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之初陆北还觉得尴尬,但自从在大松屯看见铺满整个池塘的父老乡亲后,他就学会如何缓解尴尬,只要跑得够快看不见,就没这回事了,也不存在虐杀俘虏,因为日军士兵也没说投降,满嘴鸟语谁能听得懂?
很快,抗联对于一一七联队进行包围,除非对方能够跳进嫩江,在沼泽湿地走上一遭,不然别想活着出去。
突破侧翼防线,新一师和五支队组成钳形攻势对战场上残余的日军进行清理。
陆北从后方指挥所骑马赶来,他站在小河边看向两公里外的日军防线,对方也学起土夫子,开始构筑临时的土木工事来。
“电话。”
“是!”
背着电话机的战士将电话送来,陆北拿起电话:“我是陆北。”
“支队长,这里是炮兵阵地,我是张霄。”
“前方三公里,对准日军阵地给我轰,五分钟内给我把炮弹灌进他们脑袋上!”
“是!”
第777章 败军斩将
站在小河边,在战事基本尘埃落定,日军没有太大气候的时候陆北才会抵达一线阵地。
这不是怕死,一个从基层拼刺刀打上来的指挥员就没有怕死的,陆北其实早就想进入前沿指挥作战,但奈何吕三思拦着不让。按他的话说,陆北万一倒楣被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流弹击中,估计日伪报纸又得大书特书,开始在各个抗联活动的山林中抛撒传单,承包一个月的新闻头条。
日伪有一份报纸叫做《剿匪战报》,专门刊登与抗联、冀东八路军的交战,全篇都是大赢特赢,直到八一五当天还在说和苏军的作战节节胜利。
炮弹划破天际,拿起望远镜看向前方,在远处的日军防线遭到炮击,不过第一轮炮击命中率并不高,短暂校射过后第二轮炮击开始。
这次,炮弹直接命中日军防线,将正在构筑防线的日军炸得飞起。
来中国的时候坐轮船,现在回去了,抗联送单程的飞机票。
命令部队暂时停止进攻,短暂调整集结部队,构筑包围圈。先让集群炮火轰击一段时间,能用炮弹解决的,何必用人命去扛。偌大的平原草地,连个遮蔽物都没有,陆北不知道日军怎么躲避炮火。
足足轰击了十几分钟,日军彻底受不住,有日军开始组织突围,但被守在外面的抗联火力网给打回去,大部分都死在冲锋的道路上。
现在,一一七联队要为自己的贪功冒进而埋单,陆北为了挺进嫩江原做了长足的准备,而这支日军跟儿戏一样一厢情愿随意调动。日寇永远不会正视自己的问题,永远桀骜、永远一厢情愿的自视甚高。
接下来的抵抗就有些孱弱,他们已经被抗联打怕胆子了,已经看见有大量日军选择涉险穿越嫩江沿岸的沼泽湿地,陆北就这么看着大量日军冒死走进沼泽湿地,他们好像对原始森林有什么误解,久在山林中的抗联都知道在夏季穿越湿地沼泽就是找死,走在草垫子上,下一秒就会莫名其妙被沼泽湿地吞噬。
自知无力固守的日军拼死一搏,不得不说日军战斗力之顽强,剩下的近千号日军向后突围。
陆北命令骑兵部队放这群败军向后突围,比起鱼死网破的不死不休,在追击中一点一点吃掉这股残兵败将更有性价比。对方慌乱无序,比起在河口防线溃败的五十二联队,一一七联队败退的可谓是一泻千里,这谁都能看出来。
五十二联队的联队长吉本真一尚且能够组织部队有序撤退,保持一定的战斗力让抗联投鼠忌器,这群家伙就是不管自己的屁股能不能开枪,顺着公路直接跑。
乌尔扎布骑着马咬住十几个日军溃兵,面对抗联骑兵的包围,这群日军围成一圈紧张地握紧步枪。
‘砰砰砰——!’
围着这群日军,骑兵射出一轮排枪,顿时让这十几人折损大半,活着的日军没打算投降,依旧持枪射击反击。机枪手下马架设轻机枪,对准残存的日军射击,一匣子子弹下去,又有两三个日军倒下。
一点一点将这些日军吃干抹净,直到看不见一个站着的日军,乌尔扎布望向继续向前逃窜的日军残兵,准备下令继续追击。就像与五十二联队那样,只不过这次乌尔扎布觉得会容易很多。
“这里还有两个活的。”
“拿我铡刀来,脑袋砍下来丢河里喂鱼。”
闻言,乌尔扎布策马走过去,制止部下砍下那两个日军伤员的脑袋,后者被架起来带到乌尔扎布面前。
“喂!你们联队长在什么地方,谁命令你们突围的,最高长官是谁?”乌尔扎布用日语说。
看见眼前骑马的抗联居然会日语,那两个半死不活的日军伤员诧异了下。
一个伤员恶狠狠地道:“卑劣肮脏的支那人,皇军是不可战胜的!
