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一声巨响,头顶哗啦啦落下泥土,三人压低脑袋躲在坑里。
杨夏生说:“下次进攻就是我们团打主攻,一团、二团轮番上阵连对面河岸都没碰到,咱们要是能跨上对面阵地就好了。”
“那得死多少人,听说一团牺牲了一百多,二团尝试两次死了几十号人就不攻了。咱们想跨过这条河,怕是有一半人都得喂鱼,河里的鱼算是有口福了。”
叹息一声,吴炮儿忧愁地说:“咱们能打回嫩江原不,听说日本人把莫力达瓦杀了一茬。”
“你没家没业的,担心这事干啥?”杨夏生抓起一根倒下的高粱覆盖在脑袋上。
“我兄弟一家会不会受牵连?”
“不知道。”
一旁闷声不做气的毛大兵探出头,日军航空兵编队丢下一轮炸弹后飞离,只剩下两架侦察机正在低空盘旋。他打断两人的谈话,摸出散兵坑去检查部队伤亡情况,三人像是鼹鼠一样趴在地上蠕动,挨个散兵坑去查看清点。
这已经算太平了,不太平的在河对面。
腾出手来的吉本真一率先对付的是占领大半个左侧阵地的一营,相比于处在自己屁股后面的二营,一营就是一把刀子戳在他喉咙上,稍不注意就能捅死他。
第749章 抽血
宋三在一处小型地堡里命令报务员用电台给指挥部通报,请求炮火支援,七十五毫米野炮为了躲避日军航空兵的袭击已经转移,只剩下一些迫击炮和速射炮隐藏在芦苇荡和青纱帐中。
待日军航空兵轰炸过后,对岸的散落在各地的炮火自行发射,这是现阶段能给一营为数不多的支援。有炮和没炮是两个不同的状况,抗联有炮可以肆无忌惮的发起进攻,日军没炮固守都成疑。
无炮亦无防,炮火永远是战争最重要的一部分,不可或缺。
枪声砰砰,炮声隆隆。
占据大半个左侧阵地的一营战士在有利位置向日军射击,大眼瞪小眼似的和日军进行互相射击,显然是占据有利位置,并且有炮火协助的抗联更为轻松。
一枚指引弹落下,对岸的抗联炮火立刻心领神会的集中,对准那片区域进行狂轰滥炸。日军组织的进攻在炮火中烟消云散,他们根本无法在阵地上抬起头,只能龟缩于战壕中缓缓向前摸,但是在战壕中前行根本就是活靶子,只需要用机枪遏制住交通壕,让一个战斗小组丢手雷就能够让日军无法前进一寸。
宋三从地堡的射击孔往外看:“传令,别往外冲,有炮火支援犯不着这样玩命儿。”
通讯员从地堡里钻出去,沿途向各连指战员传达命令。
数次反扑都被打退,日军也有些气馁,他们后续增援无法冲破抗联炮火制造的弹幕,想冲过去也会死伤众多。他们不曾放弃,一次又一次的组织反扑,想要拿回左侧援护阵地。
这很重要,等到天黑后,抗联完全可以从左侧援护阵地登陆,从而避开整个河口阵地的交叉火力防御,口子已经被撕开。吉本真一将所有的机动兵力全部堆了上去,连辎重部队的士兵都丢上阵地。
吉本真一打的极为憋屈,收复不了左侧援护阵地,抗联会像是撬开乌龟壳一样,一点一点用力撬开整个防御体系。
“请求航空兵战术指导,战术指导!”
空中支援的航空兵编队飞离,吉本真一又立刻向师团司令部请求战术指导,黑河机场有一整个飞行团,战斗机编队不停地起飞,一天之内便起飞上百架次。
每一次日军航空兵编队抵达上空,日军就会组织一次进攻,周而复始。
不过起到的作用并不多,抗联借助日军留下的工事进行防空,他们修的太好了,半永久工事体系,堡垒覆盖原木钢板,除非重型航弹直接命中几乎不会产生太多伤害。
攻坚战,正儿八经的阵地攻坚战,占据天险并且有空中支援,谁都拿不准是否能够啃下。
河对面在争吵。
张霄第一次觉得自己手里的炮不够用,他忙着标注日军火力点的坐标位置,又忙着指挥炮群按照一营给出的坐标进行火力支援。前者为晚上的攻击准备,而后者为河对面的同袍性命。
“我需要时间,需要用炮弹一点一点修正弹道,现在我缺的是时间,还有该死的炮!”
