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尚大嫂的带领下,一行人去村里救国会成员的家里,将分散在各家各户的武器弹药全给掏出来。越掏越欣喜,轻重机枪虽然没有,但是子弹和手榴弹管够。
有了充足的弹药那就好办了,一合计就往海伦、绥棱一带打回去实在。
别在北安境内折腾了,这里日军重兵驻扎。
休息一天,待入夜之后行军。
从李殿芳屯出发,沿着铁路线一直南下,夜深人静,铁路线上也难得的安静。走了一晚,天亮后寻了一处林子钻进去休息,等晚上继续行军。
第三、第六支队几百号人神不知鬼不觉来到海伦境内。
这天夜里,在海北镇老林子里。
汪雅臣说:“也不知道这里的情况怎么样,敌人兵力如何。”
“放心,到了海伦就算到家了,这地方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准路。”王贵说。
“咱先找个屯子歇歇脚,打探一下情报。”
“成。”
众人继续行军。
万籁俱寂的夜晚,几百号人堂而皇之就走在公路上,得亏是王贵大胆,而汪雅臣他们就走的有些胆战心惊,也不怕遇见日伪军。
刚出林子没俩小时,前面探路的尖兵斥候逮住一个人,鬼头鬼脑看见他们就躲起来,可哪儿能躲开专门干这行当好几年的老兵斥候。
被逮到几人面前,面对那么多全副武装的抗联战士,那人也不慌。
老兵斥候向王贵递来一支驳壳枪:“这小子的,一看就是日伪军的特务。”
“骂谁呢?”
王贵接过驳壳枪,用包裹麻布的手电筒照在他脸上:“你小子还挺有脾气,这枪哪儿来的,大晚上不在家睡觉跑这荒郊野岭,不是特务就是土匪。”
“你们是抗联哪个部分的?”
惊讶一声,王贵道:“还知道抗联啊?”
“你们头顶戴着尖头帽,就抗联戴这样的军帽,自己人。”
“嘿!你说自己人就自己人?”
那人说:“抗联第五支队一连的。”
起先是惊讶,而后是生气。
王贵抬手拍了下他脑袋:“编,继续给老子编。你是抗联五支队一连的,TMD不认识我是谁,腰间揣着死耗子-冒充打猎的。
你是五支队一连,我跪地给你磕仨响头。”
闻言,那人顿时不忿:“我就是抗联五支队一连的,俺叫杨夏生,连长是侯尔巴,支队长陆北。我是抗联五支队第五百四十九名战士,有花名册可以去查。”
话音落地,周围几人面面相觑,汪雅臣碰了碰王贵。
“嘶~~~”
倒吸一口凉气,别的部队不熟悉,五支队王贵熟啊!
抗联五支队一连就是由原第六军三团青年连改编,他原是青年连的连长。三、五支队是打碎骨头连着筋的兄弟部队,瞧对方说的有理有据,王贵在想这头今晚怕是要磕定了。
“五支队不在这里,你是逃兵吧?”
杨夏生骂道:“你他娘的才是逃兵,老子是上面专门留在这里的秘密通讯员。”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们是哪部分的?”
王贵挠挠头:“三支队的。”
“我要见你们支队长。”
“我就是。”
杨夏生双臂被人摁住,瞪大眼睛打量眼前的干瘦小子:“总指挥部有命令。”
“啊?”
“松开!”
被人松开,杨夏生转过身从裤腰带里取出一封信交给王贵。
“你不是从总指挥部来的?”
杨夏生摇摇头:“我一直住在前沟窝棚,昨个晚上有人来我家,说是总指挥部来的,让我将这封信送去南北河密营。我可不是什么特务、土匪,要是没任务,谁大半夜在荒郊野外溜达。”
“人嘞?”
“死了,挖坑埋了。”
“你叫什么?”
“杨夏生,第五支队五百四十九名战士。”
王贵抬手敬礼:“你好,我是王贵,第三支队支队长。按辈分,算是你老连长。”
周围人嘻嘻哈哈想看笑话。
三支队的政治部主任于天放说:“老王,你仨响头还磕不,同志们都等着呢。”
第502章 炮营
啃着地瓜,杨夏生吃的不亦乐乎。
短暂误会之后,王贵勉强相信他是五支队留在海伦一带的秘密通讯员,他知道五支队搞入队仪式,这些都是可以查证的,而且他送来的信件。
信件是张兰生委员的亲笔信,上面盖有印章。
杨夏生毫无保留的说出自己的一切秘密,包括他只是在五支队同战友们待了一晚上,在入队不足一小时后便脱离队伍。当初陆北见他有老父需要赡养便没有带他走,让其归家赡养父亲,报告当时负责西征的地委组织,由张兰生便派人秘密联络,留作暗桩。
拆开信件,几人凑在一起查看。
“上级命令我们向西,前往嫩江一带,目前此地日伪军防守虚弱。”王贵说。
汪雅臣皱起眉头:“那岂不是要放弃这里。”
“哎呀,咱们还可以杀回来,现在这里的确不适合继续打游击。”
“那就执行上级命令。”
嫩江一带日伪军部队都被调走去讨伐抗联龙北部队,导致讷河、嫩江、莫力达瓦一带守备空虚,鉴于海伦诸地日伪军讨伐作战形势严峻,第三路军总指挥部命令第三、第六支队挺近嫩江地区。
第三路军总指挥接连转移,李兆林和张兰生为了避免总指挥部被全部端掉,于是乎和张兰生分开,让他去第九支队,寻找冯中云委员,将第三、第六、第九支队划为龙中指挥部。第四、第十二支队为龙南部队,继续由金策、许亨植领导。
这是出于实际情况所做出的无奈选择,总指挥部一直在转移,无法时时刻刻都兼顾指挥这么多部队,只能拆分划为一个指挥部前沿指挥。
吃完地瓜,杨夏生抬起头问:“你们要去什么地方,把我带上吧。”
“你回家继续潜伏起来。”王贵说。
“不行!支队长答应过我,说等着我归队。而且日本人到处拉派壮丁,我一个人肯定会被抓走的,回去不是找死吗?”
