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是!”
各项命令都由吕三思下达,各部也有条不紊的进行准备。
会议结束后,陆北让曹保义留下来,其他人先行离开。
待人走后,指挥部内只剩下两人。
两人大眼瞪小眼,后者显得极为窘迫,如果地上有一个缝,那么曹保义会毫不犹豫钻进去。
陆北拿起桌上的作战部署文件看了眼:“舒服了?”
“嗯。”
“老调重弹的话就不说了,我希望你能够真心接受处理结果,这里也没有外人,有句戳心窝子的话说了你别生气。”
曹保义歪着头:“说吧。”
“这次行动二营担任先锋,你们二营三连是尖刀连,丢一次脸就很让人难受了,不要让人难受第二次。打好了,这件事也绝不会一笔勾销,打不好你们三连这辈子都别想出头露面。
不争馒头你争口气,我不指望你能够多么英勇善战,但至少给自己、给三连的同志们留点面子。”
面色凝重,曹保义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翻身仗’,只是一个能够给自己脸上添点面子,不至于被所有人看不起,错误犯下是弥补不了的,只能警示自己以后不犯。仗打好了,那么大家也不会谈论所犯下的错误,至少保有一定的尊重。
······
三日后。
第五支队开始行动,从密营出发,陆北将亲率二营担任先锋。
北国之巅,山间的积雪早已融化,枯败的枝条抽出嫩芽,大兴安岭再次迸发出无尽的生命力。踏着矫健的步伐,战士们走在山林中的崎岖小道上,铁岭绝岩、树木丛生。
从兴安岭中出来,路过西瓦尔图村,正是春耕时节。半游牧半农耕的当地群众皆在农田中耕种,他们看见高唱战歌的抗联下山,饶有兴致拄着锄头观看,挥手示意。
接触久了,当地群众对于抗联并不害怕,甚至是亲切,他们也有亲人在抗联队伍中。
“抗联的兄弟,这又干啥去啊?”农田中一位大姐问道。
“打日本鬼子!”
“再见了!”
“大姐,再见!”
“看见俺家兄弟没,俺家兄弟有贵在没?”
走在队伍旁维持秩序的田瑞喊道:“王有贵,出列!”
“到!”
在整齐的队伍中走出一名年轻人,他站在农田边与自己的姐姐道别,队伍不可能因为他而停下。
只是说上几句话,那名年轻人:“姐,俺就跟队伍走了。家里要是有什么事就跟保长说,抗联有规矩的,军属要是生活有困难可以提供帮助。
过年的时候俺在小二沟训练,队伍给发了一块胰子和俩条毛巾,俺留着没用托曹科长转交,估计过几天就能到你手里,小曹科长还说会让队伍派马过来犁地。”
“这就走,去哪儿啊?”
“队伍有纪律不能说,等我回来。”
挥手告别亲人,一路小跑追赶,也一路回头看。
田瑞走到他身旁低声询问,安抚这位年轻人。
走在队伍中,陆北喊道:“谁起个头唱歌?”
“我来!”
闻云峰看着队伍说:“我给同志们唱个新歌子。”
“唱啊,大家伙都等着呢。”
酝酿一二,闻云峰扯着嗓子:“前进,祖国儿女,快奋起。
光荣的那天已经来临!
你看,暴君正对着我们。血染的旗帜已经扬起!
你们听,在旷野上。凶残的士兵在咆哮着,他们冲到你们身旁,屠杀你们的亲人和孩子。
拿起武器,公民们!
······”
走在队伍前列的陆北回头看了眼,闻云峰在高声歌唱,他唱的是法国的《马赛曲》,有一部分人在和他一起唱,都是原冀东八路军的同志。
一曲过后,有人唱起《义勇军进行曲》,这首歌声势就大很多。
陆北找到闻云峰,问他是怎么会《马赛曲》的。
闻云峰解释,这首歌是他参加长征的时候,在队伍里的‘蔡大姐’最喜欢唱,她将法语翻译成中文教给大家,队伍里很多人都会。
第477章 下等兵的浅野
远在朝阳山第三路军总指挥部。
此时的总指挥部内忙做一团,为数不多的两部电台正在滴滴滴来回发送电文。
第三路军总指挥李兆林忧心不已:“日本人疯了!”
