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陆北就看着刚刚围着他的众人，顷刻间就让开一个大圈。
“怎么了，离我那么远干嘛？”陆北问。
新兵回道：“我们怕离您太近，把您脑袋里的子弹磕着，害了您。”
看着他们崇拜又惊讶的黝黑脸庞，无论如何，这给陆北带来一种怪异的快乐。
第888章 刀斧手
深秋初冬时节的雪还是下了，一夜之间万里江山银装素裹。
鹅毛大雪漫天飞舞，就算是这样的大雪也无法阻挡新兵战士们训练的热情，极端严寒的天气不会是军队放下戒备的借口，也不是停止训练的号角声。
这大概是陆北过的第一个较为安逸的冬季，不用担心粮食，也不用担心御寒的棉衣，更不用担心缺乏过冬的燃料。如小山一般的煤炭堆积起来，煤炭是这里最不缺的生活物资。
陆北巡查各单位，确定了后方根据地内生活条件得到妥善解决，也放心地返回总指挥部。
车辚辚，马萧萧。
一九四一年十月末，寒风凛冽，鹅毛大雪飞舞。金策书记安全抵达伯力城野营，在陆北于各地新兵训练营巡查回来后，满洲地委执行委员会下达一项命令。
戴着骑兵尖头帽，穿着灰褐色的呢绒风衣，陆北拎着马鞭回到指挥部。
掀开门口的布帘子，陆北走进去将手里的马鞭丢在桌上，自来熟的蹲在火炉子边上烤火。柴世荣见陆北回来，往火炉子里丢了两块煤炭，随手将一份电报递给他。
陆北看了眼没觉得多么震惊，现在只不过是扶正了而已。
上级决定成立东北抗日联军临时总司令部，周总指挥担任第一副司令员，李总指挥担任政治委员，而代理总司令由赵尚志担任。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和第三国际坚持己见，认为老赵在三年前就被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推荐担任联军总司令，而且对方在东北境内，是一面旗帜。
更何况莫斯科方面在1939年就任命他担任联军总司令，第三国际方面也是认可的，这更是得到慈父的同意。面对第三国际和莫斯科方面的意见，地委下达正式通知，宣布老赵担任东北抗日联军总司令，彻底承认他的总司令身份。
这个总司令职务很奇怪，是莫斯科和第三国际任命的，但是抗联内部并不太同意，也没有下达正式通报。就是这个身份搞得老赵里外不是人，他本想着有了总司令这个身份能够统一指挥部队，但是李总指挥不认，周总指挥也不说认不认这件事，但部队的将士们较为认可。
矛盾悲剧也是从这个问题上衍生出来的，现在彻底尘埃落定，陆北不知道咱们李总指挥是到底吃了什么瘪，捏着鼻子居然同意了。
柴世荣说：“你去跟他说。”
“咄咄怪事！”
陆北坐在长凳上挥舞这张轻飘飘的电文：“你们都是怎么了，从集体角度来看，这可是大好事。送喜报的差事谁都不愿意，你们想干什么，摆着一张臭脸给谁看。
明明是件好事，要是你们这幅模样去通知，是人都会有火气。几十岁的人了，还学着小年轻一样置气，吕三思那瘪犊子回来了没有，他人在什么地方？”
“早就回来了，在镇上组织工委会会议。这送喜报的差事还是让你去做，我们干不来。”
“行！”
应承下来，老赵这个联军总司令名头确定下来，但是依旧是名不副实。因为地委又下达另外一项命令，这也是根据莫斯科和第三国际在1939年下达的指示，他们以安全为由不希望老赵亲自身临险境指挥部队作战，主要工作应当是指挥整个东北的抗日斗争工作，也就是说莫斯科方面也不想让他实际指挥部队作战。这或许是出于他们的军事体系习惯，认为军官尤其是高级指挥官应当保持神秘，以让基层士兵有绝对的服从，而老赵喜欢深入基层部队。
不是针对老赵，更不如说是两种文化的碰撞，欧美国家军队讲究保持指挥官的神秘色采，但是中国军队，自古以来讲究一件事——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任命还有很多，除了陆北之外，大抵是将指挥部的人都升官了。唯一例外的是还有一套班子，是第二路军的班子，任命崔秋海担任第二路军副总指挥，柴世荣担任副政委兼参谋长，架子算搭建起来，但是人是没有配属齐全的，部队也没有。