“啧!”
杨夏生低下头:“支队长让给我爹养老送终,事已经办完了。你和陆支队长都是队长,还都认识,不能把我丢下,他们让我入伙抗联不带我走,难不成你们也不带我走。
带我走吧,等找到五支队我就不麻烦你们。”
“咋办?”
于天放轻声调侃道:“你还欠人仨响头,磕了就互相不欠谁的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王贵一挥手:“那就跟着我们,正好平账。”
将五支队寄存在李殿芳屯的武器弹药拿走,还给一个落单的家伙,王贵心里盘算着正好两清,省得以后遇见陆北他们打嘴皮子仗,这样对方也无话可说。
······
北安。
日伪军讨伐军司令部。
远藤三郎彻夜未眠,睡不着,根本睡不着,这谁能睡得着?
两个骑兵团,一千八百多人,而且是由日籍退役和预备役担任的军官。愣是一天不到就被抗联歼灭,给打的丢盔弃甲,最后剩下百十人在一个团长的带领下回到海拉尔。
一千八百多人的骑兵部队,就算是一千八百头猪赶过去,抗联挨个杀都得两天两夜吧!
愣是一天不到就给打的全军覆没,看来兴安军跟满洲军都是一个样,按照满洲的俗语应该叫‘马屎皮面光——里面一包糟。’
来不及为折损的两个兴安军骑兵团而生气,远藤三郎从莫力达瓦调集的两个独立守备大队已经抵达海拉尔,另外还有兴安军两个骑兵团,满洲军一个骑兵旅,以及第三教导大队。
用人磨他都能磨死抗联,抗联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打死一个少一个,敢于野战的部队就那么点,等把精锐野战部队全都磨死,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了。
同样的。
在三河街指挥部内,龙北部队的主要干部们也在做战后总结。
也是挑灯夜战,总结这次战役的得失,以及需要注意的一点。仗是打赢了,能够喘息几天,接下来又该如何呢?
看起来抗联是赢了,可就是这样赢赢赢,最后赢到一败涂地。
“此次战斗根据统计,伤亡两百五十七人,班组长伤亡率达到五分之一,加上参加战斗一年以上老兵的阵亡率,准确达到人数在二十八人。”
在陆北做出战斗数据总结之后,所有人都默不作声。
陆北挠着后脑勺,一脸的痛不欲生。
那可是老兵,精锐老兵,一个顶五个、甚至十个,骨干精锐。单独拎出来能和关东军对拼不落下风的老兵,每一个都是队伍里的宝贵一份子。
牺牲一个都心疼,别说一战阵亡二十八名老兵。一位老兵打到这里,一年之内要经过多少次战斗,都是一场战斗一场战斗磨砺出来的。
冯志刚在桌子底下踢了陆北一脚:“牺牲名单整理出来了吗?”
“已经整理出来了,这是阵亡名单。牺牲的指战员大部分就地掩埋,一部分按照民族习俗采取水葬、风葬、火葬。”陆北现在算是兼顾半个龙北指挥部参谋长。
“大家都有什么看法?”
“这样打下去,迟早打光。”
“抓紧组织全民族统一战线,吸纳抗日力量。”
嫩西蒙古骑兵支队的白永盛说:“此地民风尚武,我有把握在一个月内征集到五百兵。”
刚刚立了大功的老侯说:“尚个屁,火没烧到屁股上,谁把脑袋揣在裤腰带上跟着我们走。抗联又不给发军饷,而且适合的兵源都被日军弄走,要么抓去当兵,要么抓去修要塞。
五百兵,连女人小孩一起算,你一个月能征到五百兵,我以后给你牵马。”
“给我一个月,这马你给我牵定了。”
忽然,有个人举起手说:“为什么要释放那些俘虏,如果能将那些俘虏编入队伍,何必去担心这些。”
闻声,在场所有人都侧头看去。
没见过,面生。
谁啊?
陆北嘴里叼着半截烟:“谁啊,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