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也不知道冯志刚的数学题谁做的,不过这貌似不是数学题,是军事题。他就喜欢这样鼓舞军心,陆北是这样认为的,只要打仗冯志刚总是在说这类事。
比如夜袭,敌人都在睡觉,咱们一个当十个,十个打一个,太上老君的撒豆成兵都没他能撒。
其实要渡过根河,还有一条路,就是鄂温克人带他们钻的老林子,后知后觉的陆北才明白过来,他们淌过的那片水沟子就是根河,只不过在那个地方分出数条支流,形成一个很大的湿地。
说完自己的豪言壮语,接下来冯志刚就谨慎许多,他可不会一拍脑袋就决定重点防御地区,而是要求派遣出骑兵斥候,摸清楚敌人准备从什么地方渡河。
这时。
骑兵队的老侯举起手:“我觉得敌人不会从拉布大林,而是从黑头山渡河,因为那地方有个地方,黑头山古城。”
“说说原因。”冯志刚抬手。
一拍脑门,陆北忽然想起来侯尔巴这家伙就是CBEHQ人,这里是他的老家。
随后,老侯说出原因:“三河街四面环山,而从黑头山渡河之后就到黑头山城,那地方有哨所,前朝时候就有兵卒戊守,是能够屯兵驻扎的。
另外一个原因,敌人大概是骑兵,马匹需要饮水,而从黑头山城沿着得尔布干河可以直接抵达三河街。综上所述,基于我本人的判断,敌军应当从黑头山渡河。”
侯尔巴说的有理有据,全部都是依照现有军事学出发做出的最好判断,经过他这么一解释,众人都觉得有道理。不知觉中,陆北腰杆子都挺直不少,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老侯是五支队的,而且是五支队自己培养的基层军事指挥干部。
啥叫涨面子,这就是涨面子。
没的说,但行军打仗不是靠自行判断,至少不全是。
冯志刚认可侯尔巴的判断,于是乎将重点侦查地区放在黑头山一带,许久没有跟五支队一起并肩作战,冯志刚都有些不认识老侯,似乎在他的记忆中老侯还是那个一言不合就拎着马刀冲锋陷阵的杀才。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冯志刚惊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同时,冯志刚也做好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的准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股脑全压上去不可能,说到底还是要进行情报侦察。
会议结束之后。
陆北搂着老侯的肩膀给他竖大拇指:“真给哥们儿长脸。”
“老侯,这个!”吕三思也竖起大拇指。
五支队的老兄弟们都不吝啬褒奖,面对褒奖,偌大的汉子还挺不好意思,而在他脸上也浮现起另一种神色。
这里是额尔古纳,陈巴尔虎蒙古部落就在这里,这里是他们的牧场。谁都知道,老侯想家了,他想部落里的族人,自从军之后没两年就是九一八,自此他就从未回到故乡。
会议结束之后,老侯变的沉默寡言起来,说过的为数不多几句话是叮嘱骑兵队战士们检查装具。
吕三思依靠在门扉旁说:“呐!这个就叫近乡情怯,以为自己一辈子都没办法回到故乡,兜兜转转打了一个圈,到底还是回到家乡。”
“放屁!”陆北毫不留情骂道。
“那你说,必须给我掰扯清楚。”
“他是怕在战场上遇见自己部落的族人,陈巴尔虎部落可没多少人,日寇到处征召少数民族壮丁入伍。从同胞相残到同族相杀,自己在亲手消灭自己的族人。
孔圣人都说亲亲相隐,你猜为什么大义灭亲这个词会得到世人称赞?”
吕三思咂巴嘴:“你说话越来越恶心了。”
第491章 备战!
“哦!”
陆北一拍脑门:“差点忘了,咱还有一位大义灭亲的圣人。”
这话说的是吕三思,后者听见后气不打一处来,如此的调侃有些让人难受,会回忆起记忆中的曾经。
从守备队军营大门处,一队又一队的骑兵斥候出发,他们将前往根河河畔,去侦察敌人的动向。一场战斗决定最后胜负的战斗并非是一槌定音的,前期各种情报侦察、排兵布阵都是决定战斗走向的。
回到五支队的军营,陆北下令整兵,要求全体指战员都兵不卸甲、马不卸鞍,随时都做好参加战斗的准备。
三河街内本就成了一个军事化的小镇,现在这样的军事化更进一步。
吕三思拿着物资储备清单去清点武器弹药库存,将五支队的武器弹药和可用之兵全部统计起来,向冯志刚进行汇报,让上级更了解队伍的情况,去更好的调派部队。
大战的硝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弥漫开来,所有人都闻见硝烟的味道。
其中,五支队二营三连的指战员们更是闻战则喜。
闻战则喜不是古时‘秦兵’的专属词,现在的三连比其他兄弟部队更加渴望战斗,一支部队能够让人忘却他们曾经错误的最直观方式,就是赢得一场又一场战斗,以战功来弥补掩盖曾经的过往。
曹保义像只叽叽喳喳不停的鸟儿,围在老侯身旁,手里拿着一张地图向他不停的询问。
老侯是CBEHQ人,这里的草原是他们的牧场,曹保义想通过老侯更多更明确的知道这里的地形地貌。敌军若是来犯,他们能够更清楚的知晓当地地形,为战斗提供更有利的支撑。
老侯显得有些不耐烦,该说的他已经说完了。
“滚滚滚,你要是真有心就去现场侦察。”
曹保义脸色一垮:“上面派出侦察分队了,我要是能去现场侦察还能问你,难不成你指望我私自率部外出。都是老战友了,你就多跟我说一说。”
“说啥?说啥?”
