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前有敌军,后有追击,处于上万日伪军包围之中,能感受到被压的喘不过气来。出了城往东,便是一片草原,呼伦贝尔草原,能看见路边燃烧过后土地都泛着黑色,刀耕火种。
这里是被日寇将草原焚烧过后开辟出的农田,一望无际的草原半数都成了农田,路边数个用木墙围起来的村落,大部分都是部落集团。
墙头瞭望塔上,部落集团的伪满警察瞧见大队人马路过,以为是土匪过境扣动扳机开枪示警,不过抗联并未理会,而是继续向前奔袭。
前方响起枪声。
“怎么回事?”
捂着头顶的军帽,宋三急匆匆跑来:“是日寇开拓团武装民团,应该是听见枪炮声特地前往城里支援的,先头部队和其遭遇,正在组织进攻。”
“尽快解决战斗。”
“是!”
飞奔而去,仅仅是数十名日寇开拓团的武装移民,拿的都是步枪和老式猎枪,在遭遇抗联主力进攻之后,不出十分钟就被击溃。
正当陆北关注前方战事的时候,后面又出幺蛾子。
那个断臂的老八路楼光正在组织弹压,他们跟着抗联跑,一路跑,人也在跑。不少逃出生天的劳工将枪一丢,趁着夜色四处逃散,七八百号人跑到现在就剩下四百多人。
陆北看见他们打着火把在地里寻找丢弃的武器:“都干什么,丢了就丢了,几根烧火棍有啥好寻的,等撤出去我给你们配发更好的。”
“这可是好枪,三八大盖。”
“不差这点东西,抓紧时间转移。”
楼光有些难以置信,这些武器在关内八路军手里可是好东西,主力部队都不能做到人手一支,而抗联随手就丢。过惯穷日子这也是难免的,抗联真不差这些武器装备,东北地区的枪支保有量很大。
实际上抗联并不缺乏武器弹药,曾经在第一路军发生过一件事,叛徒出卖队伍的密营地点,日寇从密营中搜缴出十几挺机枪,数万发子弹。
看见板车上拉的三十七毫米速射炮后,楼光也不再多言其他,组织起自己那一小撮战士们维持秩序,让剩下的人跟进大部队。
掷弹筒几轮轰射,由日寇武装开拓团民兵组织的武装队伍被击溃,那些武装民兵大多数都是退役士兵,见势不敌只好逃离。路过战斗爆发的地方,路边随意丢弃着二十来具日寇开拓团民兵的尸体,也有几具抗联战士的尸体整齐停放在路边,用帽子将脸盖住。
直至天光大亮,抗联进入一个叫庄家屯的村子休息。
奔袭上百公里,激战半昼夜,剩下半个晚上都在撤退,战士们的精力都到见底,拉板车的骡子都累的嘴里冒白泡。屯内的伪满警察驻军在瞧见大队人马之后,当即便开门投降。
村里的庄地主以为遇见土匪,招呼家丁杀猪宰羊,拿出钱财希望抗联早早离去。这样的大队人马,他家里七八号家丁是挡不住的。
吕三思给了钱,说明是抗联的队伍,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这更把姓庄的地主吓的不轻,日寇早已放出话来,哪个村子窝藏抗联不向他们汇报,将予以严厉惩治,倒是当地的佃户贫农对抗联很是和气。
庄家屯是一个部落集团,全屯一百多户,有八十户都是从迁居至此的农民,给隔壁村子的日寇开拓团移民当佃户,就是昨天晚上遭遇的开拓团移民。
让曹大荣架设电台,陆北向老赵通报情况。
现在他们距离查哈阳乡还有五十公里左右,会争取在明天黎明前抵达,陆北要求第一支队在凌晨时分向查哈阳乡发起进攻,以接应五支队返回。
另一边,骑兵通讯员返回。
称骑兵部队已经于ARQ以东二十里左右的位置,与孤山镇增援而来的日军第十一独立守备大队一个加强中队接上火,他们正勾引敌人往南撤,意图将敌人引到阿伦河下游位置。
他们是骑兵,在平原地区能够施展出拳脚,至少会为主力部队争取二十四小时。已经足够了,陆北传令老侯他们,只需将日军增援往南引去,无需纠缠太久,等入夜后立刻前往查哈阳乡。
一道又一道命令发出,陆北在地图前来回踱步,焦急万分。
他想了想说:“命令骑兵部队不要往南太深入,在他们南边位置还有一个大队的日军,以及一个兴安军骑兵团。我怕他们孤军深入太深,一旦被缠上难以脱身。”
“是。”
等待片刻,一支队回电。
曹大荣拿着电报说:“一支队已经做好战斗准备,总指挥部已经命令第九支队南下讷河,吸引敌军注意力,各部都在做出动,尽可能拖住嫩江以东敌军。”
“远水解不了近渴。”
抬手看了眼腕表,陆北说:“原地休整六个小时,六小时后出发。”
“是。”
院子前堂内,从侧门走出几个黑不溜秋的丫鬟,作为屋主人的庄地主命下人摆下宴席,满满当当一桌子山珍海味。在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方面,他是谁都不落。
“小人略备薄酒,还请长官笑纳。”
警卫班的战士将他拦住,正愁的不行,陆北这会儿哪儿有心思干饭。
“义尔格。”
“到!”