姜泰信追逐在他身旁:“说好了,晚上进攻的时候一定要敲掉日军火力点,那会少死很多人。”
“我没炮,那四门野炮是命,难道要拉出来给日军飞机炸的稀巴烂?”
“没说现在,我相信你,相信!”
张霄蹲在炮队镜后,手上拿着布防图和炮表:“炮管子都能点烟了,机枪能换枪管,可我炮管子没法换。”
“我不打扰你,大半个上江部队的命在你手里,不打扰你了。”姜泰信看着入魔疯癫的张霄,对方是整场战役最忙碌的人,手里的炮营是整个上江部队最要命的。
······
车队行驶,两天一夜。
前面的卡车停下,山林中冲出一群人,他们麻利地将车上的物资搬运下来,然后将伤员送上车。几乎是不停息,每一个伤员胳膊上都系着区分伤势的布条,轻伤员暂时留下,维系住生命的重伤员将会被送往十八号车站的医院接受进一步治疗,还有很多重伤员在野战医院进行抢救。
抗联医院的院长徐哲,一身白衣早已被鲜血浸透。
“献血,没病的都去采血点鉴定。”
“采血点鉴定,伤员急需输血,任何人都要进行采血鉴定,配过血型的过来抽血。”
陆北举起手:“我是o血。”
刚说了句,陆北就被医院的护士抓去,狠狠在他胳膊上抽了大半袋子血。
帐篷里还有其他战士在抽血,几乎全是班组长和干部,这些都是从伯力城野营或者尼布楚野营而来的,他们在野营里接受血型适配。
被抽了一袋血,陆北觉得精神头还不错。
徐哲院长走进来叮嘱采血点的护士:“一定要搞清楚血型,万一输错可是要死人的。”
“是,院长。”
他拿起陆北那袋子血看了眼:“再抽点吧,说不定能救一位同志的命呢。”
话都到这个份上了,陆北还能说什么,再抽半袋。
“用得上这么多血吗?”
“不怕用不上,就怕没用的。”徐哲院长说。
抽完半袋子血,陆北用无菌棉压住血管:“伤亡怎么样?”
“很多。”
丢下一句话,徐哲院长便拎着两袋子血离开。
想说原则上必须遵循同血型输血,但原则在这里不太管用,能够完成战地输血已经很不错了,就像徐哲院长说的那样,不怕用不完,就怕缺。
走出帐篷,陆北在门口看见蹲着的一个人,对方显然也是刚刚抽完血,走路都有些打转。
“你怎么在这里?”
一旁的警卫班战士回答道:“报告指挥,他违反上级命令被撤职了。”
金光侠面色惨白抬头看向陆北:“陆指挥,请求给我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这样撤职让我离开,还不如把我枪毙。真的,枪毙我吧!”
“先别想死,我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是~~~”金光侠有气无力地说。
抽完血,陆北沿着进山地小路往前走,一路上看见伤员不停的送到后方野战医院,走了两公里后他脑袋也有些昏沉。爬上北山,沿着交通壕往指挥部走,里面正在商议作战方案。
刚走进去,陆北就一屁股蹲在弹药箱上面,抬头一看发现吕三思脸上也同样有种病态的白,胳膊夹着一团无菌棉,对方显然也是刚刚抽完血。
“情况如何?”