板载!天闹黑卡板载,板载!”
拿着马鞭挥手,身后的战士心领神会抱住对方的脑袋,用刺刀划破对方的喉咙,另外一个日军伤员吓得跟鹌鹑一样。
乌尔扎布拿起马鞭指向他:“喂!想回去见母亲吗?”
对方看了眼倒在地上抽搐的同伴,眼里满含泪光,迟疑片刻点点头。
“联队长阁下被炮火击中玉碎了,是小川长官命令我们突围的,我只是一个上等兵,第一次来支那。”
“拜托了!”
那名日军伤员哭着说:“拜托了,请让我回去见妈妈,我不会来支那,拜托了!”
“下辈子吧!撒油拉拉~~~”
挥起马鞭,乌尔扎布策马离开,面对江海中唯一一根救命稻草离去,那名日军哭喊着挣扎,忽然觉得喉咙一痛,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地,呼吸越来越无力,双眼渐渐被黑暗占据。
策马走向正在清点统计伤亡的包广,乌尔扎布说:“向支队长汇报,第一一七联队的联队长在炮火中阵亡,这批日军是在一个叫小川的军官命令下突围的。
顺带向支队长请求补充给养物资,允许我们追击这支日军,他们现在已经彻底混乱。”
“好!”
······
黑河,神武屯,第五十七师团司令部。
其师团在伊藤知刚一遍又一遍催促日军航空兵部队起飞支援前线,但航空兵起飞需要时间准备。第五十七师团学不会第十师团的习惯,后者随时会呼叫航空兵部队支援,总是让航空兵部队在天亮时就必须起飞。
联合作战意识欠缺,亦或者大步兵主义占据整个头颅。
结果就是没把抗联上江部队给炸了,反倒把在路上准备增援敌后的第二支队给炸了,王均对着头顶的日军轰炸机编队骂骂咧咧。反正炸了抗联,甭管炸没炸到,就问是不是炸了抗联。
直到战后很长一段时间,抗联仍然发现还有一群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家伙在对面林子里乱窜,隔着嫩江哭喊哀求。
临近中午时分,伊藤知刚没有收到来自一一七联队的电报。
司令部外走进来一位军官,立正向伊藤知刚弯腰敬礼:“将军阁下,吉本大佐于今日在宿舍内发现已经切腹,经过军医检查已经失去生命体征。
这是他的遗嘱和信件,希望能够交给他的父亲和妻子。”
“吉本那个家伙,还是有点骨气的嘛!”
虽然气愤于当面顶撞自己,但伊藤知刚得知吉本真一已经自尽,心里的不满和怒气也烟消云散,日本人也讲究人死万事空,那可是切腹,守住了一位武士最后的荣耀。
丧心病狂的日军武士道,吉本能够在败军之际带领部下安全撤回黑河,那可是很漫长的一段路,还要遭受抗联骑兵部队的袭扰追击,足以证明他的指挥能力。若重新让他率领一支部队再度与抗联作战,下一次胜负手真不好说,最起码不会败,不败已经是胜。
在中国历史上,败军斩将可是大忌,除了某个把败军斩将牵连家人写进军法里的朝代。面对败军之将,大多都会以胜败乃兵家常事为由安抚。
第778章 偏见者
战至午后,日军突围后撤退。
说不上长幼有序,勉强裹挟成一团向后跑,短暂补充给养物资后,乌尔扎布心满意足地得到陆北命令追击这支溃败的日军。同时赵尚志发来电报,称第二支队在支援堵截一一七联队南逃的路上,预计在卧都河镇东北三十公里处伏击溃败之日军。
第五十七搜索联队正在尝试反扑,王贵率领第三支队携一支队一个大队阻击,估计不会有太猛烈的进攻,第五十七搜索联队会快速撤出。
在北疆口的战事基本完毕,陆北调遣骑兵部队追击,一营短暂休整补充战备给养和物资,快速前往卧都河镇,加入歼灭逃窜的一一七联队战斗中。更要紧的是集中优势兵力,直接一口气拿下罕达气和霍龙门镇。
霍龙门、罕达气,早先王贵率领三支队打过,这是进入嫩江原的北大门,也是日军在铁路线上的物资供应总站,更是众多金矿、伐木场的转运站,从这里有源源不断的矿产、原木送至嫩江,
罕达气地区,年产黄金上万两左右,霍龙门更是物资转运供应站,大量物资储备在这里,运输给各地金矿、伐木场进行生产。拿下这两处要地,能够为抗联缓解很大后勤补给上的压力。
吃着碗里的,陆北还看着锅里的。
他早已经盯上从黑河出来的日伪军辎重部队,命令新一师快速增援三岔乡,协同曹保义率领的独立营吃掉这股日军。
“姜师长,这支辎重部队就是我给你们新一师的补充物资,至于人员方面,地委预计在半月后就有一千人补充入伍。这一千人我全部补充给你新一师,你们在三岔乡这里给我站稳脚跟休整,加强训练。”
“是!”