比起老侯的不耐烦,而新派来三连的支部书记宋应胜眼神不善盯着曹保义,如果曹保义真的要偷偷率部外出侦察,他将毫不犹豫将其逮捕。
宋应胜原来是政治保卫科的干事,是曹大荣指派到三连担任支部书记的,其目的是为了防止再有违反队伍纪律的事情出现。宋应胜跟曹保义没什么交情,而且是曹大荣一手调教出来的政工干部,本身就是抗日学生出身,加入抗联后一直在从事政工工作,极少接触人情世故,在‘死脑筋’方面堪称五支队第一号人物。
在指挥部内。
陆北和冯志刚,还有一支队的支队长张光迪几人一起,商议一个作战方案。
在不确定敌人是从黑头山,亦或者拉布大林渡河的情况下,作为指挥员,他们要制定两手方案,这样无论是敌人从什么方向而来,他们都有一个方案去对应。
这是所谓‘有备无患’,全军指战员都做好战斗准备,各司其职履行自己的职责。
粗大的手指头在地图上移动,冯志刚说:“如果敌人从黑头山渡河,这里一片都是平原,没有遮蔽物和高地作为依仗,咱们若是想歼灭敌人,就必须等敌人渡河之后,以最快速度拿下黑头山渡口。
如果不能拿下黑头山渡口,敌人就会以此为点,占据黑头山,以及左侧黑头山城旧址、右侧小圆包山,形成一个倒三角防御阵地。以黑头山渡河为主要阵地,进可攻、退可守,一旦形成割据局势,敌人援兵将源源不断而来,拉布大林方向我们也无暇固守,最终敌人会两路齐头并进,向三河街发起挺近。”
张光迪说:“一号作战方案是以黑头山渡口为遐想,一切以一号作战方案为准,咱们就必须考虑等敌人渡河完毕之后,不惜一切代价攻克黑头山渡口。”
“对。”
看着地图,陆北说:“一号作战方案有两个无法确定的点,敌人渡河后会派多少兵力驻扎守备,我们应当派遣多少兵力去强攻。
将敌人放进来打,固然是最好的办法,重中之重是攻占黑头山渡口。如何用兵,这支部队应当以极快的速度攻克黑头山渡口,并且坚持固守。”
冯志刚思索一二后道:“我决定以第一、第五骑兵队,加上嫩西蒙古骑兵支队,共计四百骑兵,组成骑兵部队负责攻克黑头山渡口。”
“可以。”
“可以。”
两人均觉得可行。
陆北问:“这支骑兵部队由谁指挥,指挥权不确立怕是谁都不服谁。”
“让侯尔巴担任骑兵指挥,论资历、论职务他都可以,而且他是本地人,熟悉当地情况。一切当以他的命令为主,严厉执行战场纪律。”冯志刚说。
商议完一号作战计划,随后三人又开始商议二号作战计划。
二号作战计划是以拉布大林为敌人假想渡河点,比起黑头山渡口,拉布大林渡口就很简单,因为三河街距离拉布大林较为近便,但有山脉阻挡,只有‘三吉对沟’一条狭长的山道可以走。
传闻这条山道还是成吉思汗的兄弟打猎时命人伐木开辟的山道,上千年了,这条山道依旧存在,只不过极适合打伏击。从拉布大林渡河后到三河街二十几公里的山路,只要敌人进来甭想走出去,比起一号作战方案更容易,不用去构思该如何进行草原作战。
几人来来回回不停的补充作战方案的细节,将兵力运用到战斗班,直至深夜也热情不减。这可是在抵达额尔古纳地区后,第一场声势浩大的战斗,这场仗打不赢也别说以后,抗联就必须放弃得耳布尔河以南地区,预想中的乌兰山后勤基地,也将成为前沿,时刻处于敌人的眼皮子底下。
在凌晨四点多时,派往拉布大林的骑兵斥候返回,也带来情报,拉布大林方向暂时没有敌人的踪迹,骑兵侦察分队正向南方继续侦察摸索。
而派往黑头山的骑兵侦察分队还没有返回,那边路途较远,敌人是否会绕远路,从最适合骑兵活动的额尔古纳草原而来,这是一个未知数。
第492章 侦察班
骑兵侦察分队各路出动,去侦察敌军的动向。
一望无际的呼伦贝尔大草原上,抗联骑兵飞驰,皆是一人双马,蒙古马的耐力极佳,非常适合这种长途侦察。
侦察班班长李光沫策马而立,手持望远镜看向前方,肩上背着一支三八式骑枪,腰上挂着一支南部十四式手枪,日军制式图筒、牛皮文件包挂满一身。
看了眼指北针和地图,李光沫借由天空中的太阳来判断位置方向,已经离开黑头山渡口四、五十公里,再往前就是日军重兵驻扎的海拉尔地区。深入敌腹,侦察班的战士们极为小心,就连马粪都用布套子收集起来,生怕敌人会知道。
“班长!”