柴世荣建议道：“发电报请咱总司令回来，上级下达重要命令让他回来开会，军政学校的事情可以放一放，还是这件事重要。”
“清水净街、黄土铺路才行，这可是大事。”
“跟你说正经的。”
陆北想了想：“行。”
“那我就按这样拟电发过去。”
“不要埋伏一百刀斧手？”
深吸一口气，柴世荣有些受不了陆北，这种恶趣味的玩笑真的很恶心，有天大的意见归意见，这事怎么能做。，柴世荣摆起很严肃的表情告诫陆北，有些玩笑是不能随便开的，这嘴真是没一个把门的。
嘿嘿一笑，陆北就喜欢干这事，说一些恶趣味的话。
身子烤暖和些，陆北挪到炕上批阅文件，他拿起一封信撕开，里面是一沓图纸。这些都是他拜托陈雷设计的勋章样图，其中有一部分是部队指战员自己画出来的，很多都是花里胡哨，陆北的评定原则是简约、一目了然。
主要是功绩勋章，分为三等，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以及伤残退役战士的服役纪念章，都是黄铜材质，陆北说镶金子没开玩笑，但金制勋章是授予特等战斗英雄的，大致归为三类兵种，步兵、炮兵、骑兵，样式虽然还没有确定，但能拿的人可不多。
立功授勋制度执行前的战斗英雄不授，一切以制度执行后为准，不然陆北真的丢半斤黄金出去。建立立功授勋制度主要是激励指战员的战斗热情，陆北可不给前面的人找补，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不仅是个人立功授勋制度，还有战斗集体受奖制度，班、连、营、团，中队、大队、支队、师、旅等单位皆能够获得表彰和锦旗。
抗联目前的集体荣誉称号大多是继承的，比如在上江根据地的‘铁血少年队’，继承第一路军荣誉番号。第二支队一大队，继承第六军十二团的‘英雄团’荣誉称号，五支队二营三连，获得‘锦山连’荣誉称号。
反正目的是为了宣传激发士气，只要能拿出货真价实功绩，陆北一概全认。
第889章 拆屋效应
没有埋伏刀斧手，老赵拿到任命书也没有那么兴奋。
作为总司令，他要做的绝不是指挥部队如何打仗，而是更深层次的工作——军队建设。统筹全军，坐镇后方协同部署，补充搭建起抗联军队的正规化框架，架子陆北已经搭起来不少，剩下的需要老赵去完成。
老赵也清楚，现在这个地步，他不可能直接指挥部队如何作战，这些都有陆北来负责。即使是陆北，他也只是制定战术部署，该怎么打都是由下级指挥员来决定，毕竟喜欢直接插手一线部队指挥的人不多，高座于后方总指挥部，怎么能插手一线指挥权，那就是拆台，拆陆北的台子，干扰指挥作战。
正规军作战讲究命令统一，坚决执行贯彻，老赵可以在战术部署命令下达之前干涉提供意见，但绝不能在命令下达后干涉。现在整个抗联的战术布置是陆北构筑的，采取西守东进策略，你可以说老赵脾气臭的要命，但绝不能说他军事能力差，这种自毁城墙的事情他不会做。
现在整个抗联的党政军机构越发健全，三套班子都搭建起来，联军总司令部下属第一、第二、第三路军，各路军下属各支队。
总政治部依托组织建立起自上而下，完成支部建立在连队上，班组内有党、团组织人员。地委下属数个地区地委工委，上江地委、嫩江地委，属北满地委管辖。
第三路军设立总指挥部，李兆林总指挥依旧是总指挥，金策书记担任满洲地官员兼代理政委，冯志刚担任参谋长兼嫩西地官员，吕三思担任政治部主任，而陆北担任副指挥。
最高指挥部依旧是满洲地委执行委员会，其下辖总司令部、总政治部、地委机构，所以说老赵对这封任命书并没有不兴奋，他甚至不是委员会常委。
这道命令带来的冲击还不如陆北要拿二十万发子弹给新兵进行实弹射击训练，四千多名新兵，也就是每人至少在新兵训练期间要打五十发子弹。
老赵几乎跳起来：“二十万发子弹，你知道二十万发子弹是多少，能给你堆一座铜山出来。看看你这上面写的什么，新兵训练完成后，下连队也需要进行实弹射击训练。
你有多少底子，知道我们的弹药储备是多少，就算兵工厂能够独立生产子弹，可势必会动用储备弹药，还过不过日子了？”
