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拿着信件气不打一处来:“远东军要日军航空兵战备部队的夜间紧急起飞情报干什么,他们自己屁股都不干净,还想着南下吗?
瞎掺和,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先汇报指挥部?”
一旁的冯志刚拿过信件看了眼:“是满洲地委直接下达给二支队的命令,你先别急着发火,作为指挥员要沉住气。吕三思说的没错,你有把握的事情无论打成什么样子都能接受,一旦失去掌握就发邪火。
我倒是觉得这是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给咱们抗联吃的定心丸,要求获取日军航空兵战备部队的夜间紧急起飞情报,这是告诉咱们抗联,他们还是将关东军作为假想敌,时刻准备南下作战的。”
“脑子有病,他们自己屁股都不干净,要这些干什么?”
“在我这里嘴巴放干净些。”
抿着嘴,陆北也不好意思继续骂下去。
冯志刚给陆北分析情况,正是因为西线战场岌岌可危,但苏军不想让抗联看出来他们的虚弱,更是为了掩饰自身的处境。简单来说就是打肿脸充胖子,人家摆明告诉抗联,他们做好东西两线的作战,联盟还是那个伟大的联盟,不会因为苏德战争的影响而失去维护远东利益的力量。
命令很紧急,是在作战发起前三个小时告知,并且是以满洲地委的名义下达。抗联没办法拒绝,因为在合作之初的协定上就规定,抗联有义务执行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的指示,只要是针对日军、不妨碍抗联根本性利益的命令就必须要执行。
陆北还是很不服气:“这是筹谋已久,是专门针对我指挥部,既然满洲地委能直接不通过指挥部向各部队下达作战命令,那还要我这个指挥干什么,把我当赵副总指挥,这是越级干涉!”
“问题是满洲地委吗?”
“晤~~~”
思虑片刻,陆北摇摇头:“不是。”
“问题不在这里,而是在其他地方。”
冯志刚说:“我们的电台通讯往来都被远东军电讯部门监听,他们一开始就知道我们奇袭龙镇的意图,你可不要把矛盾放在自己人身上。
既然奇袭龙镇的战术意图完成,此事你也不要继续深追下去,对二支队、总指挥部、满洲地委方面都影响不好。有些苦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地委方面何尝不知道,谁叫咱们这么弱小呢?”
“问题不是这个,问题是今天远东军边疆委员会能直接干预作战,下次是不是要干预指挥?”
“何必把事情想的那么坏?”
陆北一屁股坐在炕上:“问题是咱们把事情想得太过美好。”
经过劝解,陆北也大致了解问题的原因,很可能大概就如冯志刚所言,只是远东军想借此次战斗向抗联表达一个态度,他们仍然把日军作为假想敌对待。
屋外传来警卫员的声音,李光沫推门直接走进来,首先抬手向冯志刚敬礼,而后转向陆北。
“报告首长,我们侦察到宝山镇的第十步兵联队一个大队正在向乌尔科村撤离,嫩江渡口处也有大批船只登陆艇集结,日军第三十九步兵联队的特种兵部队正在集结撤退。
看样子是准备放弃以金代界壕一线的防御,其骑兵部队和守备部队都撤往毡房草沟屯一带,整个防线都在收缩兵力。”
闻言,冯志刚微微一笑:“看来佐佐木到一还是承受不住日军高层的压力,龙镇这仗一打,日军北黑铁路线整条线都不安全。
他要继续对朝阳山进行封锁,阻隔我抗联东进的脚步。”
陆北询问李光沫:“乌尔科村的敌人撤退没有?”
“暂时还没有。”李光沫回答。
“继续侦察,敌人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必须汇报。”
“是!”
