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远东沙皇’召见驻海参崴的总领事,质问为何在《中立条约》签署后,大肆对关东军进行增兵,如果关东军继续增加军力影响远东和平稳定,远东军将再次考虑援助抗联。
关东军和远东军双方展开舌战,谁都不相让,在此期间。
位于三江口的同江发生一件事,两艘伪满江防舰队的巡逻艇因为越过河流中段,遭到远东军武装炮艇的攻击,满载三十多名水兵的巡逻艇被击沉,一艘被击伤,数十名伪满军水兵落水身亡。
罕见的是关东军方面极力掩饰,亦或许是不想过度引起远东军的警惕,他们还未做好战争准备。这只是双方在长达十几年对峙中的小插曲,以河流中段为界不许越过一步,成为心照不宣的规矩。
陆北率领的上江指挥部也得到远东军方面的承诺,如果伪满江防舰队跨越河流中线,远东边防军会予以打击,这是在捍卫联盟领土水域的不受侵犯。
“这是在立规矩。”陆北坐在火盆旁烤裹脚布。
屋内很臭,联绵不停的春雨让浑身都湿润,木头渣滓都能沤出蘑菇。
吕三思认同地说:“无论是远东军还是关东军,他们都想知道对方的底线在何处,只要知道底线就能够在此之上做文章。关东军现有的目的是攻占我抗联根据地,而远东军希望我军能够持续坚持下去,这是对他们百利而无一害的。”
“还是要小心舰船的登陆,我担心伪满江防舰队会直接北上插入上江河段流域。”
木屋外,披着雨衣的闻云峰进来。
“拿到了,对方还极为配合,伯力城办事处向边疆委员会汇报之后,对方很痛快的将上江河段水文数据交付我军。有了这些咱们打起仗来也能顺手,还是指挥您出的主意好。”
笑了笑,陆北让闻云峰将缴获的佐官军刀当做礼物转送给伯力城办事处的地委首长,毛子很喜爱这样的战利品。本以为交接途中会遇到麻烦,但是似乎一切顺利。
一个弹药箱几乎半箱子的图纸和水文数据,好家伙全是俄文,还好队伍中懂俄文的还不少,一点一点翻译。
不了解上江河段水文条件,抗联也就无法得出伪满江防舰队预计在何地进行登陆作战,什么地方设伏进行拦截,什么河段适合拦截阻击,以最小的代价粉碎敌军的舰队登陆作战。
东北不同于关内,何种地方是兵家必争之地,几千年来老祖宗都玩明白了,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在战争中学习,一点一点累积各种作战经验,战争是块磨刀石,修罗场最后厮杀出的军队将会是最强的军队。
经过分析论证,陆北觉得伪满江防舰队能够登陆的地点很少:“我觉得敌军大致会在瓯浦乡至金山乡一带登陆,河流全长一百五十公里,能够适合登陆作战的就三个地点。
察哈彦村、怀柔村、三合村,这个三个沿江小渔村本身就有小的渔船码头,河滩宽度也大。”
“可能性最大的还是怀柔。”王贵说。
“我也觉得是这样。”
没别的,怀柔村有条路可以直接通往十八号车站,无论是从其他两个地点登陆都太远,自怀柔村登陆之后,日军可迅速利用道路直插十八号车站,并在其航空兵部队支援下固守。
抗联主力反应不及时就被日军包饺子,也可以长驱直入由十八号车站进入塔河县,参与日军第三十九联队穿插部队的进攻之中,无论是占据十八号车站还是占领塔河县,对抗联都是不可接受的。
王贵忧心忡忡地说:“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允许伪满江防舰队通过河道,但这很困难,因为抗联没有足够的炮火封锁河道。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放弃金山乡以南大片区域,转而以十八号车站等地进行作战。”
“没打过舰船吧?”
“怎么说?”
陆北笑着说:“咱们有炮火,远东军在河对面TMD更有一个边防团,而且我们有足够的小口径直瞄炮火,足够封锁河道,对面远东军的岸防炮也是充足。你以为那位‘远东沙皇’莫名其妙给我们抗联一封电文是闲来无事?”
