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人说:“你们抗联果真要弄的如此,现在矿上都罢工,那群忘恩负义的东西亏我平时待他们不薄,你们抗联好手段,听说庆余公司几千号工人都造反了,连同把头、经理都被砍头。”
“不至于不至于,这次委托王把头召集各位,一是希望各位把头能够减免人头费,第二是我们抗联希望在剿匪的时候,能够得到各位把头的帮助。
在此,我向各位把头保证,绝不会干扰各矿场的生产,只要能够保证矿场工人的收入,在面对土匪时能够同仇敌忾,那么抗联绝不会与大家为敌。”
“啧!”
一位把头说:“要变天了,从光绪年间开矿起,这里的规矩就定下了,淘金就是把头拴在裤腰带上,掏到了活着带出去就是自己的。”
“哈哈哈。”
阿克察不急不缓的说:“诸位把头,我记得李督办在漠河矿务总局定下《开矿十规》,既然你跟我说规矩,那么我们就谈一谈规矩,看看你们遵守几条规矩?
各位把头,我们抗联是从下江地区来的,那里也有金矿,我们第三路军参谋长冯志刚当年就是格节河金矿的文书,我们三支队的王支队长当年也是淘金工人。你们要讲规矩,大可跟我们参谋长冯志刚讲一讲,他比我懂矿场的规矩。”
霎时,鸦雀无声。
甭欺负抗联不懂,也别拿江湖那套跟抗联说,抗联内的老江湖多的是,甭管文的武的,中的西的,老的新的,抗联样样都会。
阿克察很简单直白的告诉众人:“人头钱减半,食宿不许收钱,工资必须每月照发,不许强迫工人超时劳动。同时,我们抗联也会组织工人,向他们进行宣传,不允许私藏金子。
各位把头想一想,是每年私藏金子潜逃的工人造成损失大,还是你们对于工人的支出大。现在咱们立下一个规矩,大家都按照这个规矩来,如果有工人私藏金子潜逃,那么就按照矿上的规章制度处理,这点我们抗联绝不有二话。”
思索一二,王把头说:“这事可以,但日本人来了就说不准了,管事的经理大多都是日本人撑腰。”
“诸位可以给他们带个话,我们支队长陆北说了,不同意就甭想活命。”
得,无话可说。
日本人是欠打,真给他们整的上江三县矿场全部停工,他们就懂事了。
几位把头你看我、我看你。
好家伙,冯志刚、王贵、陆北这几个人,那是上了关东军通缉名单的,在兴安岭这地界儿名头响亮的不得了。真让他们过来,怕是没几个汉奸土匪能够睡个安稳觉。
别的就不说了,王贵率三支队追击三天三夜,剿灭欺负老百姓的土匪,这事已经传遍,海伦、绥棱一带的老百姓恨不得立生祠供奉。
第606章 工人武装队
几个金矿的把头同意将从工人身上收取的人头费减半,承诺不再克扣工人工钱,以及保证工人食宿免费,这是原本就存在的规矩。
在光绪年间,清政府命李督办在漠河开设矿务总局,和一众金矿主达成协议,那时候政府还具有相当的权威性,当然更多是避免工人给俄国人淘金。随着局势的恶化,清政府失去管辖权,后来军阀群雄并起,更没有什么约束性,军阀只知道收矿税,一层一层剥削下来,也就不具有任何礼法道德。
这是参谋长冯志刚给出的主意,他原来是格节河金矿矿务局的文书,他极善于与官僚和江湖之人打交道,展露武力,再予以好言相劝,没有人会不吃这一套。
让几个金矿把头如此爽快同意并非没有其他利益,阿克察答应协助他们组织护矿队,来抵御防范土匪的袭击。伪满有组织矿警队,但那主要是针对日资占据的矿场,一些小的私人矿场是不具备的,伪满会定期组织巡查,将这些矿场全部占据,亦或者达成协议,将金子交由庆余公司收购。
现在上江三县处于一个混乱状态,乱世中只有枪杆子才能保护自己的利益。
阿克察给了一个见面礼,五十条步枪,外加一千发子弹,答应将这批武器交给金矿的人。不过阿克察玩了一个心眼,他准备将这批武器交给金矿的工人,让他们成立工人武装队。
结束和金矿几个把头的会面,阿克察以礼相送,答应明天就协助组织成立护矿队。
大额乌苏很不理解,山里人不懂这些弯弯路子,让处于原始社会的他们快速接受外界事物很难,他们不太了解什么是压迫。