抬手敬礼,李光沫忙不迭跑出去继续执行任务。
待人走后,冯志刚说道:“该咱们动手了,如果这个扎兰屯独立守备部队没有随日军主力从乌尔科村撤退,一定是准备向西撤往亚东镇。”
第862章 不进不退
身下的战马喘着气。
天色即将黯淡下来,远处的夕阳开始落下帷幕,只有一丝红光照应在天空之上。深秋时节,大地秋红一片,在夕阳的照射下异样绚丽。
陆北和冯志刚连袂来到兴隆村,这里距离宝山镇只有一河之隔。在嫩西蹲守日久,两人已经不知道商议多少次,制定了多少套作战方案,就等战机的出现。
日军第三十九步兵联队准备撤退,本来与扎兰屯独立守备部队协同驻防在宝山镇的日军第十师团的一个大队已经撤离,目前在乌尔科村逐步收缩防线。也就是说扎兰屯独立守备部队成为孤军,陆北准备对这支部队进行追击,对方向从宝山镇撤退到亚东镇没那么容易。
通往宝山镇的桥头据点和外围依旧有日军斥候和巡逻队,日军一个大队已经从宝山镇沿着公路撤往乌尔科村,不过现在还并非是发起进攻的时候。
冯志刚说:“警卫一团已经从南沟屯方向准备秘密渡河,从太平乡迂回南下埋伏在敌军撤往亚东镇的必经之路上,按照预定作战计划,警卫一团穿插迂回阻击。
但是渡河需要时间,他们也没有办法携带重火力,如果一切顺利他们会在西岗村设伏。就看日军如何调动,咱们也要寻找到合适的机会,必须注意如果不能一口吃掉对方,就需要立即撤退,不然反应过来的日军调集部队回防,咱们就被包饺子了。”
“明白。”
依旧是抗联最拿手的运动战和穿插迂回,陆北调警卫一团从南沟屯秘密渡河穿插,以一营为主力等驻扎在乌尔科村的敌人撤退,对宝山镇驻扎的扎兰屯独立守备部队进行攻击,骑兵部队通过桥梁后猛追猛打。
集中优势兵力吃掉敌人一部分,不过碍于日军主力联队存在,一旦没办法一举击溃扎兰屯独立守备部队,那么抗联就必须快速从宝山镇撤退回来。不然日军放弃收缩防线,让第三十九步兵联队回防切断撤退的道路,抗联主力被围困,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保证后路不被切断,陆北调新一旅集结待命,如果日军主力折返增援,新一旅要阻击敌军增援,保证主力部队能够顺利撤出来。
虽说从侦察上来看,日军第三十九步兵联队打算撤出嫩西,但人家还没有撤退,这真的是火中取栗。
等待着。
直到夜深,陆北让各部暂且休息,日军撤退必然是有组织有计划的,想从他们手里占便宜很难。至少今天他们不会收缩防线太快,军队的撤退讲究秩序,在没有任何威胁的情况下,日军的军事素养不可能出现乱糟糟的现象。
挺好至少让警卫一团有充足的时间秘密渡河,他们有一整个晚上的时间。
翌日。
在上午八点左右,侦察连向陆北汇报,称乌尔科村的敌人已经向莫力达瓦撤退,昨天一整天的时间,第三十九联队的特种兵部队完成渡河返回讷河二克浅镇,目前步兵正在分批渡河。
宝山镇之敌也开始撤退,陈雷来电称警卫一团已经在岗西村构筑伏击阵地。
头顶上,日军航空兵部队的侦察机依旧按例进行空中侦察巡逻,这样大规模的军事调动瞒不过日军空中侦察的,抗联必须要快速解决战斗。
下令对通往宝山镇的桥头据点进行炮击,顷刻之间枪炮声四起,五支队一营对殿后的日军部队发起进攻。迫击炮连对敌军阵地工事进行轰击,大白天堂而皇之的发起进攻,这让日军以为自己看错了。
率领扎兰屯独立守备部队主力已经撤出宝山镇,守备队队长阿苏太郎大佐有些难以置信,更多是有些生气。全线都在撤退,不找其他撤退的部队,偏偏找上他,这不是看不起人嘛!