一味不语，陆北让军需科科长刘铁石拿出整个抗联的弹药储备报表，各部队上报来的弹药储备是每人四十发左右，这是最低弹药供给。目前军需科弹药储备近三十万发，兵工厂内弹药库给出的储备报表是两万余发，除却一线部队手里的弹药，整个抗联的弹药储备是三十二万发左右。
这也是老赵跳起来的原因，陆北要拿全部的储备弹药给新兵练手，这都不是败家，是祸害人。如果是别人说这句话，老赵能直接骂对方是叛徒奸细。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不可能同意，你听取其他人的意见，看看有没有人同意。”老赵将头摇成泼浪鼓。
众人皆觉得太过败家，军需官刘铁石更是要死要活，因为不只是子弹，陆北提出的实弹训练计划还包括手雷投掷、轻重机枪射击、掷弹筒迫击炮、各类火炮的实弹射击。
简单来说，陆北要把抗联现有的储备弹药给挥霍一空，目的就是为了让新兵练手。新兵实弹射击是必须的，大家原本想着每个人打个五发、十发子弹就够了，没想到陆北溜达一圈回来，说每人至少要打五十发。
就连闻云峰也劝陆北：“当年我在苏区加入红军的时候，新兵训练打了三发子弹，还是复装弹药，下连队后一个月打了两发用于训练，参加战斗前拢共打了五发子弹，这还让人羡慕的不行。
就算是反围剿失败被迫放弃苏区，我也只拿到五十发子弹，就是靠着这五十发子弹打到甘肃。新兵训练的确是要实弹射击，但是咱没这么富有，可以酌情削减一点。”
“你失心疯了？”
吕三思就没那么客气：“脑子被驴踢了，这么蠢的事情你也能说出口？”
被众人指指点点批评一顿，见陆北态度极其强硬，他们也只能退而求次。五十发训练弹药，并不是一次性打完，陆北要求新兵训练期间打三十发，下连队后肯定要进行训练，再打二十发，这样就构成五十发训练弹药的使用。
而且这次的新兵训练期很长，新兵入伍到下连队形成战斗力，可能会长达四五个月。算是较为正规的新兵训练，能够掌握单兵军事能力，比起在上江或者嫩西匆匆招募训练的战士，这批新兵的战斗力肯定会更强。
陆北何尝不知道弹药储备并不乐观，兵工厂生产的原装子弹等恢复生产后，原装子弹加复装子弹，产量在每天两千发左右。这是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息的乐观数据。
最后各退一步，新兵训练期间实弹射击不少于二十发，但必须保证储备弹药充足的情况下，优先使用复装子弹进行射击，有多余的情况下，可以组织多次的实弹训练，主要是看产能决定的。
凡是国人都是喜欢调和、折中的，陆北说要保证每人二十发训练弹药量，他们肯定不会同意，但是说五十发，他们就会调和折中，同意二十发，并且愿意在弹药储备充足的情况下，再打两发。
随后，陆北说起他在兵工厂的见闻，联系拓展到实际情况。
“兵工厂的武器生产，尤其是机枪，目前已经造出第一挺直把轻机枪，打的是步枪弹。他们的主要工作在枪械修复组装，生产的轻重机枪能够完成对新兵的武装，但肯定比不上在上江时的火力装备情况。
还有就是手提机关枪，韩立中厂长给了我两份报告，因为机械车床和生产线技术工人问题，造手提机关枪就只能造这一种，如果是造直把轻机枪，就必须停止造手提机关枪。
这是两种枪械的草图，我还带回来样品，大家可以看一看。”
说罢，柴世荣就拿来三支武器。
手提机关枪是基于汤普森冲锋枪仿制，算是仿制品的仿制品，打的是毛瑟手枪弹。直板弹匣，能够装二十发子弹，主要是弹簧不过关，供弹不畅导致无法将子弹送入供弹口，所以只能装二十发子弹。
握把在弹匣前面，托腮式的枪托，有些粗糙但绝对火力凶悍。
另外一支是直把轻机枪，类似于辽造十七式轻机枪，采用步枪弹，能够持续地提供班组火力。众人顿时围上来，参观把玩这两支武器，至于兵工厂造出的撸子手枪，那玩意儿陆北没瞧上，也就没带过来。
第890章 新的武器
轻机枪，手提式机关枪两种班组火力，这是抗联兵工厂能生产出来的最好武器。
