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抬手回了下礼:“我们抗联没长官这个称呼,换个别的。饭还没好,吃饭前先洗手,不然容易得病。”
“是!”
那群散漫惯的家伙们就杵在那儿,目视陆北离开,在陆北走后收敛了许多。
老萧往一锅油乎乎的汤里丢野菜:“再偷食吃,我非得把你们狗爪子给打断!”
领头的那个上士嘿嘿一笑:“萧队长,先给我来一勺呗?”
“我给你脑袋一勺。”
在短短几天之内,这群家伙彻底放飞自我,也彻底失去对于抗联的恐惧和戒备,比起军衔等级严肃的伪满军,抗联既不打骂士兵,干部对于战士之间都是平等的,不会出现干部欺负士兵。
“来来来,你敢打吗?”上士不怕死的把脑袋伸过去。
“滚滚滚!”
“不敢打就别撂狠话,小心我去打官司,”
所谓‘打官司’是这群大头兵们发现一个新奇的玩意儿,那玩意儿叫士兵委员会,他们一群人是士兵委员会的常客。虽然没有正式加入抗联,但他们真没把自己当外人。
孟海河抽着旱烟,咧嘴一笑:“小孩子啊、小孩子。”
······
在五支队,干部带头巡逻是不成文的规定。
巡逻一番之后的陆北回到宿营地,他看见吕三思正跟一个伪满军的上尉军官聊天,对方是原东北军出身,吕三思作为原东北军出身的抗联,对于这事十分上心。
“吕长官您放心,我这就去跟兄弟们说,争取让他们加入抗联,跟日本人死干到底。”
“很好,我们抗联也随时欢迎大家加入。”
两人聊着,陆北旁若无人拿起出勤表记录,用铅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代表他已经出勤巡察完毕,一切正常没有什么状况发生。
陆北去另外一个帐篷里跟曹大荣见面,对方正在捣鼓一台留声机,这玩意儿是某位日籍军官的个人物品。按照日军的规定,军官每人能够携带不超过三十公斤的私人物品,由一支特编的运输队携带,伪满军第三教导大队也将这个规定执行起来。
“老吕跟那家伙聊什么,这么起劲儿?”
曹大荣对着留声机吹了一口气:“今天早上李兆林总指挥找上他,好像是伯力城办事处发来一封电文,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得知我们歼灭伪满第三教导大队,特意发来祝贺,还捎带发来一封个人信件。
我听吕三思说是原伪满第三教导大队的一个军官,他们不是在诺门罕事件中投降苏蒙军,就是劝他们去暗投明,投奔苏军。”
“投奔苏军,已经是我们抗联的俘虏,怎么让他们去投奔苏军?”
“去那边重新整训吧,应该是这样。”
陆北暗自皱眉:“那上级有没有说这支部队之后会如何安排,是否会编入我们抗联,还是作为别的部队使用?”
放下留声机,曹大荣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是政工干部对这事敏感。
“你是说那边会不会借机扶持一支类似于我们抗联的队伍?”
陆北想了想:“我觉得有可能,毛子可是无利不起早的人,去年诺门罕事件发生时,咱们在东北闹的天翻地覆,歼灭的日伪军可比这次多多了,战果也比这次大。
我可没记得他们表示过什么祝贺,怎么突然之间起了这份心,开始对咱嘘寒问暖起来?”
“你说的有道理。”
随即,曹大荣起身。
陆北问:“你干啥去啊?”
“去找李总指挥,我得给上级提个醒,东北的抗日民族斗争必须在组织的领导下进行,关于这支队伍的去向应该问切。怎么说都是咱中国人的军队,不能稀里糊涂过日子。”
那家伙,说去就去跑的飞快。
帐篷外,几位战士走进来抬手敬礼:“支队长。”
“有什么事吗?”
