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春晓给陆北坑坑洼洼已经脱瓷的搪瓷碗打上一碗肉,接过宋三的碗,在盆子里搅合。
“顾大姐和其他姐妹对我很照顾,大家都对我很好,刘军需还给我们上课教知识。他原来居然是我们汤原县的教育局局长,真是了不得,还有其他很多同志经常给我们送东西。
现在我能认识一百多个字,能写自己的名字,我还学开枪,就是打不准······”
扒拉碗里的肉,陆北忙的不亦乐乎:“很好,能适应就好。”
“小家伙们都很想你们。”
“那群皮痒的货肯定不让人省心。”
黄春晓摇摇头:“不是的,小家伙们很能干,白天能帮忙做很多事,晚上还能给大家表演节目。大家都很喜欢他们,这里很好,我也很喜欢这里。”
“那就好、那就好。”
聊了几句,陆北发现自己差点都不会和人交流,满脑子都只剩下打仗和如何杀人,快速利落的杀人。
为了不打扰他们休息,顾大姐让妇女团的同志将泡完脚的水倒掉,再去厨房烧上一锅水,蹑手蹑脚将木门关掩实。大家虽无血缘关系,可实打实是亲如兄弟姐妹。
吃饱喝足之后,陆北躲进被窝里睡觉,刚闭上眼,外面又响起木门吱呀声,一个皮猴子溜进来,找准人后钻进他的被窝。
“干啥?”
木墩抱住陆北:“想和你唠嗑。”
“我睡觉,你安生点。”陆北将他藏在腋下。
躲在陆北怀中的木墩嗅了嗅,忍受不住被窝里的腥臭和恶臭,钻出被窝喘气。
“你身上啥味啊?”
“死人味儿。”
木墩来了兴致:“陆老师,你消灭多少敌人,能不能跟我说说?”
“这不是你该寻思的,睡觉。”陆北回应声。
“虎子叔和牛喜叔不见了,他们是不是牺牲了?”
陆北有些不耐烦:“睡觉!”
瘪着嘴,木墩悄悄地说:“陆老师,等我长大了,我也打日本人和汉奸走狗,给虎子叔、牛喜叔报仇。”
睡在一旁的宋三受不了,将木墩提溜起来,一脚把他踹出木屋。
被踹出木屋的木墩揉了揉屁股,很快就迎来‘追杀’,黄春晓拎着木棒槌杀气腾腾从厨房追来,将他一脚一脚踹回厨房帮工。
看来之前她所说的话,也不太那么实际,这群皮猴子着实让人不省心。
翌日。
陆北裹着棉被,跟顾大姐和几名妇女团的同志聊天,顾大姐拿着针线帮他缝补衣物。
见战士们的衣服破烂不堪,有些人的衣服用麻绳捆住,顾大姐便带女同志们帮忙缝补衣物鞋袜,大家其乐融融聚在一起聊天。
‘吱呀’一声。
密营的木门被推开,抬头望去见是团长张传福,陆北赶紧撇下棉被,穿鞋立正敬礼。
“团长好!”
张传福挥挥手,示意陆北一个人出来。
“借件棉大衣。”
“给。”宋三将他破破烂烂的棉大衣丢给陆北。
穿上衣服鞋袜,陆北戴上防寒头套露出两个眼睛和口鼻,径直走出门。
团长张传福带陆北去另外一个密营,就在隔壁。
路上,张传福说:“陆北,经过团政治部考量决定,准许你加入青年团的申请。”
“是吗?”陆北欣喜不已。
“这是团政治部早就决定的事,你心里有个数,之后会让你和其他几名同志一起宣誓。”
能够加入青年团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不仅仅代表组织上认可自己,也代表要承担更多责任,这绝非名头,而是需要用生命去践行的责任。
当然,加入青年团,升官也快。
第三团完全由组织领导军队,实现支部建立在连队上,各战斗班的班长几乎都是支部委员。就连宋三都是青年团,以前炮兵队开支部会议,根本不带陆北一起,让他郁闷好一阵。
停下脚步,张传福语重心长道:“团里准备让你负责训练新兵,你之前在炮兵队搞的训练很不错,两百多名新兵,你可要上点心。
你训练工作做的好,我代表团政治部向你表态,优先给你们炮兵队补充。”
“多少?”陆北问。
“补充到战前编制。”
“最少七十。”
张传福眼睛一瞪:“你在跟组织讨价还价?”