姜泰信很痛快的接受命令,他已经被陆北驯服帖了,指哪儿打哪儿绝不含胡。
三岔乡不容有失,抗联需要有一支部队能够抵御日军从黑河而来的进攻压力,能够挺进嫩江原是一件好事,但上江地区也绝不能放弃,失去上江地区,抗联就失去后路,也失去发展的本钱,毕竟一年十几万两的黄金产出谁瞧见了都眼红。
既然上江地区重要,为什么陆北只是派遣新一师守备,这就关乎到国际局势。
美国即将要对日寇进行制裁禁运,也就是说日寇就算有黄金也无法在国际市场上购买任何石油钢铁,日寇对于重新拿回黄金产区的欲望不太强烈,而且恢复生产也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更有抗联的从中阻挠破坏。难不成要派遣一个师团镇守上江,那几乎得不偿失。
现在的抗联对于关东军来说就只有恶心两个字,放任折腾吧,整出来的花活儿太膈应人,调重兵围剿又得不偿失。抗联均活动于山区森林,拿下那些地方付出的代价和治安成本就让日伪肉疼,打一次亏一次。
但对于抗联来说,反正是谷底了,怎么走都是向上的。日寇花不出去黄金可不代表抗联花不出去,只要黄金撒出去,老毛子能把兵工厂修建在边境线上,狠狠给抗联造炮弹。
从兵发上江开始,关东军就被抗联给恶心坏了,错过了最后一点窗口期,现在就算拿下上江地区也无济于事,他们无法在国际市场上购买到任何物品。
······
抬手向陆北敬礼,姜泰信离开组织新一师补充给养后快速急行军,火速赶往三岔乡增援。
休整?
抗联打起仗来没休整两个字,那也需要挑时候,脚底板是铁打的。
战局已经明朗起来,挺进嫩江原已经成为定局。
义尔格端来几个铝饭盒,刚刚从锅里焖熟的高粱米,吃着那叫一个剌嗓子。陆北已经习惯于吃高粱米了,再给他吃大米饭估计还挺不舒服。
不止是高粱米,村子里的保长送来两头大肥猪,说是要犒劳慰问军队。肯定不会白要,吕三思命人丢给他一两金块,给保长乐得合不拢嘴,小赚一笔,但对抗联来说花的出去才叫黄金,花不出去就是石头。
猪肉炖粉条子,义尔格又端着一口铁锅进来,锅里粉条子、菜叶子居多,零星几块猪肉炖的翻来覆去,但至少有油花,加上缴获的日军罐头啥的全给倒进锅里。
陆北坐在小马扎上问:“骑兵部队吃过了没?”
“没有,不过给了他们半扇猪肉,缴获的肉罐头都给他们了。”吕三思回道。
屋外面,闻云峰一身硝烟走进来。
陆北招呼着:“地道的东北大菜,这玩意儿可不常见,我自打进抗联就没吃过几次,这次仰赖诸位同袍,也感谢保长送来两头大肥猪。
云峰你尝尝,保准你吃得念念不忘。”
“啧,这味儿真挠人。”
不止几人,还有负责保卫工作的警卫班都在一口锅里吃。
吕三思拎着勺子给警卫班的战士打菜,为数不多几块肥猪肉都分给战士,拿着饭盒凑过来的义尔格眼巴巴,轮到他的时候就只有粉条子和青菜。
众人吃得大汗淋漓,高粱米淋上些汤汁,那叫一个下饭,弄点酸菜啥的更是一绝。
一边吃,闻云峰说:“炮营汇报,储存的日式火炮的炮弹已经见底,还好缴获了一些炮弹。以后您想再打这样的仗,怕是炮弹不够了,但苏制的七五野炮炮弹足够。”
“别发愁了,缴获的日军野炮我准备全部交付赵副总指挥,让他们自己组建炮兵。另外此次战斗缴获的武器装备留三分之一弹药,其余的全部交给赵副总指挥,挺进嫩江原后要扩大部队。”
“咱赵副总指挥嫌弃捡咱不要的破烂吧?”曹大荣端着碗说。
“你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哎呀!”曹大荣夹上一筷子粉条说:“算了我不说了,免得以为我闹不团结。”
陆北笑着道:“闹不团结没看着,反正偏见是有的。”
在山里打游击的老赵能见过什么好东西,怕是看见那些火炮都得蹦起三丈高。被调侃过后曹大荣一笑了之,大家都知道他对老赵有偏见,这份偏见来自于李兆林总指挥,万一哪天没偏见了,那才是咄咄怪事。
挂着些许酱油色的粉条子带着晶莹剔透,弥漫着油香,虽然见不着半块猪肉。
吕三思夹起一筷子粉条说:“这猪肉炖粉条子,吃的就是粉条子,猪肉那是陪衬,重点都在这一锅粉条子里。”
“得!”
曹大荣打趣道:“这里也有一位偏见者,粉条子能跟猪肉比吗?”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