有些事是无法放在台面上说的,趁机往对面打一炮,远东军的岸防炮不把伪满江防舰队的舰艇轰成渣子,陆北就改姓。当年第三军打萝北县城,久攻不下又被日军黏住难以撤退,第三军就往对面打了一发炮弹,远东军轰击了整整一个晚上。
这些都是抗联与远东军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但陆北也不可能全部依靠其他人,阻拦伪满江防舰队登陆作战的主力还是要依靠自己。
陆北准备集中整个上江部队的直瞄火力封锁河道,岸炮打几艘破烂炮艇,都不是一个量级的,只需几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摆在河道狭窄处,就足够让日军的登陆舰艇有来无回。
黑龙江上江河段最窄处不到五百米,十几门速射炮五百米范围内打不着区区几条破烂炮艇,那就早点回家抱孩子算了,打什么仗!
第695章 那多谢了
日军钟爱迂回绕后,当三路并进的作战方案拿出来,佐佐木到一给出很高的评价。往日一路进攻总是被抗联挫败,如今三路并进,他不相信抗联能够防御住。
当处于黑河的伪满江防舰队浩浩荡荡出发的时候,抗联就已经得知,那么多条舰船是藏不住的,江防舰队为了避免越过黑龙江中线,大摇大摆排起一字长蛇阵。为了掩人耳目,他们特意选在晚上出发。
那是藏不住的,远东军和抗联签订有情报互助条约,关东军也不相信远东军能够真的放弃对于抗联的全部援助与合作。
浩浩荡荡的舰队出发,此次作战伪满江防舰队共出动大小舰船十四艘,江防舰队共有战舰二十四艘,其中第一、第二战队为主力舰队,每支战队两艘三百吨左右的舰艇,每艘舰船配属有三门一百二十毫米高射炮,左右两侧四挺机关枪,舰桥顶部配有六门十二毫米机关炮。
但第一战队两艘主力战舰是‘御诏舰’和‘供奉舰’,没有参与作战,惟有第二战队两条两百吨的主力战舰的‘顺天’、‘养民’号作为主力战舰参与作战。
第三战队、第四战队的战舰均是极度落后战舰,其余数艘炮艇都是运输船改装而成,只是在船头船尾配备一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两侧配有重机枪。
共出动百吨以上舰艇六艘,剩下八艘都是炮艇,船体厚度不过七毫米,也只是配属两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和两舷各一挺重机枪,这样的炮艇跟抗联炸毁的‘大发登陆艇’差不多大。
此次参与作战让伪满江防舰队的水兵们惶恐不安,直到离港的时候,江防舰队顾问内竹才向他们宣布任务,是前往呼玛县参加与抗联的军事作战。
如此也引起轩然不安,极多伪满水兵才知道在东北境内居然还有抗联,并且要动用如此之多的舰队参与军事作战。水兵们的惶恐不安是有原因的,因为除却没有参与作战的第一战队,作为主力战舰的第二战队,其船上的一百二十毫米高射炮早就被拆卸下来交由日军。
关东军组建第十二高射炮联队,把江防舰队上的高射炮给拆下来,现在矗立在船头船尾的炮塔是木头做的,用来吓唬人而已。
就在如此惶恐不安中,大大小小十几艘内河炮艇就这样驶入上江流域,正值桃花汛期,江上水流暴涨。较大的船只还能够确保安全,但剩下小炮艇就没那么好受。
尤其是将要担负起登陆作战的江防舰队陆战队,他们大多全部挤在小炮艇上,两个陆战团。虽是团级,但每个陆战团只有两百人左右,被长春那位伪满皇帝寄予众望。
按照日军的作战部署,主力战舰驶入呼玛县外水域进行炮击,舰队陆战团的炮艇继续沿河向上发起进攻,直插抗联后方。日军第六十三联队则乘坐运输而来的特种登陆舰,从河口地区渡河后发起进攻。