领头的战士指了指弹药箱上的留声机,陆北没玩过这东西,试了试发现已经修好了,便让他们把东西带走。
看见那几个战士抱着留声机跑的飞快,陆北摇头微微一笑,都是一些年轻小伙子,精力充沛到对任何新鲜事物都感到好奇。
“晚上别放太晚,影响其他人休息。”
那几人扭头答应一声:“知道了,支队长。”
第526章 又‘死’了
走了。
队伍离开的伊图里河村,先沿着伊图里河直上,待进入大兴安岭腹地,再穿过一条山民走出的小道,向南寻找到西诺敏河,沿着河边原路返回。
侦察班的斥候早已经探明道路,且一路都留有记号。
昔我来兮,雨雪霏霏。今我去兮,杨柳依依。
在折腾几乎大半个春天之后,五支队离开额尔古纳河右岸,朝着嫩江西岸而行。
‘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我们都是飞行军,哪怕那山高水又深。
在那密密的树林里,到处都安排同志们的宿营地。
在那高高的山岗上,有我们无数的好兄弟······’
行军时,合唱是必不可少的节目,歌声回荡在山林中。这片洪荒时期便无人踏足的原始森林,留下抗联战士的足迹脚印,我们是第一批步入此地的山外来客。
青山绿水,大兴安岭矗立在这里天荒地老,之前的战斗让人感觉是一场幻觉。
经历一场又一场跋涉,一场又一场战斗之后,五支队伤亡不小,原有两个步兵营,一个骑兵队及其他配属部队都有一定的伤亡,倒是炮兵队和辎重队加入不少人。
原有的六百余人,现在只有四百多人,能够随队一起行动的,有相当一部分伤员留在原地,等养好伤后将会归队。冯志刚打算用这些老兵组建警卫旅,心窝发痛的陆北也只能答应。
各支队留在原地的伤员都被冯志刚要走,他还打算编练一部分伪满军的俘虏加入,但经过陆北反对之后便作罢,只留下一部份炮兵技术人员,其余的要么就地解散,实在不愿意走的送到乌兰山密营基地。
伪满军的俘虏,十几个人跟了耗子,打算向他学习,不拿枪、不打仗就这样过下去。还有十几个人加入炮兵队,跟了邓勇,长长的驮马队背负着大量物资装备,更多是炮兵的武器装备,两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十二门八十二毫米迫击炮,数百发的各型号炮弹。
陆北拎着枪走在队伍前列,在前面的山林子里晃悠,和几个鄂伦春族战士一起,他们谨慎的走在林子里,时不时停下脚步,摘下腰间携带的弓箭。
‘咻——!’
随着一道破空声响起,陆北屁颠屁颠跑去长箭落下的地方,总能捡起一只野鸡、松鼠、飞龙鸟之类的小型猎物。
“呜呜呜!”
“呜——!”
不多时,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响起,猎户出身的战士们合力围堵一群野猪,足足十几头野猪,带着幼崽。看见他们配合有序的驱赶猎物,将弓箭瞄准一只选择断后应对强敌的头猪,数百斤重且皮糙肉厚的野猪身上足足扎了四五根箭矢。
那玩意儿发狠了,顾不得疼痛向所看见的战士发起冲锋。
犹如游龙戏凤那般,陆北看见战士们辗转腾挪躲避野猪的冲击,借助树木的掩护打转,耗了十几分钟后,那只宛如战神一般势不可挡的野猪首领失血过多,走起路来都费劲。
义尔格弓身蹲在草丛中,手里拿着一把刺刀,他举起手感受了一下风向,走到下风口位置。隐秘而又诡异的出现在野猪的身后,部落少年恢复他原有的野性,将刺刀插在野猪的腹部,然后转身就跑。
凄厉的尖叫声响起,步入死亡的野猪站起身,然后拔剑四顾心茫然,只能躲进一片草丛中休养。等了几分钟,又有一个战士手持刺刀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刺刀戳在野猪的脖子上,戳了下就跑。
终于,在身中五根箭矢,两处致命刀伤之后,流干净身体内大部分鲜血,那头硕大的野猪倒下。
“今晚有肉吃了!”
“有肉吃了!”
陆北快活的看着他们麻利的分割野猪,这样的捕猎活动可以说是行军路上为数不多的乐趣,他有些怀恋阿克察那家伙,依稀记得在西征路上,阿克察总能弄得很多猎物,他甚至猎了一头熊。
今天的主菜有着落了,野鸡炖蘑菇、炖猪肉,能够让战士们大快朵颐一顿。
宿营时。
陆北看见老侯正跟宋三掰扯。
“拿走拿走,把你们的破烂拿走!”
