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269节

  “说你变丑了,什么时候牺牲也不知道。”

  “呀!”

  半晌,对方没有动静。

  陆北扭头看去,发现对方抱腿坐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凋落,委屈的抹眼泪。这话太伤人了,伤到心里去了,比起刺刀子弹更为伤人。

  抬手触碰她的手臂,却被无情打落。

  “骗你的,这是林黛玉的《葬花吟》,我说你美的像林黛玉。”

  一昧不言,只是打落陆北的手掌。

  “对不起。”

  “听见没,豆腐跌炉灰里——打不得、吹不得?”

  见对方不为所动,陆北将她抱住,捧起她的脸咬下去,对方在怀中挣扎,但也就挣扎一二。陆北有些没面子,不胜甘露的他舌头发麻,确切的说被咬痛了。

  两人都没啥话说,只是互相瞅着。

  “凭啥亲我嘴?”

  “不行吗?”陆北直言不讳。

  黄春晓目光如水,忍俊不禁一笑,趴在陆北怀中笑个不停。

  “可以呀!”

  “那就好。”

  “说句好听的,让我听了开心。”

  “又在为难人。”

  皱起极好看的眉头,她鼓起腮帮子,除了消瘦些许、变黑些许之外还是老样子。她很轻,轻到要人命的地步,全身加起来估计连一百斤都没有,这样轻的体重与生活困难有脱不开的联系。

  手指插入她的短发中,发丝也干枯发黄,陆北能够明显感受到怀中一阵颤栗,身子瘫软成随意拿捏的泥。

  那枯黄的短发和消瘦的身子让人生不出别的心思,只是让人觉得可怜。

  猛地扎直起来,那双眼眸中带着试探之意:“你会忘了我吗?”

  “为什么这样问?”

  “我没有亲人,顾大姐她们都不在了,有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会的。”

  “不要忘了我,求你了。”

  陆北知道她在发痴,这样的发痴毫无疑问是快乐的,对于她而言。捋起垂落的鼻尖的发丝,陆北仔细端详,那双眼睛明亮而乌黑,从未想过这张略带哀求的脸是如此好看。

  “不会的,一切都不会忘记。”

  “我知道呀!”

  “知道你还问?”

  “就想问一问,我也不会忘记你的呀。”

  胜利了,毫无疑问她胜利了。

  怀揣着胜利的喜悦,对方揉了揉陆北的脸,目光如水憨笑,怯懦又亲昵的咬上去。良久,喘息不停松开,吃吃一笑站起身给了一个让人眷念的背影,脚步轻快离开。

  在经历颇多曲折之后,于洒脱方面她胜于陆北,之前是陆北将她丢下,现在是她将陆北丢下。别的没学到,倒是陆北足够抽象的恶趣味学了个十足像,当真叫人恼火。

  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未闻。

  使劲揉搓自己的脸,一个壮怀激烈的家伙坐在林间裸露的岩石上徒然发笑,笑是因为什么也做不到,想要缠绵入骨、想要醉于云雨。

  陆北在想自己是什么人,对于她而言是什么人,是她的兄长,还是她的战友,是她的丈夫,这些好似都不是,更像是忙里偷闲时充满背德感的情人。

  ······

  陆北待不久了,他要离开这里。

  初春时节,天暖日灼。

  林子里的积雪融化,树枝滴滴拉拉落下水珠。兴安岭中的一切都在苏醒,同样苏醒的还有即将燃遍的硝烟,天边的和山间的雾接壤,边界难分的茫茫白雾中。

  在期盼的送别目光,陆北牵着战马从那崎岖的羊肠小道离开,穿过朝阳山外那片荒原,背后密林中的单兵射击点和火力点藏在山林中难以寻觅。

  一起从朝阳山密营基地离开。

  陈雷走在陆北身前,他回头说:“往前再走一天就出了朝阳山。”

  “说说我不知道的。”

  “你是不是生气了?”

  陆北问:“生谁的气?”

  “不知道,但我觉得你生气了,不然干嘛摆出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摸了下自己的脸,陆北觉得没这回事。

  这次原路返回,从科洛河直上,越过黑嫩平原过嫩江,虽说已经开春但是嫩江还没有解冻,冰面依旧扎实。一路上众人遇见不少日伪军,过了嫩江就到一支队的防区。

  甘河地区遇见接应的一支队骑兵,陆北顺道去了一趟甘河密营基地,去检查一下这里的新兵训练工作如何。

  在密营基地内,张光迪指着密营外几个巨大的弹坑:“三天前有两架日军战机飞过来,在这片林子里丢了几十枚炸弹,好在没有炸到人,最近的一枚炸弹距离密营只有数十米,可把老子吓坏了。”

  “位置泄露了?”陆北问。

  “应该不是,日军丢了几枚炸弹就走了,又去轰炸其他林子。”

  “还是需要注意些。”

  询问了张光迪一些事情,陆北这才发觉可能是自己想当然了,一支队不仅接收之前一批伐木场劳工,又征到一百多人,是附近伐木场的劳工,也就是说一支队现在足足有六百多人。

  感慨一句,又在此地盘桓两天,陆北这才大摇大摆的莫力达瓦。

  从甘河到西诺敏河密营,陆北接到三连的汇报,他们缺粮了。

  “我不是给他们配给了足够的粮食,怎么会突然缺粮了?”陆北大发脾气,缺粮可不是小事。

第471章 自己干起来呗!

  “他们怎么那么能啊!”

  “我让他们整训部队,他们无休止的收编,为什么不报告!”