这也是陆北看不起日军的联合作战原因,说来说去还是以日军步兵进攻为主,江防舰队连人带船都凑不够两千人,平日里进行登陆作战还是在松花江上,前两年浪头大了点,一艘炮艇侧翻,淹死三十几名伪满军水兵。
水兵能掉进河里淹死,全世界也就他们蝎子拉屎——独一份。
舰队旗舰‘顺天舰’上,军事顾问内竹意气风发,而司令官尹祚乾闷闷不乐,参与对抗联的军事作战,他也是跟下面的士兵同一时间得知的。
“咋回事啊,咋回事。”尹祚乾喃喃自语。
尹祚乾是希望和抗联开战的,因为他在上江有两个金矿,但不希望自己跟抗联打仗,能跟关东军纠缠十年的家伙们能是善茬。小兵们不知道,他作为司令可是知道很多事情。
一旁的高级翻译官左奇峰眼泪吧嗒,他前不久才从河口阵地前沿回来,水文测绘压根儿没做,被抗联侦察分队打了一顿后,他们就闭着眼睛随便瞎写。
受不住的左奇峰走出甲板外面吹着冷风,江水滔滔拍打着船舷,甲板上不少水兵蹲坐在炮位上窃窃私语。现如今要真刀真枪和抗联干仗,谁心里都没个底。
尤其是陆战团的士兵,他们将要直接与抗联发起作战。
伪满江防舰队第二陆战团团长郭索夫是个俄国人,也是他将情报秘密汇报给远东军的,白俄骑兵队成员之一,后参加诺门罕战役摔下马受伤,日军觉得这家伙忠诚可靠便派往江防舰队陆战团服役。
得知要率领陆战团深入上江流域腹地参与登陆作战,郭索夫是坐立难安,舰队顾问内竹命令下达十分急促,本以为是启程返回哈尔滨,但没想到是直接参加登陆作战。
陆战团的士兵什么货色别人不清楚,他可是门清,比伪满军陆军士兵还不如的货色,来江防舰队当兵都是花钱的,因为舰队出航有补贴,又能参与走私是个不可多得的好门路。
他害怕下面的士兵为了向抗联邀功,把他脑袋砍下来,长官不死,士兵们怎么敢投降呢?
一船一船心思各异的人,就这样奔赴前线。
舰队从黑河出发,没到呼玛县的时候,在江湾就碰上了。黑龙江在这里拐了一个‘鱼口状’的迂回弯道,河面发大水把河中间的沙地淹没,最前面的‘养民号’给撞上搁浅,连带着后面堵了一长串。
不知道是真撞上搁浅,还是舵手故意撞上去的,反正‘养民号’是不能动弹了,其他的继续往前开吧。
从黑河到呼玛县两百公里航程,愣是到中午才到。
站在河口阵地制高点山头上,小林操看见地平线上,河道中有黑点出现,毫无疑问便是江防舰队的舰船。舰队并没有继续向前行驶,而是停留在入河口湿地附近抛锚。
一切都准备好,现在只待东风。
日军第三十九联队的水谷大队可不好受,冒险穿越大兴安岭腹地,兜兜转转快一个月,非战斗减员就有三分之一,一个小队晚上在山沟里扎营休息,晚上出现山洪,一整个小队尸骨无存。
带领水谷大队穿越大兴安岭腹地的鄂伦春向导是兴安游击队的中队长元兴,看见衣衫褴褛极尽疯癫的日军早已乐开花。
他蹲在一块裸露岩石上叹息道:“皇军,早就说了这时候走不得,你们非要走这能怪谁?”
其日军大队长水谷濑站在篝火旁,看着尸体在火焰中燃烧。
“不要多说,我们是军人,军人就应该意志坚定的执行任务。”
元兴问:“那打完仗回来还走这条路吗?”
“不了,佐佐木将军为我们准备了汽车,你们也会得到奖赏。”
“那多谢了。”
第696章 渡河进攻
“嘟嘟~~~”
一声声汽笛在黑龙江上响起,按照操典在抛锚停靠时,旗舰发出号令。
成群结队的舰船停下,比起抗联更为紧张的远东边防军巡逻队站在江岸,他们看向停泊在岸边的舰艇,这是从未有过的,伪满江防舰队的船只从未驶过黑河来到上江流域。
一队远东边防军士兵奔跑着,他们挥舞着钢盔向上游跑去,一边奔跑一边呐喊。
“达瓦里氏!”
“克拉斯纳亚阿尔米亚!”
“克拉斯纳亚阿尔米亚!”