陆北指着宴席:“给伤员送去。”
“是!”
“老吕干什么去了?”曹大荣摘下耳机问。
陆北说:“去安排部队休息,那个姓楼的八路领了一群人,当过兵的还好说,那群劳工简直是要命,乱烘烘进村就开始到处找老百姓要吃的。
谁让他火烧茅房似的把武器下发,有些劳工跟土匪似的,当地老百姓自己的粮食都不够吃,哪儿有多余的给他们。几百张嘴,老百姓不给还抢起来。”
“不是给他们配发粮食,就差那一口?”
陆北摇摇头:“瘦的跟皮包骨头似的,饿昏头了。这事你甭管,让老吕去处理。”
“怎么能这样,这不成土匪了?”
“你干嘛去?”
曹大荣掏出手枪:“维护抗联的纪律,反了天,一个个就那么想死是吧?”
“哎哎哎!”
叫了几声,陆北没拦住,远远瞧着曹大荣和政治保卫科的干事跑去,那是要死人的。
一旁,被警卫班战士拦住的庄地主咧嘴谄媚一笑。
“长官治军严明。”
陆北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滚滚滚,菜钱待会儿结给你。”
“使不得使不得,自古劳军乃是我等民众应尽之事。”
第570章 不伦不类的战车
“呜呜呜~~~”
蓝天中,一架日军的九二式战斗机在天空中盘旋着,搜索地面上可疑的一切。
在得知ARQ被攻破之后,关东军派遣多架战机起飞进行空中侦察,九二式战斗机是随着关东军一起进驻东北的,在战争前期充当相当重要的空中力量,但随着日军九五式战斗机服役,这类战机多数退居二线,承担起空中侦察的任务。
九二式战斗机,也是抗联见过的最多战斗机。
阿伦河畔。
战马在河边饮水啃食脆嫩的青草,战士们揉搓战马微微肿胀的四肢,替它们梳理鬃毛。这不是惬意的时光,而是给与战马临战前最后的照顾。
草原上充满安详和宁静,散发着嫩草的香味。
河边牧马,骑兵队的战士们补充水源,拿出干硬的死面饼子咀嚼。
正午,披着日军骑兵风衣的乌尔扎布策马而来,与他同行的还有天空中那架日军九二战斗机。
“敌军追上来了。”
在河畔的草原上,骑兵部队的战士们开始整队。
老侯抬头看向天空中那架如苍蝇一样嗡嗡作响的日军战机:“上级来了命令,让我们尽量将敌人引开,但不要过度往南,那里有大量敌军。
入夜,入夜后就可以往查哈阳乡撤退。”
骑在马上,骑兵部队支部书记包广说:“不要过度是多少,远了自身难保,近了主力部队撤不出去。”
“尽量往南引,咱们是骑兵,仗不能叫步兵都打完了。”
整队,司号员吹响紧急集合哨声,各连、班成纵队排列。
皮鞭抽在马屁股上,并不壮硕的战马嘶鸣一声,加快奔跑的蹄子。已经顾不得心爱战马的痛苦哀嚎,战马是他们的战友,而在他们身后,也有必须要保护的战友。
在身后,沿河的土路上,由几辆带着挎斗的摩托车和三辆卡车组成的摩托化军队出现,出现在地平线上。天空中,那架九二式战斗机犹如附骨之疽一般黏着,从另一半天空,又有两架日军战斗机飞临。
三架战斗机,爬升。
老侯吹响铜哨,顷刻间领头的骑兵抓紧缰绳,催动战马向左侧转外,朝着日军战斗机爬升的位置冲过去。
日军战机爬升到一定高度,准备俯冲射击,却发现碍于射击角度问题,他们只能抓住抗联骑兵部队的尾巴。六挺七点七毫米重机枪的子弹撒落大地,骑兵坠马、战马倒地。
“冲上去,分开从两侧绕过去,与敌军搅在一起。”
