陆北时,他整个人都快被气昏过去,二话没说骑马便赶来九团驻地。

  “现在你们俩跑步过去给人家道歉,不得到人家女同志的原谅,你们就别回来!

  我不管你们是磕头也好,叫姑奶奶也罢,本来地方干部就稀缺,尤其是有文化知识舍得去乡下工作的女同志,要是被你们俩混蛋弄走,我就把你们发配去农会工作。”

  走上前,陆北扯掉宋三脑袋上的军帽:“到时候你可以尽情地跟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聊感情,能娶妻生子最好不过,扎根地方要的就是骨干。

  我保证村里的大姨嫂子们肯定乐意给你们俩拉纤说媒,你们还是希罕货嘞!”

  哄堂大笑,周围的战士爆笑如雷,宋三和史立本两人灰溜溜的二人成列往隔壁村子跑步前进,周围看热闹的战士让开道路,一个个笑得是人仰马翻。

第1072章 来信

  一连数日,陆北在驻地内与战士同吃同住,开政治代表会,士兵交流会,部队经过整理后,军风纪、群众纪律有了大的进步。

  部队扩充太快,干部政治素养跟不上,战士们对于纪律认识不彻底,尤其是一些不良倾向严重。类似于宋三这样的营团级干部,还有安排进入地方工作的干部,在驻地内接触到民众社会后飞速堕落,像宋三这样献殷勤找女同志的情况并不少见。尤其是转业地方的干部,频繁骚扰当地农会和机关女同志,造成很严重的不良影响。

  在下沟子营,陆北听闻满洲地委要返回国内工作,只在伯力城留一个办事处负责联络工作,但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没有同意,认为满洲地委在伯力城能够更好地统筹一切。

  “支队长,司令部来人给你送东西了。”

  屋外一声吆喝,陆北披着风衣走出去。

  院子外一辆马车停在门口,送东西的人陆北还认识。

  “支队长。”

  “耗子。”

  给送东西的人正是之前五支队辎重队的吴浩,外号‘耗子’,他上来就给陆北塞了一把炒花生,嘴咧得都快到天上去,不知道最近有遇到什么好事。

  宋三推了他一下:“你个死耗子,这两年躲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你当了逃兵。”

  “没,支队长晓得,吃花生、吃花生。”耗子笑着说。

  的确知晓他的事情,在挺进嫩江后耗子便去参加张兰生书记办的汽车训练班,改行当汽车司机去了,现在是后勤处汽车队的司机。这家伙人精,他在上江和一位女子看对眼便找陆北说不跟着五支队走了,他本来就没打算当兵,在五支队连枪都不开,陆北便同意他的离队申请,让他找金大姐办理此事。

  虽然跟着抗联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按理说他也混个一官半职啥的,但是打报告离队成亲,着实让当时的最高负责人张兰生书记生气。既然要过日子就让他好好过日子,便让他当司机去,不准参与任何晋升培训。

  “有喜事?”陆北吃着花生问。

  耗子笑着从兜里掏出花生递给周围的同志:“喜事,家里生了个胖小子,这不来找您报喜。”

  “我可没红包给。”

  “不要、不要,我能有今天还是托支队长你的福份,该是我给您红包。”

  得知前因后果后,宋三和一众老兄弟将花生丢在他马车上,嫌弃地转身就走。这让耗子无地自容,心里很不是滋味,之前他只想活下去回老家跟着抗联走,大家把他当自己人,结果现在说这两年他打报告离队,那就别怪老兄弟们不认他,现在看来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别多想,这几个完蛋玩意儿前几天刚被我批了顿,心里正不得劲。”陆北宽慰道。

  “没事,我心里明白。”

  陆北吃着花生说:“其实大家伙都羡慕你,咱五支队那么多老伙计就你心里明白自己想要啥,他们贪图的多,你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咱舍命打天下不就是为了过上好日子?

  孩子叫啥名儿,工作还顺利吗?”

  “没取大名,这不想着过来求一个,工作很好,没啥糟心的。”

  身旁跟耗子一起来的还有一位,是政治保卫科的干事,对方抬手向陆北立正敬礼,从兜里取出一封信件是伯力城那边的来信,还有一袋子东西都是交给陆北的。

  回了礼,陆北在签收单上署名,对方回去也好交代。

  看出耗子眼中的落寞,陆北也没说别的,安排警卫员小石头带他们去炊事班弄些吃的,他便转身进屋看信件去了。帮人取名字,陆北已经很多年不干这事,又不是没爹没娘,这事轮不到他。

  “支队长,这事你知道,那你还骂我,都不是一回事吗?”宋三理直气壮。

  “你想脱了军装就可以,我一定满足。”

  哑然无语,宋三扭过头闭嘴。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既要又要不可能,人家从头到尾就没想过太多,目的很明确就是回老家过安生日子,老家回不去便在当地成家过日子,也接受一切后果。

  宋三要是有勇气这样做,陆北也会同意,以后大家天涯路人相逢应不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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