“各部伤亡都较大,但预定作战目标已经完成,天黑后将发起第二次进攻。”
第750章 求情
短暂了解现有情况,根据各部队汇报而来的情况,陆北忧心忡忡,可又显得很高兴。
他说:“看来没有我在,部队照样能打好仗,若是有一天我牺牲了,也能放心地离开。”
“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
听见这样的话,吕三思很不高兴:“五支队是我们一起建立的,没了我五支队还是五支队,没了你五支队就跟没了魂一样,我可学不来你那些神仙仗的打法。”
“你也是五支队的魂。”
“恶心,真恶心。”
说不出来的恶心,两人认识很多年,感情已经到了说不明的阶段,不知道是战友情还是兄弟情。
并非是说笑,五支队的魂有一部分是吕三思,他塑造出五支队的魂,游荡在白山黑水间的幽灵,誓死不退的幽灵。如果没有吕大头这小子,陆北说不定会选择退入苏联境内休整,以保存实力。
他去过伯力城野营,知道那里的生活是多么惬意,比起在东北作战而言,至少能够安稳睡觉,衣食不愁,这是很有吸引力的事情。不必担忧明天就会送死,不必担忧明天有什么东西可以果腹,不用担忧冬天没有棉衣可以穿。
拿起各部汇报而来的战报,陆北思索着,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够补充调整的地方,都是在东北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指挥员,也是打过硬仗的,而且也是按照预定作战计划执行。
左右看了几眼,吕三思询问道:“闻参谋长怎么没跟你一起?”
“他啊?”陆北说:“在后方野战医院慰问伤员,这可是关内兄弟部队的老传统,这小子说要代表上级看望。”
“哦。”
关内组织领导下军队的传统,从古田开始就规定的事情,关爱伤病员,要求上级领导应当随时去看望、慰问,对伤病员进行谈话,必须站在平等的同志地位用诚恳的态度说话。要求救治伤病员不应该是医护员的责任,更是上级领导的责任,强调不允许放弃对于任何一位伤病员的关心。
那是塑造出军魂的规定,古田的号声早已经吹到了东北的白山黑水。
陆北放下战报询问道:“你把新二团团长撤职了,怎么回事?”
“TMD!”
吕三思气不打一处来:“按照预定作战方案,新一师是佯攻,但必须打出正面主攻的态度以牵扯日军注意力。老子三令五申,这王八蛋当耳旁风,新一团打的很好,到他新二团接替进攻就糊弄鬼。
二营小瑞子跟我汇报,说日军抽调大批兵力增援后方,差点没攻下日军后方的野战医院和劳工营。二营本身投入兵力速度就很缓慢,他们攻势减弱,二营差点没有完成战术目标,只是撤职,老子恨不得枪毙他!”
“他遇见我要死要活的,说不让他回去,不然枪毙他。”
“那我就枪毙他!”
陆北撸下衣袖说:“还没到枪毙的地步,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你让他滚回去,他一定会自杀。我跟你求个情,撤职这件事我同意,但是别让他离开部队。
杀人不必诛心,罚他去基层连队当班组长。”
“你就是心软,当初对毛大兵是这样,现在对金光侠也这样。”
陆北笑着说:“大兵子现在不是也挺好,要给改正的机会,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先说好,要是他再犯错误,我一定会枪毙他!”
“好好好,依你的。”
安抚正在气头上的吕三思,也就陆北能劝几句,换做其他人劝怕是吕三思能把对方枪毙。指挥像这样的战斗,吕三思心里也犯怵,他不想见到在自己指挥之下没有完成作战任务。
“别在外面杵着了,进来吧。”陆北说。
指挥部外,哭的两眼通红的金光侠进来。
瞧他这样陆北就来气,抬脚踹了下:“你娘改嫁了,哭个屁!”
“是!”
金光侠擦干眼泪说:“我向组织保证,今后一定会坚定执行命令,以此为戒!”
“滚!”陆北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写了张条子:“现在、立刻去新一团汇报,我看你连长都不够格,补充进新一团当班长,写一份检讨书。
记住不是给我看,是给崔秋海同志和金司令看,也是给周总指挥!”
“是!”
“瞧你这幅德行,滚!”
“是!”
不想去惹麻烦,陆北之前就和崔秋海聊过,对方放弃担任新一师师长,而金光侠是他的学生,也是为数不多还活着的学生。有比金光侠更为优秀的学生,但都在广州起义中牺牲,陆北要给与崔秋海一定的尊重。另外还有金司令,对方名义上是第一路军第三方面军指挥,但也是CX义勇军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