“电报。”
张兰生委员拿着一份电报走来:“五支队发来电报,陆北已经率领五支队二营抵达小二沟,目前正在沿着西诺敏河直上,预计四天后抵达呼伦贝尔库都尔河,后续部队也出发。
冯志刚率领二支队已经通过黑嫩平原,抵达甘河密营与一支队汇合。
兴安游击队发来电报,他们已经在鄂伦春旗北山林子做好接应准备,一支队先头部队已经抵达鄂伦春旗,预计下午就能够汇合。”
“日本人疯了!”
李兆林将一封情报拍在桌上:“地下党同志传来消息,日军近期开始大规模调动部队,根据内线情报和远东军内务部的情报分析,日寇极有可能正在组织一场大规模讨伐作战。
驻扎在依安的日军步兵第一联队开始收缩兵力,讷河地委传来消息,驻扎在拉哈镇的第十六大队已经抵达讷河。”
日军第三独立守备队,也是负责大兴安岭中段东麓的守备任务,其下辖第十一、第十五、第十六三个大队,其中第十五大队已经损失过半,关东军司令部直接撤消番号,勒令军官转入预备役。原本驻扎在昂昂溪的第十一大队在第十五大队覆灭后,便抵达莫力达瓦驻扎,于白城子的第十六大队于讷河县南部拉哈镇守备。
在讷河,日寇调伪满第三军管区第五骑兵旅,驻扎于讷河。
“这是要对五支队动手?”
李兆林焦急万分:“我估计ARQ的第二十四师团也会逼近莫力达瓦,之前他们摆出一副严防死守的模样,用三个步兵大队,两个骑兵团堵住五支队南下的可能性,现在这样的调动绝对有问题。”
张兰生说:“目的莫力达瓦只有祁致中率领的一个补充营,还在训练整编中,他们缺乏武器弹药,一个营连重机枪都没有一挺。”
“给祁致中发报,让他密切关注西诺敏河沿线情况,告诉他如果日寇进攻决不能往山里撤,一定要向平原突围。”
“这简直是送死。”
李兆林找来地图:“如果日寇追查到五支队的行踪,那么就功亏一篑了!”
看着地图,张兰生沉默不已。
一旦日寇察觉出五支队主力方向,直接调动牙克石的第二十四师团北上额尔古纳,堵住库都尔河,那才叫前后夹击。五支队什么事都做不了,会被直接堵在河谷里杀。
事实上李兆林的判断完全正确,日寇组织了近十万大军进行讨伐围剿,首当其冲便是在莫力达瓦活动的第五支队。
日寇调集第三独立守备队第十一、十六大队,第三军管区第五骑兵旅,第二十四师团搜索大队,兴安军第一、第二骑兵团,以及讷河、ARQ、扎兰屯、依安、甘南、富裕诸地伪满警察部队,近一万大军直扑莫力达瓦西北部。
负责指挥的是抗联的老对手远藤三郎,关东军司令部副参谋长,这次他亲自担任指挥,直接将目光锁在五支队身上,去年五支队让他很没面子,现在他想把面子捡回来。
十万大军,远藤三郎很是得意,他去年指挥伪满第三军管区两万余人差点将抗联主力给逮住,现在足足有十万大军,他有信心将抗联第三路军主力尽数消灭。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日伪军的调动更加频繁。
隔天,李兆林再度接到情报,第一师团第一步兵联队撤离依安,从北安直奔德都,北安县内驻扎第一师团第四十九联队也开始蠢蠢欲动。
在山口湖密营基地的第六支队不断向总指挥部汇报,在近日有大批日伪工作班进山,在短短三日内,六支队已经接连伏击歼灭八支日伪工作班、测量班。
海伦、绥棱一带活动的第三、第四支队也纷纷来电,称已经和海伦开拓武装团干上了。
海伦县日寇开拓团是一支特殊部队,日寇在海伦县有九个开拓团,每个开拓团日籍侨民人数都在千人以上。日寇将开拓团的青少年组织起来成立‘开拓训练所’,发放武器弹药严格按照军队规章进行训练,派遣有退役士兵担任骨干和教官。
这种开拓武装团是关东军的后备补充兵源,是关东军专门用以讨伐抗联为磨砺,为了保持补充兵源战斗力而常设组建的。
许亨植的第十二支队也发来电报,日伪军开始在当地平原修筑炮楼碉堡,派遣特务工作班进山侦查。
······
在海伦县白马石密营。
‘哒哒哒~~~’
‘哒哒~~~’
轻机枪不停精确短点射,每一段短点射就会在林间小径倒下一具尸体,已经有十来具尸体倒在这样的短点射下,而轻机枪射手也遭到敌人的重点照顾。
三支队支队长王贵半蹲在一处掩体后,时不时打出一枪,同样每一枪过后都会有一具尸体倒下。打完一个弹夹,王贵放下步枪观察战场,同时也惊讶于山坡林子外那群悍不畏死的日寇开拓团民兵。
那群家伙很年轻,比起抗联的战士们还要年轻,王贵甚至看见一个中弹后没死的少年,以视死如归的态度拿起手雷冲锋,在林子里往山坡上丢手雷,真TMD也是人才。
“弹药手,子弹!子弹!”