“绕开。”
成群的骑兵分做两队,拉开架势朝着追击而来的日军摩托化部队冲击,车顶上日军机枪手射击冲击而来的骑兵,步枪手也在点射,碍于颠簸的车厢,准头有些不尽人意。
分做两队的骑兵将日军车队夹在中间,扣动扳机打上一轮排枪,骑兵像是活靶子一样,日军未必不是。
从两侧穿过,天空中的日军战机盘旋回头,看见自家地面部队和抗联骑兵部队黏在一起,那样的距离不好射击,索性也放弃进行空中射击,转而在这片空域中盘旋,寻找其他抗联部队。
七八辆套着马匹的马车在草原上滚动,双马两轮移动的机枪阵地,从摩托车上卸下来的橡胶轮胎吱呀吱作响,车轴是用木头做的。
趴在马车上的抗联战士对准敌军车队射击,像是春秋战国时代的战车,在近现代军事战争中显得不伦不类,但好用,能够为骑兵冲锋时提供移动式的火力支援。
土老帽们有属于自己的战车,木头和身上单薄的衣服作为防御,他们与敌军子弹之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布料。如果有真的坦克车,谁会用这样土掉渣且滑稽的玩意儿作战。
日军下车,组织起步兵火力网进行防御,在车上是无法完全施展步兵的火力强度。
那几辆马拉两轮板车吱呀吱作响,趴在板车上的机枪手对准日军卡车的下三路开始射击,主要目标是轮胎和油箱,以及车头发动机。
一轮冲击中,那几辆马拉两轮板车停下,八辆马拉板车的战车,只有两辆还在吱呀吱作响,剩下的全都停下,拉板车的马被打中。马失前蹄,能看见板车撞上倒地的战马,整个翻起来,连同趴在里面的人,重重的砸在地上。
好消息,日军的卡车趴窝了。
老侯再度吹响哨声,骑兵集结成队飞快的向一侧撤离,盘旋在天空的日军战机寻到机会,加足马力冲过去,如老鹰抓小鸡似的进行射击。
“散开,都散开。”
“散!”
成堆的骑兵开始分散,遍布整片的草原,日军飞行员有些吃瘪,寻找着散落的抗联骑兵进行追射。这是用人命来换取日军战斗机的子弹,老式双翼战斗机的备弹在几个来回射击中差不多打光,五百发的备弹,步兵一个机枪组带的不比这种战斗机少太多。
能够看见草皮飞舞,在射击完后,明明前方有抗联落单的骑兵,但是日军战斗机没有继续射击,老侯断定日军战斗机的备弹打光了。
“司号员,集结号!”
“是!”
急促的号声响起,以他为中心,各连、班干部吹响哨声,那刺耳的哨声汇集,传遍整片草原。
日军步兵下车,骑兵就开始撤退。
汽车发动机和轮胎被打坏,从驾驶室出来的日军中尉气急败坏,他们被抗联骑兵玩弄于鼓掌之中。但战斗还在继续,刚刚坠马的战士抬头看向远去的战友,从地上爬起身,躲在奄奄一息的战马身后射击。
他们知道队伍没办法回来救自己,也不想让战友深陷危险之中。
几个尚且能活动的坠马战士拎着步枪,在停下的马拉板车下寻找战友,合力翻开厚重的板车,在板车下寻找到摔的眼冒金星的战友。
机枪架设起脚架,对准前方缓缓向前推进的日军射击。
一名摔断腿的老兵透过子弹的呼啸声和风声大喊:“能动弹的快撤,往东边撤。”
“就我们了。”另一人回道。
“机枪和党员留下,能动弹的抓紧时间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