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又有通讯员跑进来:“报告团长,日军第五次进攻开始了。”
“TMD,手提机关枪队呢?”
耿殿君一拳头锤在弹药箱上:“让裴海峰带手提机关枪队上去,决不能让日军踏入阵地半步。”
“报告团长,日军使用毒气弹了!”
……
“长官!”
看着一波又一波攻势被抗联打退,一直伴随第三步兵联队联队长远藤新一的副联队长按捺不住。
远藤新一依旧坐在小马扎上纹丝不动,目视毒气弹落入抗联阵地中开始散开,步兵躲在坦克后缓缓向前推进,别的不说,在足足好几次战场联合作战下来,日军的步坦协同水平有了直线上升,已经开始有些样子。望着自家再度发起的进攻,远藤新一想着,这才像回事,昨天那打的是什么鬼玩意儿。
“何事?”远藤新一鼓足劲儿,决心今天必须拿下八方屯。
“士兵伤亡过多,不如在下亲自带领士兵冲锋,以一个加强步兵大队配合战车部队进行攻击。”
面对自己这位副官,远藤新一觉得这是个神经病,师团长已经下令不求立刻攻下讷河,最好能打成僵持作战,消耗匪寇的有生力量,将其牢牢牵制住,让匪寇无力发起反扑。
耗呗,日军是乐于用人命消耗的。
远藤新一知道背后可是还有一个第五十九联队,但抗联背后也有两个步兵旅的兵力作为预备队随时能填上去,自己是弹药补给充足,而抗联像这样的弹药消耗能否跟得上,那些集群炮火所消耗的炮弹,抗联可是无法生产,等储备炮弹打光,抗联拿什么来固守?
那时候才是一鼓作气发起全面进攻的时候,现在还早,再消耗消耗抗联的炮弹储备。
对面抗联的集群炮火也是不到关键时刻不出手,非得日军步兵快突入阵地时,抗联的集群炮火才会开火进行炮火支援。远藤新一对抗联只有一个评价——穷酸。
穷酸归穷酸,但着实让第三步兵联队吃了不少苦头,总是差一口气就能突入抗联阵地中展开短兵相接,次次都是抗联集群炮火压制日军后续兵力投入,对其攻击阵型进行切割。后继乏力的日军步兵次次都被这样打回去,双方就是这样来回拉锯。
前线杀得紧,石黑贞藏好谋划,任谁说了都不得不赞叹对方确实是日军当世名将。
然而抗联没指望在前线军事作战中占据上风,陆北也没指望能够大破之,因为石黑贞藏根本不给抗联任何机会,当敌人不想歪门邪道,纵然腹中千万妙计也不得施展。
石黑贞藏能玩堂堂正正之阳谋,陆北就只能蛇鼠灰线给他整花活儿了,破局的关键点不在新一师,也非双方一直藏着掖着的机动预备队。
数日前,许亨植所率东进纵队分三路进取松嫩原,三路支队席卷依安、克山、克东、拜泉四县,喊出拒缴‘出荷粮,不奉不义之君’。
三路支队未及两日便卷起声势浩大之暴动,一路破镇陷屯,杀日籍警察指导官,诛伪满汉奸官员,屠灭所遇日寇开拓团。
许亨植在克山县韩家屯,一日捕杀日寇开拓团两百余人,尸首尽皆投进润津河里。日寇开拓团及一干日籍官员得知许亨植以前叫李熙山,闻之骇然,皆奔走逃亡。
树的影,人的名。
这事也就许亨植军长能行,陆北要是让王贵、汪雅臣来,保准他们干不出这样的效果。给总政治部上交的战报材料,陆北一应改为民众自发捕杀,总不能拦着老百姓不让报仇雪恨吧?