笑了笑,阿克察跟大额乌苏解释半天,后者半知半解。
翌日。
阿克察率领游击队渡江,前往呼玛河西岸,在倭勒根河和呼玛河之间的山区内有很多小型金矿。
来到金矿后,当地的金矿工人争相欢迎,金矿的经理和其把头等一众打手瞧见后不敢管,躲在一栋二层木屋里,他们只有十来个人,无法与兴安游击队抗衡,甚至没办法应对土匪的袭击。
工人们早就听闻过抗联攻打金矿,处决压榨工人的把头和经理,为他们争取权益的事情。很多工人是从外地被招工告示骗来的,要表示加入抗联。
阿克察将积极的工人组织起来,给他们发放武器弹药,强令矿场的经理向工人发放拖欠的工钱,有想要离开的工人发放粮食离开,愿意留下采矿的就留下,抗联不会阻挠生产活动。
这让一部份赖于生计的工人支持抗联,也让提心吊胆的矿场经理和把头松了口气,抗联没想逮捕处决他们,只是要求给予工人合理的报酬待遇。
一件很正常不过的事情,赢得全部工人的欢迎和拥护,除了痛失钱财的资本家们,好像没人不开心。
走访附近四五个小型金矿,抗联游击队均得到拥护和欢迎,阿克察将积极参加工人武装队的矿工组织起来,指导他们成立工会。
也得到消息,在倭勒根河的韩家园镇,有逃难而来的群众汇报,一股几十人的土匪占据镇子。当地的伪军警察被抽调参与讨伐抗联,伪满镇长和日本指导官及一众职员逃跑,土匪就在镇子的妓院里。
为了以表剿灭土匪的决心,阿克察组织五矿工人武装队联合,在权力真空的这段时间,这已经是相当巨大的力量。只是剿灭一股几十人的土匪武装而已,阿克察带领游击队就可以完成,但是得让其他人有参与感。
道德感一旦散布开来是能够传染的,尤其是受压榨的工人们,有了抗联的领导,那自然是让土匪尝一尝工人爷爷的铁拳。
只需一场胜利,就可以完全动摇日伪政府在当地的统治,这是何乐而不为之的事情。
经过两日的筹备,阿克察·都安率领兴安游击队,在当地金矿工人武装队的配合下,几百号人敲锣打鼓离开达拉罕金矿。
倭勒根河上,有一艘两层楼高的采金船,船上的人不敢靠岸,他们站在甲板上看浩浩荡荡的人群而过。
韩家园镇是一个历史并不久的镇子,伴随着采金行业而生,是大兴安岭腹地一个相当重要的镇子,比起山外的县城更为富庶,这种富庶是一种畸形的富庶,镇子绝大多数商铺都是妓院、烟馆、酒馆,典型的混乱之地,在伪满统治下若是将人比作牛马,那就有些贬低牛马的价值。
抵达韩家园镇外围,阿克察命令工人武装队躲藏起来,派遣一个班的战士上去侦察情况。
侦察员去了没多久就在路上遇见几个赶着马车逃难的群众,瞧见声势浩大的剿匪部队,也索性懒得逃难了。
韩家园镇里已经被土匪祸害的差不多,阿克察也得到更为准确的情报,土匪只有四五十号人,一部分是快枪,大部分都是土枪和大刀长矛。如果不是留守的伪满警察太过无能,直接望风而逃,土匪绝不会如此轻而易举的占领整个镇子。
阿克察观察镇子的地形,他让大额乌苏带领工人武装队在此地等候,他率领游击队大队人马绕过镇子,从西面进攻。韩家园镇北侧是大山,南边是倭勒根河,土匪不敌必将向东逃窜,正好钻进伏击圈内。
带领兴安游击队六十几名战士,阿克察悄悄从镇子北侧绕过去,在抵达镇子西侧的入口时,镇子门口连个人影都没有,除了路边几具在夏日已经发臭的伪满警察尸体。
镇子口有几个土匪醉生忘死趴在地上抽大烟,手中的土枪大刀都丢到一旁。阿克察抬手示意,游击队的老兵们率领战士们分为两队,交替掩护向镇子里推进,打个土匪弄的煞有其事。
看着挺来气,阿克察命令一个班的战士摸上去,那几个家伙抽迷糊了,当游击队战士将枪口对准他们脑门的时候,这几个家伙翻了个身继续睡大觉。
阿克察拎着步枪沿着街道两侧向前摸过去,只瞧见街道一个拐角的巷子,巷子外插着红绿布条,烟花柳巷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这边的土匪靠在巷子口也在抽大烟,似乎正来劲儿,正在从沿街店铺里拖拽出十几个人,路边已经有几具温热的尸体,还有两个人重伤未死,使劲的在地上挣扎。
‘嘭——!’