与此同时,驻守断后的日军士兵无力招架,他们连工事的持续火力都匮乏,只是留在后面断后警戒的。抗联第一波攻击就让他们无力招架,不得已放弃桥梁选择撤退。
站在河岸边芦苇荡中的小土包上,陆北拿起望远镜观察战况,一营的主力突击连已经顺利地突破桥头阵地,径直杀向镇子里。
断后的日军小队连滚带爬准备撤往镇内,没想到宝山镇内的伪军警察直接当缩头乌龟,为了管理防御抗联袭击的篱笆木墙成了日军的恨。大门一关,管他外面打的怎么样。
叫喊半天,宝山镇内的镇公所的日籍指导官和警长悄悄从西门逃出去,也没打算给他们开门,更别说带领伪满警察抵抗,那些警察八成会调转枪口给他们一枪。日籍指导官和警长都是前不久刚刚派来的,来这个地方本来就是心不甘情不愿,谁乐意在交战区当官。
占领桥头防线后,宋三命令传令兵向后方打旗语。
协调指挥的陆北下令步兵暂且不进行兵力投送,而是让骑兵先行过桥,迂回穿插至敌后。如果日军回援反扑,他们的辎重炮兵可是来不及跟随步兵的,能咬一口是一口。
随着传令兵挥动旗子,司号员吹响号声,成建制的骑兵出动,乌尔扎布率领骑兵部队通过桥梁向宝山镇北侧迂回,寻找撤退的日军动向。对方撤退的快,他们就需要增援警卫一团,撤退的慢就需要拖住敌军。
按例说,无论日军是继续撤退还是反扑回援都应该有决断,但是扎兰屯独立守备部队的队长阿苏太郎下令部队就地警戒,向长官汇报情况,请求指示。
不进不退,整个扎兰屯独立守备队在宝山镇以西十几公里处的野外,不进不退也是进退两难。
这把陆北给整不会了,前方通讯员汇报,骑兵已经在宝山镇以西十公里外发现敌军大部。既没有选择继续撤退,也没有反扑的意思。
冯志刚也被乐笑了:“本来是趁敌人撤退打穿插追击,没想到硬生生打成围歼战。”
“围歼有围歼的打法。”
随即,陆北说道:“传我命令,一营继续进攻。命令警卫一团放弃伏击,集结整队后待一营与日军打响战斗后,从背后发起攻击。
骑兵策应,搅乱日军防御阵形,争取短时间内击溃敌军。”
事实上阿苏太郎下令部队原地警戒,也是出于抗联暴露出来的弱点,他并非死板的命令执行者,按照预定计划继续撤退,也不是冲动的指挥官,不顾一切地发起反扑。他想尽可能拖延时间,毕竟距离他们四五十公里外就有大批援军,只要坚持到援军抵达,完全能够将抗联围歼在这里。
但是阿苏太郎没想到,陆北调动警卫一团、嫩西蒙古骑兵支队、五支队一营及骑兵大队,两千多人来追击,让警卫二团、新一旅负责阻击援军。
陆北把整个抗联在嫩西的部队全压上了,就为打掉他们,最次也得击溃为之后经略甘南平原打下基础。
第863章 青黄草地
发黄的草地森林,蜿蜒的公路。
一条由黄色堆积而成的人堆,黄色的军服在深秋时节的草地上蠕动着,枯黄的草地上露出黑褐色的疤痕,日军士兵飞快地用工兵铲构筑掩体。
日军保持着小心谨慎的风格,整个分为数个部份,一部分就地警戒防御,一部分疯狂地挖掘掩体,日军骑兵中队在外围巡弋。日军指挥官阿苏太郎谨慎到令人发指,就地构筑防御阵型,他打算在这里固守。
架设电台向司令部请求航空兵战术指导,距离最近的日军机场是二克浅机场,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当地驻扎的航空兵飞行队就会抵达,一个小时后嫩江三号机场的航空兵飞行队也会抵达。
在日军防御阵型外的山坡上,乌尔扎布率领骑兵部队已经追上他们,策马在一二里地外用望远镜观察。日军骑兵正在驱赶刺探袭扰的抗联骑兵,后者一触即散,吸引着日军骑兵中队追击,尽可能地将对方引出步兵火力范围内,然后分割包抄歼灭。
嫩西蒙古骑兵支队的支队长白永盛放下望远镜:“日军骑兵真鸡贼,勾引两次都不上当,咱们不能让日军步兵构筑防御阵型,他们多挖一寸土,就会给我们的步兵带来一定的伤亡。
我再带人勾引一次,再不济也得拖延他们的速度。”
“算了吧。”
乌尔扎布婉拒对方的要求,现代骑兵就是骑在马背上的轻步兵,面对日军的机枪交叉火力根本无力招架。现在已经不是百八十年前,数百人的骑兵就能冲破千人步兵的防线,再不济也能搅烂阵型。
骑兵已经落伍,也就是中国战场上能够有用武之地,虽然日军只是初步草草的构筑火力网,但也不是骑兵能够碰瓷的。
在公路尽头出现狂奔的友军,一营已经从宝山镇赶到,见到抗联步兵抵达后,与抗联骑兵纠缠的日军骑兵中队也不愿继续纠缠下去。他们也就只能做到这样,现在也得乖乖下马充当步兵加固防御。
追击而来,一营同样足够精锐,抗联第六军传承下来的老部队。
宋三率部抵达,整个一营急行军追击相当干练,没有前后拉开太多距离,几乎是五分钟内,整个一营除了速射炮连和迫击炮连,全营抵达。
寻找外侧制高点,抗联骑兵和日军骑兵纠缠的原因就是周围几个土包制高点,各种军事术语传递,更多是传令兵站在土包上使用旗语。调兵遣将挨个传话太过缓慢,在分秒必争的战场上,五支队更愿意用旗语和号声传递命令,飞快的占领周围几个小土包,构筑交叉火力网。
乌尔扎布命令传令员用旗语打信号,算是与步兵之间达成协调作战的初步配合,日军的炮兵开始轰击,六门九二式步兵炮对准抵达战场的一营轰击,寄希望减缓抗联步兵战术。
在日军军阵之中,阿苏太郎半蹲在公路一侧的土包上用望远镜观察抗联的情况,时不时低头看着手表,一名中尉跑过来汇报情况。
“长官,敌军发起进攻了。”
放下望远镜,阿苏太郎命令道:“第一、第二中队继续构筑掩体工事,第三中队全力迎战,第四中队本阵不动。命令炮兵提供炮火支援,一定要忍耐住!”
