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走进屋内,四舅瞧见有人受伤连忙招呼众人找药,又是组织众人搬运尸体。都是附近十里八乡的,也好让他们家里人过来认尸体带回家。
在搬运尸体时,众人发现倚在篱笆墙边,不断往自己肚子里塞肠子的伪军,对方哭喊着,哀求在场之人帮帮他。众人看着那名伪军有些可怜,但还是无动于衷。
闻讯,拿着一盒子瓶瓶罐罐的四舅跑来。
“搭把手,这还有口气。”四舅说。
“可这是汉奸。”
四舅扭头呵斥道:“那也是条人命,谁都有行差步错的时候,救活了好好跟他讲道理,他自己知道悔改。诸位都是有儿孙的人,谁不想给自家孩子一个改错的机会?”
众人最终还是于心不忍,帮忙将伪军伤员抬进屋进行救治。
······
三个小时后,程家默率领青年连的战士骑马赶到。
在炕上,两个互不相识的人正在互相看着。
陆北和那名被他用刺刀攮开肚皮的伪军,他看着卫生员伍敏在木盆里清洗对方的肠子,而后一股脑塞进去,用针线缝住伤口,一边塞一边缝。
因为杀红眼而导致的疲惫,让两人的脸冷漠又麻木。
缝好伤口后,用盐水冲洗伤口,绑上绷带便就完成手术。
“趴着,忍着点。”
伍敏的语气很冷漠,似乎是见惯死人,做多了这种尽力而为的治疗。陆北感受到她那双粗糙的手在自己背后游走,她的手并不像一名二十来岁小姑娘的手,倒像是肉铺操刀卖肉的屠夫手。
厚重而有力,这是一双劳动者的手。
陆北和她交情不深,貌似吕三思和她关系很好,两人已经相识数年之久。
依旧是用盐水清洗伤口,盐水落在血肉中带来带来的刺痛让陆北表情扭曲,对方用浸透盐水的布条将伤口里外抹了遍,陆北能感受到她的手指头钻入进伤口。
“小伤,没事的。”伍敏冷漠地说。
“你跟老吕一个说辞。”
伍敏撒上四舅弄来的不知名药粉,颇有兴致的问:“吕大头说啥了?”
“小伤,没事的。”陆北重复说了遍。
用绷带捂住伤口,伍敏让陆北爬起身,将双臂高高抬起,好让她缠绕绷带。
“溜溜~~~”
“什么?”
“溜溜。”
陆北不太懂东北话,疑惑的抬手伸出一个六。
伍敏如同豹子似的瞪大双眼:“瘪犊子玩意儿,跟你娘我划拳呢,下地走一走。”
“嘿!你直说,我又不是东北人。”
炕上躺着的那名伪军伤员忍不住扑哧一声,扯动伤口后又开始嗷起来,伍敏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安静,小心老娘把你肠子拽出来!”
霎时,对方彻底安静下来。
在她的搀扶下,陆北缓缓下炕,脑子里一团乱麻,不应该让伤员躺下休息,下地溜弯儿是什么道理。转念一想,或许这是对方确定轻伤和重伤,走一走检查是否伤了内脏。
“小伤,死不了。”
这次伍敏以绝对的口吻说。
第39章 战斗总结
夜晚。
在四舅家里,太平川区委的同志也回来,众人凑在炕上开会。受伤的陆北也被吕三思搀扶过去开会,是战斗总结会。
大松屯儿一直是抗联的重要根据地之一,老百姓的抗日情绪和爱国主义思想很高,但这次出现农会成员背叛抗日,向日伪军告密的事情出现,必须要总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
吕三思盘腿炕上说:“我向四舅了解下情况,之所以会出现这种事情,我总结了三个点,大家听我说说。
第一个方面是原农会负责人孙大叔的离世,孙叔在咱们太平川有相当大的名望,伪军森林警队刘宝山一直与孙叔儿存在有墨守成规的规矩。日军指导官下乡检查时,刘宝山会提前告知,所以以往并未出现今日此类事件发生。
第二个方面是农会成员孙树抗日思想不稳定,在他妻子怀孕后有了畏难、居安心理,这要归咎到咱们组织上的宣传统战工作不到位。”
区委代表钱廖生点点头:“这的确是一项很大的问题,农会的同志在接受抗日教育思想时,总摆脱不了阶级局限性,有小富即安、安于现状的心理。
关于这点,不仅仅是区委,县委和省委也多次强调,我们也在一直消除这种心理状况。”
随后,吕三思又说:“第三个方面,也是我们的敌人——日本侵略者。他们也在宣传上下足功夫,宣称要调集十万大军讨伐我们,鼓噪声势使得大批基层同志对抗日产生动摇。
日本人也重视宣传工作,不仅仅在军事上下足功夫,宣传工作上也是不落于我们。
这三个方面,也是我个人总结出的原因,大家讨论讨论。”
说完后,众人先是沉默片刻,而后开始打破沉默。
青年连支部书记程家默说:“我觉得这个刘宝山并非死心塌地当汉奸,或许他向孙叔儿通风报信,其中有一定的报恩心理,但从表面来看,他还是有值得争取的价值。”
“叭——!”