一声枪响打破寂静,七八个土匪看见身旁同伴倒下,扭头往开枪的地方望去,只看见头戴尖头帽,胳膊上绑着红布条的家伙们交替掩护推进。
枪声随着响起,土匪在错愕中倒下。
“抗联来了!”
“抗联打过来了!”
一个照面,这七八个土匪差不多全倒下,没死的扯着嗓子大喊,跑了没几步就被击毙。
第607章 倭勒根河畔的篝火
枪响了,寂静被打破。
唤醒在妓院里醉生忘死的土匪头子,他从床上爬起来,抄起挂在床头的驳壳枪,慌乱的寻找裤衩子。床上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惊魂未定,那是如普通村姑一样的女人,膀大腰圆,这穷乡僻壤里找不出姿色尚佳的女子。
在这个混乱之地,从事如此行业的女子几乎全部都是被拐卖强迫而来。
“哪儿在响枪?”提起裤衩子,土匪头子大喊。
门外,手下推进门回道:“当家的,抗联打过来了。”
“遭瘟的家伙,谁惹那群祸害了?”
“不知道啊,咋办?”
土匪头子拿起放在桌上的搭裢,桌上也是一片狼藉,褡裢沉甸甸的,压的线头都快出来。
“咋办?”
土匪头子骂骂咧咧:“让兄弟们顶着,我倒要看看抗联有啥能耐,满洲军也就那德行,怕他们作甚,让兄弟们抄家伙打。打死一个给十块钱,打死两个给五十!”
“那可是抗联,当家的。”
“兄弟们不打,咱咋跑?”
手下醍醐灌顶,随机抄起家伙事踹开一间一间房门,将屋里的土匪赶出来,让他们去打仗,也不说是跟谁打。要是说出跟抗联打仗,保准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
兴安岭地区的土匪畏惧抗联,那是怕在骨子里的,在战争胜利后,国军组织土匪武装成立光复军,浩浩荡荡三千多号人,而他们的对手是王贵,后者只有五百多名战士。那是关内八路军和新四军还未出关的时候,得知是跟王贵打仗,三千人走了十里地直接溃散。
抗联打土匪都是顺把手,能跟关东军死磕到底的家伙们,谁瞧见了不犯怵?
烟花巷外面,阿克察几十号人把土匪压着打,对面连开枪都做不到,一个劲的抱头鼠窜。
“放开口子,让他们逃出去,别在镇子里打。”
“是!”
阿克察不想把这群土匪逼急眼,烟花巷里面可是有不少人,万一土匪拿他们当人质,还挺被动的。在明目张胆的放水下,阿克察急的不行,因为这群土匪压根儿不敢出来。
“TMD,就那么没用?”