“哈依!”
命令下达,在催促声中,日军依旧埋头苦干。
阿苏太郎又低头看了眼手表,抗联步兵抵达不到十分钟就发起进攻,这是试探性进攻,主要是想阻碍掩体工事的构筑。在草原野地里进行作战,头顶上多一寸土,就多一分优势,尤其是对于防守部队来说。
对面的抗联绝对是精锐主力,从骑兵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对方骑兵就极为刁钻的占领争夺附近制高点,派遣骑兵袭扰阻碍防御阵型展开。对方用旗语互相通报传达命令,训练有素到令人发指的程度,阿苏太郎不由得重视起来,这样的军队就算是在日军中也是极为精锐的存在,大抵只有那些常备师团,并且是处于前线的战备师团才有如此军事素养。
在日军步兵炮的炮击中,宋三命令两个连发起试探性进攻,主要是试探出日军的火力部署情况。侧翼的抗联骑兵也开始出动,继续与日军骑兵中队的纠缠。
当数倍于日军骑兵的成建制抗联骑兵出现,阿苏太郎焦头烂额,就凭骑兵中队怕是没办法和抗联骑兵抗衡,不得已,阿苏太郎下达命令。
“命令骑兵中队不要与敌人纠缠,第二中队加强侧翼防备,这只是敌军的第一波试探性攻击,只需坚持半小时,最多半小时航空兵部队就会抵达。”
正在奋力挖掘掩体的第二中队不得已放下工兵铲,一个趋近于环形的防御工事摆在抗联面前,虽然其工事掩体聊胜于无,但好歹有个态度。
正面公路两侧,抗联两个连左右开弓,拉起散兵线冒着日军炮火开始推进。六门九二式步兵炮,扎兰屯独立守备部队从建制上是加强大队,但具备联队才有的步兵炮中队,足足六门九二步兵炮,其指挥官阿苏太郎也是大佐军衔。
第一批九二步炮的杀伤霰弹落下,带着尖利的怪叫声落在抗联散兵线的头顶,倒三角形的三三制战术群拉开的间距很宽。这只是日军炮兵火力而已,还没有进入到步兵火力范围内。
战术攻击群推进至五百米范围内,日军的轻重机枪交叉火力网出现,这依旧不够。宋三能够清晰地看见日军防御阵型,环形防御火力网,最里侧的火力还没有出现,现在撤下来不可能,至少要推进至三百米范围内,日军步兵火力范围之内才能得到全部的火力部署情况。
日军轻重机枪形成的交叉火力网将野地里的灌木草丛拦腰斩断,栓动步枪的精确点射落在抗联头上,每往前推进一步都异常艰难,可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这样的试探性进攻还是跟日军学的,见日军火力部署差不多全部暴露出来,宋三下令撤退,正好此时后续的炮兵赶来。命令炮兵快速架设阵地,时间不等人,抗联需要尽早击溃眼前的日军部队。
司号员吹响集结号,负责试探性进攻的两个步兵连开始交替掩护撤退,青黄一片的野地被炸得坑坑洼洼,炮弹爆炸后的硝烟扶摇直上,浓郁的火药味飘荡在四野。
阿苏太郎依旧屈膝半蹲在小土包上,看着前方有序撤退的抗联前锋部队,他知道就凭抗联这点兵力是没办法攻破防线的,就算是靠近也很困难。但抗联的战术风格让阿苏太郎感受到棘手,对方毫无疑问是抗联精锐主力部队,如果是这样的部队,那么第五十七师团和第十师团的战事困难就能够理解。
第864章 红旗猎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