“班长!”
不远处,一个三人侦察小组策马而来。
“西边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
李光沫眉头紧锁将地图收起来:“再往前探十公里,往东边有水沟子,如果敌人是骑兵部队,战马是需要大量饮水的。”
“是!”
“一组、三组拉开向前再探。”
“是!”
手中的地图很完善,都是缴获于日军手中,精准度毋庸置疑,而且上面还标注有日军地图不存在的小眼泉水、溪流,这些都是当地牧民提供的。
抗联给群众们分发牛羊牲畜,也从群众嘴里打听各种各样的情报,抗联就这么点人,对当地进行细致入微的地形侦察是不存在的,从当地群众身上汇集各种地形情报,是一个极好的办法。
搞好军民关系,得到的好处多不胜数。
往前走了不到四五公里,李光沫便瞧见草原上升起的炊烟,那样的炊烟很是可疑。
待靠近些后,炊烟更为明显,而且一群正悠闲啃食青草的马匹出现,绝不是牧民的马群。不是纯种的蒙古马,而是杂交出来的东洋大马,能有这样的马匹,毫无疑问是敌军的战马。
“王有贵。”
“到,班长。”
李光沫下马,趴在草垫子后用望远镜观察,在远处有背着步枪的伪军在放牧喂马,还有马夫在打草。李光沫取出地图和工具,标注好敌人的位置。
仅仅是简单的目测,李光沫便发现一个足足有三百多匹战马组成的马群,像这样的马群绝对不止一处。
在地图上标注好敌人的位置,又取出怀表确定时间注明,标注已发现的敌人大致兵力,三百多匹战马,少说也有半拉骑兵团。
将地图和情报放入牛皮图筒中,李光沫递给王有贵:“带上情报赶快返回驻地向上级汇报,一定要将情报亲手交给支队长,任何人都不能透露,明白吗?”
“是!”
王有贵抬手敬了个礼,将牛皮图筒挂在脖子上:“保证完成任务。”
“出发。”
“二组的,跟我来。”
在草垫子里匍伏向后来到拴马的地方,一个侦察组的骑兵战士不敢有丝毫怠慢,跨上战马飞快离开。
留在原地的李光沫让另外两个侦察组左右散开,再对敌人进行进一步的侦察,待刺探到敌军的确切兵力和装备情报后,李光沫再派遣一个小组携带情报返回,命令散落的侦察小组撤回,主要对此地进行侦察。
而他和剩下的侦察员留在原地,观察敌人的下一步动向。
尚晚之时,散落各地的骑兵侦察分队均源源不断向此地集结,有小组负责侧翼,也有小组继续深入敌人后方,对敌人的后背进行侦察,查看是否有断后的部队。
每隔三个小时,李光沫便派遣一个侦察小组的战士返回,保持对敌人的掌握,为上级能够及时了解敌人的动向做出充分的准备工作。
直至深夜。
李光沫将自己身上抹上马粪和尿液,带领一个小组的战士从下风口摸过去,耳边传来狼嚎声,正在熟睡的马群一阵动荡。他们匍匐在草地上,忍受蚊虫叮咬和恶臭,悄悄摸进马群中。
越是靠近敌人的营地,李光沫得到的情报便越多。
忍受尿液粪便所带来的恶心,李光沫叮嘱三人不要乱动,他想再往前探一探。那三人便趴在一团马粪中,其中滋味只有他们自己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