  在五支队的指挥部内。

  刚刚回来的陆北勃然大怒,让他生气的原因很简单,曹保义他们在攻打数个矿场、伐木场之后,收编了近三百多人的劳工,其中还有两个中队,近百人的伪满森林警察部队。

  曹大荣默不作声,他很少去关注军事上的问题,在他眼里部队发展是一件好事,不知道为什么陆北会如此生气。

  “消消气,发那么大的火干什么。”

  “为什么早不报告,现在我要整编部队了,跟我说还有几百人缺枪少弹,现在连粮食都没有。我跟上级是保证过的,开春之后要率部远征,不可拖延。

  他曹保义是干什么吃的,藏着掖着不报告,为什么不报告!”

  吕三思劝阻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已经派人送粮食去了。”

  “去!”

  陆北很是生气:“马上派人把曹保义给我带回来,解除一切职务,亏他还是抗联的老同志。还有谁参与,是闻云峰还是祁致中,都给我抓回来解除一切职务!”

  “你少说几句,当前是解决问题,不是找谁麻烦。”

  “谁让你给他送粮的,既然有本事扩编,就自己去解决粮食枪弹问题。我的武器补给是留到远征时候用的,不是让他就这样消耗的,战士们没粮食吃,让他割自己的肉吃。”

  私自扩编,还隐瞒不报。

  这绝对不是一个小问题,要扩编陆北早就扩编了,骨干份子不够,盲目扩编只能导致队伍的战斗力降低。扩编之后的武器弹药和补给问题,这些谁来解决。

  如果要扩编,早在莫力达瓦的时候,陆北就将绝大部分自卫军收编,干嘛还劝返他们。莫力达瓦地区本身就不是产粮区,当地百姓无法供养如此庞大的队伍,为了不使得当地群众生产力不足,陆北劝返了绝大部分想要加入抗联的青壮年劳力。

  队伍的扩编是在陆北的计划之中,按照一比一,甚至是一比零点五的规模吸收新兵,这样既保证队伍的战斗力,又能不至于兵力萎靡。一部分积极分子劝返回家,都是由救国会组织联络的,在队伍兵源损失过多的时候,是能随时拉上来补充的。

  大兴安岭是什么地方,山区。

  这个地方不是产粮区,不是平原地区,随便去某个村屯就能解决队伍一周的粮食问题,平原地区的群众是有一定经济基础的,但是大兴安岭半游牧、半农耕地区是没有这个经济基础的。

  留着那些矿场、伐木场,抗联在缺少弹药补给的时候能够打一下,解决自身问题。现在被打没了,不是说养寇自重,而是养着慢慢杀。

  队伍的确还有多余的武器弹药补给,但这些都是在陆北的计划中,是留到远征的时候使用。这次要去的地方是额尔古纳,那地方是原始森林,根本无法就地筹集补给。

  好说歹说才将炸毛的陆北安抚住,吕三思一边派人去给小二沟的曹保义他们送粮,催促他们赶快来到指挥部,另外一边发报给一支队向兄弟部队求援,看看能不能挤出一部分物资补给。

  如果拖延下去,吕三思绝不怀疑陆北会亲自率部前往,到时候他能把曹保义给枪毙了。

  五支队的体量就在那里,是消化不了这么多兵源的,那其中不乏有饿昏头的人想要吃饱肚子,对于抗日救国是没那个想法,纯粹是奔着填饱肚子。

  ······

  两天后。

  策马而来的曹保义、祁致中等人而来,乐呵呵的跟侦察班的李光沫打招呼,李光沫没敢向陆北报告,偷偷告诉吕三思。

  腰间挂着两把枪,一把驳壳枪一把勃朗宁,曹保义见吕三思寒着脸走来,规规矩矩的敬了个军礼。

  “报告,三连连长曹保义。”

  “放下吧。”

  “是!”

  祁致中抬手也敬了个军礼:“吕主任。”

  “嗯。”

  回头看了眼指挥部木屋,吕三思深深盯着祁致中看,随后将曹保义拉到一旁的树林子里,见四下无人,吕三思抬腿就是一脚。

  “谁让你干的,大家都是战友是同志,当年我加入汤原游击队的时候,你就在,按理说我得叫你一声老班长。都是六军的老战友,有些话我就直说,私自扩编部队是什么性质?”

  被踹了一脚,曹保义起先还是很生气,仔细一想立刻汗如雨下。

  踹他的是吕三思这位政治部主任,他第一个私下教训自己,这个可不简单,按理说触犯军纪和组织条例,最后一锤定音的是他。现在吕三思第一个发难,那就证明还有一个人更为生气。

  “我没想那么多,本来想着打个据点弄点粮食和武器,但没想到敌军据点内存粮也不多,就这样越打越缺。不过这也锻炼了新训战士,很多战斗都是他们打的,很是英勇。”

  “你脑子进水了,进山的公路线被咱们卡住,日军都不愿意进山,他们会给山里的矿场、伐木场据点送粮食物资。”

  曹保义追悔莫及:“我这条命是老陆当年在富锦救下的,大不了还给他,一切责任我来承担。”

  “行,你到现在都死鸭子嘴硬是吧?”

  “那咋办?”

  “进去,把枪交给老陆,现在大战在即,他可不会执行纪律。”

  “好。”

  吕三思扭头走了几步,又气不过拽住他的衣领捶了几拳。

  两人联袂走进指挥部木屋里,陆北面色发寒,正在听祁致中介绍兵工厂的建设,打了几个矿场和伐木场,他们给弄到两台发电机和一些机械工具。

  生产武器弹药很难,但最基本的枪械维修还是能做到的,他们在小二沟的军械所维修了十几条护木损毁的步枪,还有两挺支架断裂的轻机枪。另外还有一件事,那些被解救的矿工有一部分身患疾病,是汞中毒和氰中毒,已经有上百名劳工因此而去世。

首节 上一节 269/53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