第1007章 敲下来两颗牙来
且说那新一师主动请战,意欲攻击天池隘口,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陆北便让其进攻一二,也好让他们探知日军部署和战法。
接到总指挥部命令,允许其试探性进攻一二,这就很考验指挥员的临战决策。姜泰信知道总指挥部是怎么想的,要打就雷厉风行打一场,不能怯战也不能全部堆上去来一个不死不休,进攻要迅猛果决,就算打不下来隘口也得让日军紧张,让他们知道以一个大队守备天池隘口的公路是朝不保夕。
姜泰信召集新一师的一众干部,宣布要打一下,但又不是现在立刻去打。
“野炮兵营还未抵达,等野炮兵部队抵达后再行攻击。”
面对这样的命令,众人也没有什么异议。
新一师为了更快赶到战场是轻装而行,重装备还落在后面,预计还需要大半天才能够抵达。有炮和没炮是不同的境地,整个抗联全师从苏联,典型的大炮兵主义,倒不是没炮就不能打,有炮自然能够减少伤亡,能够更好地进行攻击,给与敌人大量杀伤。
但大炮兵主义也注定了抗联的缺陷,弹药消耗过大,整体战局部署时间过长,后勤运输压力极大。抗联是大炮兵主义,连陆北都是绝对的大炮兵主义者,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炮兵抗联未必不能打仗,轻步兵方面也是一等一的精锐。
临阵商议了下战术布置和攻击频次,姜泰信准备以一个团对天池隘口发起进攻,等下午时分野炮兵营抵达,将发起进攻的时间和所用兵力做了个汇报。这家伙是真听进去了,一应调动都请示上级,接到电报的陆北看了眼,觉得没有太大问题便允许执行。
这属于以身作则清理清理新一师内的游击习性,新一师那些营团干部未来说不得都是要指挥成千上万人马,姜泰信是在给未来负责,到底是名将。
待下午野炮兵营抵达战场,姜泰信立刻进行部署调遣,担任攻击的团是新一团。
临阵来到前沿,距离天池隘口不足千米,阵地还在做土木工事作业,但极为艰难。天池地区属于火山群,硬胶土、火山石,上面那一层薄薄的黑土扒开后,底下的火山岩一镐头下去能废了锄头。
这也是新一师众人觉得能打的原因之一,他们挖不动土木工事,日军在火山群隘口处莫非也能挖得动?
日本人有没比中国人多几把子力气,难不成还能短短一夜时间变出钢筋混凝土结构的永备工事,所以如果调配得当且攻势凌厉,新一师是有可能拿下火山群隘口的。陆北在这里打过游击,他知道此地的地貌特征和地质构造,但老赵没在这里晃悠过,可见纵使当世名将也得进行实地勘察,不然就真的有些丢脸。
不过老赵不指挥作战,故此他不知,如果他指挥作战必然会要来此地的地貌地质情况资料查验,抗联指挥员临战指挥最重要的规定就是必须实地勘察。不光是抗联,连关内八路军、新四军都写在指挥员的责任里,万一打败仗也能知道是怎么打的,谁应该承担责任。
几人沿着稀疏林子边缘,只见火山群隘口处日军也在构筑土木工事。
‘C’字型的隘口公路通道,表面日军的部署大致能看清楚,倒是隘口底部又是一番什么样的情况,但大抵还是漏斗收口子的网型防御体系。借由左右两侧高地的射界,对攻入其中的抗联进行杀伤,其隘口之后必然还有日军的炮兵部队。
这样乍一看,也看得不够透彻。
姜泰信放下望远镜摇摇头:“还是得打一打才能看清楚,到时候让炮营先对隘口制高点进行轰击,那地方都是火山石根本挖不动,稍微炸两轮日军被石头崩死的怕是比炮弹炸死的还多。
从路口进去一公里左右,就到了整个隘口的底部,这里是兜底的,向前视野开阔,能够进行有效杀伤。尤其是两侧高地,必然机枪火力密集,如此形成交叉火力射界。”
整个隘口通道,新一师一众指挥员将其进行编号。
隘口处左右两侧的高地为一号、二号高地,从隘口通往‘C’字型通道公路底部,主峰高地为三号高地,另外两侧侧翼高地为四号、五号高地。
“一号、二号高地只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问题在于三号、四号、五号,三号高地是主峰高地。但是能够策应三号高地,对整个隘口通道形成把控,对进攻方进行有效杀伤的是左右侧翼的四号、五号高地。
问题是我们现在连对面日军的部署是怎么样的都不知道,四号、五号高地是否如我们所预料的那样,真的是日军主要防御阵地呢?”
“现在对着纸面讨论没什么意义,一团集结完毕没有?”