众人把玩着枪支，事实上这种事情不需要讨论，陆北拿出来讨论只是告诉大家，兵工厂在逐步生产自动武器，让众人对兵工厂有一个了解。这不是之前跟铁匠铺似的，只能生产炸药包、地雷、手雷的小作坊，而是正规军工生产部门。
还有一件事就是定型号，给抗联生产的武器取一个型号。
拿着手提机关枪感受，赵尚志询问道：“产量如何，射程距离和精准度，比起花机关如何？”
“基本相同。”
随后，他又扛起直把轻机枪，这种仿造辽造十七式轻机枪的武器，是真的让他爱不释手。这比手提机关枪可重要，是班组火力的重要保证，在生产资源匮乏的时候，自然要保证战术价值更高，能够简化后勤压力的武器。
事实上军工厂的军工技术人员也拿出相应方案，祁致中也是身经百战的指挥员，他也明白简化后勤压力，制式武器越统一越好，手提式机关枪只是试制一挺，技术研发车间内的各种枪械图纸都准备试制一挺。这是检验其技术能力，积累技术的重要一环，比如这挺手提式机关枪的试制，就出现很多技术性问题需要攻克，比如兵工厂的弹簧质量有缺陷。
兵工厂造不出来合格的特种合金钢材，也就无法生产高质量、高弹性的弹簧组件。手提机关枪讲究近距离火力压制，二十发的弹匣显然是不够的，但是现有技术条件只能卡在这里。
陆北指着桌上的手提式机关枪说：“这是一支好武器，如果能够在战斗中使用，必然会增强我军的作战能力。可我们不能将为数不多的生产能力放在这个上面，所以我决定优先生产轻机枪。
尤其是这种直把轻机枪，其弹药与步枪弹相通，简化了后勤压力，对于我军目前来说是极为有利的。”
“轻机枪的产量是多少？”赵尚志问。
“预估每个月至少两挺，不过目前兵工厂的主要业务都放在战损武器的修复上，库存的武器修理完成之后，他们给我的数据是每个月至少不低于八挺自产轻机枪。不过优质钢材获取难度较大，每个月至少不低于八挺是在保证原材料足够的情况下，这点要注意。”
“八挺？”
“我的个亲娘嘞！”
掐着手指头算账，闻云峰喃喃道：“一个月就能保证一个正规整编连的机枪火力配属，半年就是一个整编团。按照这样的产能，我们根本不需要担心部队扩充太大导致的武器装备问题。”
微微一笑，这样的算法很理想。陆北也说出这种直把轻机枪的问题，首先是采用步枪弹，在机枪持续射击为步兵提供火力支援和压制时，有可能会导致弹壳膨胀破裂、膛压过高出现故障。而且因为技术材料问题，这种兵工厂仿制的轻机枪比辽造十七式、亦或者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要重一点五公斤左右。
枪管散热片技术问题，枪身零部件的冲压技术问题，累积起来就多了一点五公斤左右。
抚摸着直把轻机枪，赵尚志正色道：“重一点就重一点，这可是好东西，是咱们抗联自己生产的。自己的东西就是好，不论其他的。”
“哦？”
神秘一笑，陆北也不藏着掖着，他带来三支武器。前面两支武器只是开胃菜，后面的才是重头戏。
随即，一挺采用上方弹匣供弹的轻机枪出现，这玩意儿可比刚才的直把轻机枪要好，前一秒还被人爱不释手的直把轻机枪，现在顿时成了牛夫人。
陆北介绍道：“刚才那挺直把轻机枪只不过是技术验证品，这挺轻机枪才是重头戏，也是兵工厂的得意之作。”
“这才是好东西，哈哈哈！”
抱着一挺新的轻机枪，老赵乐得找不着北，恨不得亲上两口。
“瞧瞧，这人就是喜新厌旧。”
闻言，众人哈哈一笑，也不在乎大家笑话自己，这挺轻机枪实在是比仿辽造十七式好太多。
陆北蛮横地将机枪从老赵手里抢回来，打开脚架放在桌上。
仿辽造十七式的直把轻机枪，缺点太多，所以兵工厂的技术人员进行了改造优化，将漏斗式的供弹方式改为弹匣插弹供应，比较漏斗式供弹这么蠢的方式，就连关东军自己都看不上，他们也是一水的使用九六式、九九式轻机枪。而这种类似仿造九六式轻机枪完成试制之后，连兵工厂的军工技术员都觉得自己造直把轻机枪，是在造一坨驴粪蛋子。
“二号轻机枪，同样采用步枪弹，但是改进了供弹系统，采用上方弹匣供弹，有点类似于日军的九六式轻机枪。最关键的是，我们自己优化了枪机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