那是在叫河对面抗联巡逻队,对面远东边防军也将抗联称为‘克拉斯纳亚阿尔米亚’,中文翻译为红军。在此时,苏军的军纪严明,他们是真正怀揣着伟大理想的士兵。
奔走相告,远东边防军巡逻队的士兵站在岸边,挥舞着钢盔比画,样子滑稽搞笑。他们想要告诉抗联,就在抗联下游二十公里外的河段有日寇的内河舰队。
更专业的人来了,旗手挥舞信号旗向抗联巡逻队告知。
伪满江防舰队抵达。
······
“电告姜泰信,决不能放这支日军突破防线!”
陆北厉声下达命令,新一师侦察分队于塔河县外三十公里处翠岗沿河地区发现日军身影,要是拦不住这支日军孤军,姜泰信就别回来了,整个上江指挥部各部队也别想活着。
北山上的指挥部外,身穿雨衣的李光沫跑进来:“报告支队长,伪满江防舰队已经抵达下游二十公里处,随时可对我军发起进攻。”
“知道了。”
伪满江防舰队大小舰船十四艘,除却搁浅在半路上的‘养民号’,一共十三艘可参与作战。
敌军来势汹汹,陆北本来就没打算固守呼玛县,呼玛县守不住,唯一能守的就是北山下进入上江地区的公路。作战方案早已经制定完成,放弃固守呼玛县。
“三支队到位了吗?”
闻云峰汇报道:“第三支队已经于韩家园镇固守,警卫一团携炮营三个速射炮连,于怀柔村沿河抵御敌军登陆。第二支队已经抵达十八号车站。
一切都按照预定作战计划执行,五支队一营、二营负责阻击,诱敌深入。”
这完全是去年防御日军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的战术,去年是因为陆北手头上兵力有限,基于各种原因没有做围歼战斗,放任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离开。这次陆北不会放第六十三联队离开,不死也得脱层皮。
以五支队为诱饵固守于北山上,陆北将五支队放在正面对敌的前沿,其目的就是要让第六十三联队一脚踢在铁板上。日军攻势不会太过猛烈,他们的目的是将抗联主力尽早聚歼消灭,一旦攻势太过猛烈,抗联主力快速撤退就不行了。
其实日军的作战部署很明确,就是让抗联主力在呼玛县一带固防,让抗联相信呼玛县能够守住,不急于撤退,这是给他们包围穿插争取时间。
至于为什么陆北让三支队固守在韩家园镇,因为此地向东有条道路能够通往兴亚村。五支队诱敌深入至十八号车站,三支队猛然直插日军后方,到最后谁包围谁还不一定。
日军善于穿插包围,抗联也并非不会,而且还善于在运动中穿插包围。
区区一个联队,陆北不把他们捏死都算下手轻,还以为是在关内打一触即溃的国军,或者是打三个分一支枪、五发子弹的八路军。
除了没有空军支援外,从基层战斗班到营级单位,火力配属都优于日军。
陆北野心勃勃想要将第六十三联队骨头都给打断,不得不说是前期准备充分,拿下呼玛县给足抗联一个月的休整时间,大批新兵有了作战经验,比起进攻第十四大队将更为善战。
之所以陆北要打呼玛县,原因也是在此。
日军同样也是抱着这个想法,他们想将抗联主力聚歼于呼玛县一带,最好不用去面对漫长的战略纵深。一旦抗联部队分散于各个山林地区活动,想要彻底剿灭需要花费大量时间。
作为第六十三联队的指挥官,小林操避免着于历年来败于抗联之手的同僚们错误,但最大的错误还是桀骜。战术上的精湛布置成功,但战略上总是抱着毕其功于一役的态度,这是不可更改的,日军桀骜到永远拿不出脚踏实地的战略部署,总想着进行一场决战。
陆北每次都是借着这个切口从中进行谋略,百试不爽,也极为灵验。
上江地区天黑的时间晚,这是极昼来临的迹象,待到夏季开始有可能午夜时分才会天黑,凌晨三四点就会天亮。
直到晚上八点左右,天色才灰蒙蒙黯淡下来。
在河口阵地,小林操站在山头制高点上,岸边渡口闪烁着火光,滔滔江水向东流去汇入黑龙江。辎重部队的汽车大灯打开,正值春季,夜晚的温度从白天的二三十度,突然又骤降到几度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