金智勇点点头:“已经完成集结,随时可以发起进攻。”
“按照预定作战计划发起进攻,接野炮兵营。”
“是。”
“十五分钟后对隘口高地进行轰击。”
不多时,新一师直属野炮兵营开始进行炮击,同样的还有一团配属的迫击炮集群,开始对日军在火山群天池隘口处的阵地进行不间断轰击。
甫一开战进行轰击,如新一师众人所想的一样,隘口乃是火山群除了上面一层土之外,下面全是火山石、硬胶土,日军在隘口左右两侧一二号高地遭受强有力的打击,既无力进行炮火反制,又无法构筑出防炮工事来躲避炮击,一顿轰击下去日军顿时死伤惨重。
灌木、岩石、泥土、断肢、血浆,开始在隘口高地飞舞。
严阵以待的新一团将士匍匐在地,胳膊系着红布条的干部半蹲在地,等候来自上级的命令。看着远处隘口高地被烟尘所笼罩,进攻命令下达,干部当即站起身呼唤战士们发起冲锋,匍匐在地的战士拎着步枪向前突进,拉起散兵线,错落有致。
“徐进弹幕,掩护步兵冲锋!”
“徐进弹幕!”
“徐进弹幕!”
“迫击炮烟雾弹发射,掩护!”
“烟雾弹发射!”
这一日,狭路相逢的新一师向关东军展露出自己的獠牙,新一师硬生生撞向能够将自己碰个头破血流的‘死地’,就算是碰个头破血流也得把第二十八师团敲下来两颗牙。
第1008章 不信来世
如新一师众人所预料那般,战斗开始后一团便势如破竹,强有力的攻势一次冲击便冲到隘口山脚下,已经开始爬山展开仰攻。
攻击有效,这让姜泰信松了口气。
先占领隘口的两处高地,两侧步兵爬山正面发起仰攻,主力一个营分批次进入隘口公路,沿途向两侧日军据点展开攻击。这是一个耗时耗力的战斗,纵然有徐进弹幕掩护进攻,烟雾弹笼罩,但还是必须要一寸一寸啃下沿途据点,打的虽说比预料中要顺利,但是也极为吃力。
一团已然入阵,一寸一寸啃着日军阵地。
“师长。”
不及三刻,旗下二团团长朴成哲出言提醒:“这才多久,前面就抬下来快一百多伤员,估计阵亡的同志也不下一百,短促之间伤亡近三百人,要不还是暂缓攻势。”
“继续进攻。”
畏首畏尾,之前要进攻,现在瞧着伤亡比预料多了些就想放弃,怕是要来一个前功尽弃。姜泰信还是有些生气,之前陆北骂他游击习性过重,当初金光侠就是因为这样被总指挥部一撸到底,这些在打游击时个顶个堪称英雄的人物,遇见这样的场面到底还是小家子气。
“再言退缩者——斩!”
懒得废话太多,为了这场仗姜泰信是硬着头皮向陆北申请的,现在打了不到三刻就退下来,陆北要是知道了能把他一撸到底。
行军作战最忌讳半途而废,打不下来是没办法,但现在攻势正旺,且已经入阵成焦灼态势,连日军第二道主要防线,三号、四号、五号高地都没瞧见便要退下。所谓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便就是如此。
老子一个整编步兵团压上去大半,现在说退下去,退你TMD的姥姥!
在前沿指挥作战的金智勇没受影响,见隘口左右两处高地久攻不下,差了那么一口气,他便又调两个连参加正面仰攻,从山脚下爬。隘口高地的日军遭受轰击伤亡惨重,剩下的只不过是些苟延残喘的残兵,借着地势险要,抗联步兵仰攻才导致一时半刻拿不下来。
金智勇估计再攻个大半小时,隘口左右两处高地是能够拿下的,拿下隘口左右两处高地,就能顺势直扑日军第二道防线,探究其中虚实。
能够做到这些,这次进攻就算达成预定战术目标,剩下的便是就地固防,防止日军反扑,双方展开长久的山地拉锯作战。如此新一师也能给总指挥部有个交待,之后作战时上面也能放心些许,而他们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也能有较大话语权。
总不能什么好事都想着新一旅和二支队,五支队是陆北亲军没得说,可剩下几个主力精锐部队总得分个高低,日后打仗的时候能够捞着好事。
谁不羡慕在讷河死战的二支队,总指挥部调了直属野炮兵部队,又加强骑一团,新一旅在嫩西给他们打下手。姜泰信眼睛都红了,半拉抗联全给二支队打配合,这待遇谁有过,到底还是人家二支队一刀一枪拼来的底气。
转战千里翻越半个兴安岭,在上江大家伙都是同一起跑线,可进了嫩江原就拉开差距,卧都河激战、奇袭龙镇、嫩江围困、龙河血战,都是硬着头皮打,愣是一句怨言都没说,拿不出这份能耐来,谁理他们?