“不不不,开玩笑的,我坚决服从命令。”陆北说。
第82章 整编
两人一边聊一边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张传福想了解陆北对于新兵训练的大纲,他早就让吕三思给陆北通过气儿,让他好好准备。
张传福说:“在短短三个月间,你能够将炮兵队训练成一支不输于青年连的连队,肩负起尖刀连的责任,证明你有能力,组织上也是充分信任你。
这次将训练工作交给你,也是希望你能够将新兵培养合格,能够快速形成战斗力。”
陆北点点头:“感谢上级对我的信任,关于新兵训练工作,目前摆在第三团面前有几个重要问题急需解决······”
走到会议室木屋外,张传福让他进去仔细阐述。
推门进去,里面不仅坐着第三团的干部,吕三思他们都在,团政治部、各连连长、支部书记都在,还有一位与陆北有个数面之缘的军部政治处干事曹大荣,他是代表军政治部来参与开会的。
大家围绕在火盆旁聊天,见有人推门进来侧目相望。
陆北进去后立正向屋里的同志敬礼。
“同志们好。”
“好。”
团长张传福挤进人堆,找了处靠火盆的地方坐下,陆北没那么大胆子,只能坐在边缘。
“那个,陆北你继续把刚才的问题阐述阐述。”
“是!”
陆北立正道:“我受团委各位上级指示,将负责第三团补充新兵之训练工作,在此我向诸位同志、上级首长汇报训练大纲计划。
这只是本人的一些见解,如有遗漏和不足之处,还望各位同志、上级首长能够指出。”
“少说屁话了,都不是外人。”张传福没好气说。
“是。”
陆北从棉衣内衬口袋里取出起了毛边的笔记本,这个笔记本是参谋长冯志刚送给他的,陆北一直小心保存使用,因为物资缺乏,即使一张纸都很宝贵。
拿起笔记本,陆北翻到编写的训练大纲部分,将笔记本递给团长张传福。
“目前咱们第三团有几件事急需解决,首先是指挥员干部缺失,兵力损失大半,在补充新兵后战斗力将会有所下降。其次是新兵的训练工作,要想完成训练工作,首先是进行整编。
我的建议是以老兵为骨干班长、组长,以三三制为主的方式进行整编,诸位同志对于三三制怕是不熟悉,我指的三三制不同于日军的三角战术队形。
而是深入生活、战斗、训练的三人小组,团、党成员为骨干、先进分子、非组织人员为架构,以求一比一比一。不过以目前形势来看,当以实际情况进行······”
话还未说完,军部政治部代表曹大荣举起手。
陆北:“请说。”
“连生活都要以三人小组为主,是不是太过于干涉战士的私人事务,也容易拉帮结派。”
“不不不,三三制指的是生活、战斗、训练中互相帮助,而非监控、管教。主要目的是相互熟悉战友,培养战友之间的感情,还请政治部的同志放心。”
曹大荣点点头:“明白,请继续。”
擦了一把脑门上的细汗,陆北接着说:“当前我军缺乏一套行之有效的游击战理论,同时特种兵(特别兵种)缺乏,在这次反讨伐战斗中也有体现,例如炮兵、工兵,在某些战斗中无法有效向战士下达合适任务。
比如在松花江大桥战斗中,战士们不熟悉爆破,面对铁桥时犯难,我们的游击战需要的是破坏敌人铁路、公路、电话线。在东河子煤矿攻坚战中,面对敌人的工事碉堡,缺乏爆破手,只能让经验丰富的老战士上。当然我军的优良传统是干部带头冲锋,但干部损失过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在训练大纲及整编建议中,我预设在三三制内分三个组,即三组为一个战斗班。三组即火力组、突击组、支援组,废除炮兵队,将曲射火力加强至步兵连队。