骑兵队的战士们爱惜战马,可战马不得不负重一部分武器装备,骑兵战士宁可自己背负全部的武器装备,也不想让战马负重过多。
“瞧你那小气样,不就几匹破马嘛!”宋三不屑的让一营的战士将战马上的武器装备卸下。
“你知道个屁,马比人精贵。”
两人乐此不彼的斗嘴玩,这纯为了些生活上的乐子。
拎着步枪,陆北去找吕三思,对方正等着曹大荣接收电文,耳边传来咿呀咿的歌声,是战士们在放留声机,要么在听伪满电台的广播。
陆北让他们把留声机搬远一些,他走到收音机前听广播电台,里面传来女声朗诵新闻,说的是这次日伪军对于黑龙江西北地区的讨伐作战,伪满声称这次讨伐作战完全大获全胜。
“在我满洲国防军及日本军航空兵部队的进攻中,匪寇冯志刚、张光迪、陆北所部损失惨重,丢盔弃甲而逃。日本军航空兵部队出动十余架次轰炸机,将匪寇窝藏之巢穴连番拔起,爆炸充斥整个匪寇巢穴,死伤惨重,不忍直视。
据军政部消息,匪寇首领李兆林丢盔弃甲,抛弃匪群逃亡苏联。其十恶不赦之匪寇冯志刚,已被我战无不胜国防军所击毙,余匪陆北所部仓皇逃窜,现我满洲国防军正在追击!
播报完毕,祝圣神的大东亚战争万岁。”
‘咔——!’
随后是一阵带着‘樱花味’的音乐响起。
战士们哄笑起来,尤其是那柔弱的女声铿锵有力的说出风马牛不相及的新闻之后,那更加加大其滑稽力度。在日伪广播电台中,抗联的高级干部每个人都‘死了’七八回。
陆北也有幸‘死了’四五回,不是被飞机炸死就是被子弹打死,还有说他死于溃败战士的刺杀之中,每一次‘死亡’后不久,陆北又给日伪整个活儿。
听着电台,之后是一个话剧,说的是《国兵法》,就是伪满施行的兵役制,一个深受日本照拂的东北青年学生在三江地区旅行之后,遭遇抗联游击队对日伪军的袭击,后来日军增援赶到,抗联游击队被赶跑,一直保护他的日籍警务官被打死。
那个青年学生就弃笔从戎,加入进伪满军,参军时告别父母亲友,深受鼓舞的同学也一起参军,励志为保护‘满洲的王道乐土’而战。
还挺有意思,陆北不知道那个人才想出来的,等打完仗之后他一定要去长春的日伪放送局瞧瞧。
这时,吕三思拿着一封电文走来:“祁参谋长他们发来的电文,他们目前在毕拉河的四方山。”
“四方山,我记得那好像是一座火山吧?”
“对。”
第527章 忠心的
四方山火山,十几万年前的火山。
那地方很扎眼,在低矮的山丘树林里突兀拔地而起,隔着上百里都能瞧见那座火山,也是鄂伦春、达斡尔等少数民族的‘圣地’。
祁致中他们躲在这个地方,大概也是受当地参军的战士指引,因为是当地少数民族的圣地,为表以崇拜很少有人前往此地,纵使是伪满山林队也不前往此地,以免将战火带到此地惹怒他们萨满文化中的神明。
在四方山山脚下。
支着锅、架着火。几名战士正在将野菜、蘑菇还有杂粮米什么的一股脑倒进去搅拌,郑重的取出手指头大小的黄黑色盐块丢进去。
毛大兵坐在一个简易搭建的棚子里,正在用麻布捆扎炸药包,将铁片、玻璃片什么的放进去。周围还有几个工人正在用工具剪开子弹壳,将黄铜子弹壳剪成碎片丢进炸药包里。
“已经联系上支队部了。”祁致中走来。
“他们怎么样?”
祁致中说:“还行,正在遵照上级指示返回莫力达瓦地区。”
在主力远征之后,祁致中所率领的留守营整天东躲西藏,因为队伍里大部分都是新兵,训练任务都没有完成,他也没想过去跟日伪军讨伐部队打仗,直接带领战士们钻进深山林子。
这段时间,他们都靠着五支队留在山林中的密营储备物资度日,建设密营储备点的是毛大兵,他对于五支队的密营储备点了如指掌。
祁致中说:“支队部命令我们出山,三支队已经派出侦察分队来接头,王支队长的意思是能不能让咱们利用熟悉环境的优势,勾引莫力达瓦的日伪军守备部队出动,来一招调虎离山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