现在轮到新二师在黑河北疆口坐看云起云散地老天荒,好不容易跑出来,谁乐意回去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蹲坑过日子。
渐渐地,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的战斗愈演愈烈,战至黄昏之时,一团终于拿下隘口左右两侧的一号、二号高地。金智勇命部队继续向前推进,一直杀到隘口山谷的底部来到日军第二道防线面前,在这里一团栽了一个十足跟头。
日军大队将绝大部分机枪火力部署在此地,反斜面还有炮兵进行压制,一团在不足三四百米宽的战场上根本拉不起攻击散兵阵型。前面的尖刀连冲上去,日军反斜面一轮炮火压制切断后续兵力投送,加上主峰和左右侧翼高地形成的交叉火力网,打得一团没半点脾气。
单就反斜面藏着的火炮就摸出来,至少三门九二步炮加上两门联队七十五毫米山炮,外加那些小手炮在山地作战中极为好用,这第二十八师团不愧是关东军精锐机动师团,小手炮砸得真TMD的准。
碰了个满头包,金智勇试探出日军火力配属布置,呼唤远程野炮兵掩护撤退,也就退下来。
打了一下午,到底是把隘口前面的两处左右高地给占住,有了后续进攻的立足之地,这进攻也就到头了,剩下的就看上面怎么决定,是继续打还是拉锯僵持,就看总指挥部方面正式决断。
……
这一打,还是给予第二十八师团一定的压力。
讷河战场攻不动,德都方向又遭遇抗联攻击,且说讷河战场,第三步兵联队猛攻两天,伤亡千余人还是借着飞机坦克装甲掩护进攻,碰了个头破血流。
从第二日下午开始攻势便减缓,远藤新一干起土夫子来,下令进行土木作业向前推进,减少攻击时出现的伤亡,以应对抗联集群炮火的压制,缩短攻击距离。王均见对方跟自己挖地道,下令挖掘连通的防坦克壕沟,在相连战壕设置闸门,掘开战壕引讷谟尔河的河水入内,外围反坦克壕里灌满泥水。
双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计谋百出。
可苦了掉入反坦克壕里的日军车组,他们还窝在坦克里两天水米没打牙,舍不得坦克又没办法出去。第二天一早河水灌入壕沟内,半个坦克都淹没在泥水里,这下彻底别死蹲着了。
趁天亮之际,日军坦克车组的装甲兵掀开舱盖灰溜溜地跑回去,被警戒放哨的哨兵瞧见,全当了活靶子给射死。
同样两天水米没打牙,一老一少蹲在野外。
老的骂小的,小的说自己要死了,随便他骂。
“走大路干甚,不知道大路有日本人,你想找死啊?”
“我就是去找日本人的,不走大路干嘛?”
见过找死的,没见过这么急着找死的,好在爷俩儿昼伏夜出,碰上日伪警察部队也躲过去。窝在一片没收的苞米地里,老汉随手掰一根棒子生吃起来,瞅见李乐躺在草窝子里已经发烧到神志不清。
用嘴里没剩下的几颗老牙咀嚼棒子,磨碎了吐出来一点一点喂给李乐,附近传来叶片哗啦啦声音,老汉喂了李乐两口糊糊,用尽全身力气将他背起来。
“后生,你这是要死了?”
实在是背不动,老汉用了好几次力也没把他背起来,看见嘴上说胡话的李乐一个劲抹眼泪。
远处,几道若有若无的枪声响起,尚在昏迷中的李乐猛然睁开眼,耳边叶片哗啦啦的声音越来越近。李乐二话不说费力地从草席子里取出步枪和马刀,拉开枪栓检查是否上弹。
“叔,你走吧,别陪着我送死,这份情我记下了。”
“这是说啥话,咱爷俩儿就躺一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