气急败坏的阿克察无奈命令战士们退下,边退边射击,就这样土匪还是不敢出去。
没辙。
这已经是阿克察想到最放水的方式了,放了一轮枪,阿克察命令战士们撤退,在镇子西头进行攻击。如此明火执仗的放水下,见抗联退下,枪子不再擦着自己脑袋乱飞,死伤众多之后土匪们终于开始逃窜。
领头的几号人骑着马飞快逃离,身后的土匪开始逃窜,阿克察看见他们还不忘带上几个赤裸裸的妓女,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追追追!”
气的说话都结巴,游击队的战士也没打过这样的仗,开始向前追击,这一追,土匪索性抛下妨碍自己逃跑的一切东西,各种金银细软、钞票、武器全都丢下,也丢下那几个准备带回去当压寨夫人的妓女。
带领游击队的战士开始追击,战士们交替向前追击,开枪射击时,解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搭在那几个女人身上,赤裸着继续追击。
惊魂未定的妓女用衣服将自己裹住,目光呆滞的扭动到街角,打量这群传闻中为穷苦人而战的人。背着医药箱的卫生员上前,麻利的取出药箱子,用酒精清洗因为虐待而出现的伤口,为其用绷带包裹处理。
没说一句话,处理完伤口后,卫生员背着医药箱继续跟随队伍向前。
直至将土匪赶出镇子,阿克察就没有追了,返回之前土匪占据的烟花巷,检查是否有残匪窝藏躲避。
“都把眼睛给我收好,不准取笑、不准搭话、不准动手动脚,谁要是违反纪律,一律枪毙!”
“不准取笑、不准搭话、不准动手动脚!”
命令被传念,战士们有意无意将目光从那几个皮肤黝黑黝黑,脸上化着浓妆的女人身上挪开,但又不知不觉咬过去,让一群大老爷们儿刻意不去看,实在有些难。
命令两个班分别把守镇子东西两个口子,防止土匪反扑,事实上土匪根本不敢反扑。
一家烟馆里传来枪声,几个土匪抽迷糊了战士搜到,面对游击队战士非但不投降,还向我方开枪射击被当场击毙。阿克察命令战士们以小组为单位,开始在镇子各个烟馆、酒肆搜查土匪。
当地群众以为日伪军打回来了,但听见战士们大喊是抗联,很多商人想死的心都有了,但还是有老百姓打开房门出来。
镇子外传来一片稀稀拉拉的枪声,而后是欢呼声,那预示着土匪被大额乌苏和工人武装队给歼灭。
而后,当地的人就瞧见一群衣衫褴褛的家伙们,声势浩大押着十几个土匪进来。
王把头骑着缴获的马匹,当仁不让的走在队伍前列,他不过分压榨工人无非是图一个名声,东北佬爱面子,那么游击队就给他这个面子。更多是此人能当一个招牌,瞧见王把头骑着大马,押着土匪进镇子,原本听闻抗联而不敢出来的人全都一股涌出来。
阿克察率领游击队没有享受民众的欢呼,而是召集工会的积极分子开会,趁着王把头他们享受赞誉和欢呼,阿克察下令将缴获的武器弹药集中起来,一部分补充游击队的消耗,其他的全部交由工会管理。
欢呼声中,王把头笑的脸上褶子翻了数层,拱手接受众人的赞誉。
在余光中,他看见阿克察率领游击队的战士正在整队,举起手拱手一礼,抗联说到做到,许诺下的事情做到了,阿克察笑着敬礼。
当晚,韩家园镇举行了庆功宴,受够了鄙夷和压榨的工人第一次成为座上宾,当然并非上台面的,在台面上的永远是那些江湖把头之类的人物。
在镇子外的倭勒根河河畔,游击队与青草作伴,篝火燃烧着。
在这里,工人们是座上宾,一部分战士们和工人谈论抗日报国,谈论抗联、谈论关内的事情。上百号工人追随游击队的脚步,来到这片青草地,大家围坐在篝火旁,一起用餐。
阿克察向工人们谈论抗联的故事:“我们第三支队的支队长王贵,他以前就是下江地区的金矿工人,现在已经是支队长了,他还当过我们抗联的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