同时对于青年骑兵队进行整编,以灵活机动的骑兵为主的侦察连,其职责是获取敌军重要情报,前沿侦察敌军兵力、番号、部署、配属火力,等情报侦察为主。”
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第三团的诸多干部都认真倾听陆北的建议。他们没想到陆北居然建议整编炮兵队,将曲射火力加强至其他步兵连队,这简直是让人佩服。
在这长达两个月的反讨伐战斗中,每当情况危急之时,以及各种侦察警戒工作,都毫无例外交给青年连,既要兼顾攻坚作战,还要侦察、警戒,执行各种任务,再好的连队也不能这样玩命儿用。
同时陆北会对战士们进行培训,让他们明白自己所肩负的责任,在战斗中应该去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了解自己的战斗责任。
这只是军事训练,关于政治思想教育也要抓紧,让新兵们了解为了什么而战斗,为谁而战斗。
在对新兵进行训练时,也要对老战士进行培训,让他们了解该如何在基层班组中担当何种角色,部队的基础在基层,基层的基础在士兵,士兵的中坚在班组长。
······
随后。
陆北指向军部政治部代表曹大荣:“刚才曹干事的疑问,现在我向您仔细解释,关于三人小组互相之间培养感情,容易在基础班组中出现拉帮结派的事情,这件事并非杞人忧天。
首先,不仅仅对新兵进行培训,也要对班组长们进行培训,这只是其一。
其二是在战士中给予民主的权利,对于干部中的坏分子有揭发其错误和罪恶的权利,有从战士中推选他们相信的下级干部候选人员、以待上级委任的权利。在下级干部极端缺乏的时候,这种推选很有用处。
让战士们认识到,他们是这支军队的一员,也是军队中的主人,要让他们不仅仅作为一名冲锋陷阵的士兵,更要让他们认识到,我军和组织的伟大之处。”
闻言,众人皆点点头,十分认可这种办法。
陆北正色道:“应当相信,战士们对于一切好的和较好的干部是不会不加爱护的,面对困境,也有充足的动力和信念去奋斗。”
第83章 负责训练
会议中,陆北不仅仅针对部队在战斗中的问题指出,对于部队内部存在的问题也进行讨论,还有关于敌我形势之间的问题。
“还有关于未来斗争的形势,我这里冒昧赘述一番,能否请各位同志和上级首长见谅?”
“但说无妨。”张传福听的兴起。
陆北清了清嗓子说:“敌人采取集村并屯的方式,意图将我军赖以生存的根基,也就是农村进行毁灭。他们以多则一个中队,少则一个小队,伪军部队也是成营连建制出动,形成一百至三百不等的规模行动。
这是敌军研究过的,知道我军实际兵力和战斗力,除非集结一到两个团,否则难以消灭这样规模的讨伐队。如此他们才能堂而皇之下乡入村,而我军则要依靠当地农会和地委。
已经出现当地农会负责人投敌,而险些造成我军战斗失败的例子,不可不重视。”
一旁的曹大荣举手说:“这件事政治部已经引起重视,让地委同志加紧自查,越是困难时期,便越要自身过硬。这点陆北同志的意见,我们政治部是期望见到的。
这次上级派我来参与三团的支部会议,也是听取基层干部意见进行汇报,向诸位释放一个信号,认可第三团在此次反讨伐中取得的成效,军政治部给予高度表扬。”
陆北说:“我也有向上级军部反映的问题。”
“请说。”
“咱们一直以来以游击的方式扩大影响力是有缺点的,有单纯军事观点和流寇思想,完全没有争取群众,造成大部分群众对于咱们抗联有距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