抽了口旱烟,四舅皱着眉说:“今儿弄死他那么多人,怕是不好拉拢。”
陆北举手说:“我觉得可以争取,再不济恢复之前的默契。这次咱们把他打痛了,刘宝山知道害怕,必定更不敢和咱们抗联作对,咱们对他既往不咎,这小子肯定答应。”
“我觉得可以。”
“复议。”
放下旱烟,四舅说:“这事儿我来办,过几天派人去镇里探探风。”
“好,这样最好不过。”
随后,众人又商议一下如何对付日本人的宣传攻势,这比军事上的攻势更为艰难。
好在这次战斗歼灭太平川伪乡公所森林警队大部,而且自身只付出轻伤一名的代价,加上因为孙大林的去世,十里八村不少有名望的人来吊唁。
区委代表钱廖生说:“回去后,我会向地委同志汇报,将此事大力宣传出去,塑造出抗联战士以一敌十的本事,肯定能引起满北、乃至东北地区的轰动。
你们在战场上打的越好,我们在地下斗争中就更加有利。”
“还有。”
吕三思急忙说道:“这次战斗的英雄也必须宣传。”
“哦?”钱廖生不解的看向吕三思。
扯起陆北的胳膊,吕三思说:“这位陆北同志是几个月前加入咱们抗联的,是从南方一个人不远千里而来支援关外抗日,在多起战斗中表现优秀,还是咱们队伍上的炮兵教官。”
闻言,钱廖生惊愕的看向陆北。
他很是激动握住陆北的手:“好啊!能不远千里而来,这很值得我们地方上的同志高兴,抗日胜利有指望。
想不到咱们的战斗英雄,还是一个吃大米饭长大的,东北的小米、高粱吃的惯不?”
“还行,能时不时捞点日本大米吃。”陆北回道。
“哈哈哈~~~”
······
会议结束后。
陆北因为受伤不便,就在四舅家里住下,其余人都被农会的同志领回各家休息。趴在窗口边上,陆北看见吕三思跑去找伍敏,估摸着两人不对劲,肯定不对劲。
房门被推开,四舅家闺女端着一碗油乎乎的鸡肉过来,在炕上摆起矮桌。
“那个,你吃。”
陆北抬头看了眼女孩,对方羞红脸扭扭捏捏,如同普通乡下女孩一样,对方有着黝黑的皮肤和丰腴的身体,拘谨而又羞涩。
“不好吧?”
女孩说:“这是俺爹吩咐的,吃了养身体,能够继续打小东洋。”
双手在兜里掏了个遍,陆北在炕墙上看见自己的生活挎包,挪动着身子想要伸手去拿,女孩看见后帮忙拿过递给陆北。从里面取出几枚奶糖,陆北笑着递给她。
“糖。”
“谢~~~谢谢。”
女孩接过糖果,坐在炕上剥开糖纸,将糖块含在嘴里。
俯下头喝了两口鸡汤,油乎乎的热汤入肚后,陆北又找到喉咙里冒油的感觉,拿起一碗高粱米饭,浇上油乎乎的鸡汤,陆北在心里莫名生出多挨几刀的想法。
也就是这支钢铁军队能够得到老百姓的爱戴,放眼整个国家,谁家舍得让家里大闺女端着鸡肉去慰问当兵的,不给生吞活剥了?
“哎。”
“嗯?”陆北抬头看向那个女孩。
女孩小心翼翼问:“听俺爹说你是从南方来的,听说南方的大城市楼比山还高,女孩们出门一个个都擦雪花膏,白的跟唱戏似的?
一个个还不要脸,露出胸脯在大街喊口号,还上报纸呢。”
“噗~~~!”
嘴里的高粱米差点没喷出来,陆北擦了擦嘴:“是,的确有这事。”
“哎哟,真不害臊。”
“那个是争取女性权益,而且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这样,也有很多像你这样的女孩,她们不敢露······”
“啥玩意儿?”
陆北擦了下嘴:“这事按你们东北人说,叫掰扯不清。你有空去找伍护士,她是妇女团的支部委员,能跟你详细说明清楚,我脸皮子薄,说不来那些事。”
“啥说不来啥事啊?”
忽然醍醐灌顶,女孩羞红脸跑出去。
四舅披着单衣走进来,疑惑不已的看向朝外面跑去的自家闺女。
“小陆,味儿不错吧?”
“好吃。”陆北说。
“好吃多吃点,可别说在四舅家吃不着好东西,这菇炖鸡贼香。”
摸索着挎包,陆北从挎包中取出男人之间最为通行的硬货。
从香烟罐里取出两支烟,陆北递给四舅一支。
“哟!洋玩意儿,来口。”四舅乐呵呵点燃。
第40章 往死里埋汰
村口的大松树下。
陆北倚在粗大的树干边,懒懒散散晒太阳,看张威山训练新兵。
初秋之际,农田中的金灿灿的麦子等待收割,山坡地满是大豆高粱,任谁瞧见漫山遍野的大豆高粱,如海浪般涌动的麦田都会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