轻机枪射手打完弹匣的子弹,四处去找他的弹药手,副射手和弹药手两个人给他压子弹都来不及,对面敌人压根儿不怕死。
在山坡下。
一名日军下等兵抱着步枪躲在一棵树后,看见比他年轻的少年不断在断手准尉指挥下发起冲锋,一只手的日军准尉推搡他,下等兵不为所动。
在经历去年冬天的‘讨伐作战’之后,浅野下等兵已经失去一切了。最为尊重的桥本队长在战后剖腹自尽,第十五大队番号撤销,他们丢失了两门九二步炮,在最后时刻甚至将军旗都焚烧掉。
一直以来照顾他的指挥士官战死,浅野下等兵还记得在最后一次发起冲锋的时候,和自己兄长是好友的下士官,也是指挥士官的长宗将他摁住。在冲锋结束后,浅野就没有见过对方,他也被转隶为预备役派遣到开拓团担任武装教官。
“浅野,你这个懦夫!”
“懦夫浅野,去冲锋,你要装死到什么时候?”
面对一只手的日军准尉辱骂,浅野依旧不为所动。
打过一场死人仗没有死,浅野下等兵已经差不多学习到战斗该如何进行,眼前这位在华中战场受伤退役的军官根本不会打仗,如果要进攻这样的要地,首先需要必要的炮火压制。
可他们是武装开拓团,只有两具掷弹筒,其中一具掷弹筒就在浅野的背囊一侧,但他不准备使用,头顶的丛林伞盖有些密集。
第478章 嘤嘤作响的苍蝇
老兵打新兵,百战之士凭借完备的防御工事应对缺乏重火力的武装开拓团民兵,这样的战斗呈现一边倒的局势,一边往抗联三支队倒向。
在寥寥两个月的接触中,下等兵浅野已经意识到并非所有军官和下士官都是那么骁勇善战,尤其是面对更为骁勇善战的抗联。
喋喋不休叫骂的一只手准尉是从南方部队受伤退役的,被安排转隶到关东军来到海伦县武装开拓团担任教官,像这样的预备役和退役军官、士兵并不在少数。那些警署、学校、工厂、城市消防队、都充斥着这种受伤退役的预备役和退役军士,日军视为维护后方治安的基石。
日军准尉还以为是在南方,是与烂到流脓的国军作战,那些往往是一个冲锋就会被冲垮的中国军队,他的手就是在冲锋的时候被打中。中正式步枪强大的破坏力将他手臂打断,战地医院的医生可不会费心费力的给他治好,截肢是最有效和最不会危害生命的办法。
一支百余人的武装开拓团民兵,在短时间内便报销一大半,那些未成年的日本少年第一次感受到战场的残酷。在日本国内从军是一件非常‘荣幸’的事情,成为支撑起‘皇国军队’的一份子,即使是吃不饱饭的农民也会高傲的抬起头,为天皇和贵族们的盛宴而兴奋。
加入军队不仅能够得到尊重,还能够得到吃饱饭的机会,日军在国内征兵最吸引人的目光就是能够顿顿大米饭管饱,在关内某些地区或许很困难,但在东北,尤其是关东军顿顿大米白面是不成问题的。
哪怕是这种半公开性质的开拓团武装,依旧能够从伪满洲政府得到足额的粮食供给,不用为生活而发愁,对于这些从日本国内而来的失地农户有极强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