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之中,一架马扒犁从镇子外面驶入,站岗执勤的伪满警察拦下马车。
“爷们儿,回吧。”
抗联莫力达瓦救国会负责人郭常林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棉被,从兜里取出两包香烟递过去。
“老总,这是干啥啊?”
站岗的伪军警察接过香烟:“从海拉尔来的红毛鬼,在镇子到处抢劫杀人,您可别触霉头,赶紧走吧。”
郭常林看了眼镇子里三五一群游荡的白匪军:“老总,俺进去寻我叔,要是真您说的这样,俺得尽快把俺叔一家接走,劳烦开个门。”
“行,你是个孝顺人,可得小心别让红毛鬼撞上,给点钱破财免灾。”
“谢老总指点。”
从裤兜里扣扣索索掏出来几张毛票,郭常林让同伴继续赶着马车进去,果不其然被一队白匪军骑兵拦下,郭常林掏出毛票讨好笑着。白匪军骑兵拿走钞票,大手一挥让他们赶紧滚蛋。
在镇子里转悠一个圈,郭常林尽可能侦查镇子里的情况,随后坐在马爬犁上来到一个小院子外。
“叔,开门嘞!”
喊了半天,院子里走出一位老头,抬头看了眼郭常林等人便让他进来。
“偏房。”老头儿指向隔壁的房子。
敲了敲门,郭常林走进去,在炕上盘腿坐着一位伪满警察,还有一位身穿蒙古袍的中年男人,戴着一顶灰色礼帽。见到郭常林过来,两人纷纷起身相迎,另外和他同来的人则站在门后,顺着门缝观察外面的情况。
伪满警察叫安富厚,在一支队攻破查哈阳乡后投降,莫力达瓦暴动他连人带枪一起加入,但因为参加过伪满警察所以被劝返。抗联撤离莫力达瓦,他就加入救国会,接受抗联的指示去组织群众迎接日军,后来又回到查哈阳警署当中队长。
另外一位身穿蒙古袍的男人则是查哈阳乡的牌长,这是日寇的保甲制度,而牌长的责任是收集基层消息,向保甲长汇报,也具有沟通日伪政府和基层民众的作用。
“这群红毛鬼无恶不作,咱们部队啥时候打他们一顿?”安富厚实在是忍不了。
郭常林让他稍安勿躁:“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件事,咱们陆支队长听说‘嘎杂子队’的事情十分重视,目前已经开始调兵遣将。
上级给咱们的任务很简单,看住这群‘嘎杂子队’,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向队伍通知,这群红毛鬼待不长。陆支队长已经下令,红毛鬼一个不留!”
“好!”
“就该这样。”
第416章 骑兵尖头帽
白匪军人多势众,在查哈阳乡无恶不作,当地救国会的确有一个新建立的秘密行动小队,但让他们进入重兵守卫的乡公所制裁其头目不太现实。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看住白匪军,一旦有风吹草动就立刻向抗联汇报。
郭常林这次来查哈阳乡是来传递情报,指导救国会组织暗中协助抗联消灭白匪军,弄清楚这支白匪军的武器装备情况。安福厚已经将白匪军的武器装备情况基本摸透,这是关东军花精力组建的。
“十二挺轻机枪,十六具掷弹筒,步枪两百零七条,九十毫米迫击炮四门。全队三百余人,都是全副武装的骑兵,还有一支驮马队。”
当安富厚将知道的情报告诉郭常林时,后者吃惊不已,他也是在救国军参加过战斗,对于日伪军的装备武器情况有一定的了解,但白匪军的武器装备情况还是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这样的装备在日军自己身上也极难,可以说是一个加强中队的武器编制,伪满军从来没有这样充沛的武器装备。由此可见,日军对于这支白匪军可谓是寄与厚望,希望他们能够带给苏军很多麻烦。
“你没打探错?”郭常林有些难以置信。
安福厚一瞪眼:“谁拿这事跟你涮,他们就驻扎在乡公所隔壁的民团军营,武器装备只多不少。他们来查哈阳乡的时候,哪个叫别什果夫的红毛鬼带着他们大摇大摆进来的,我可是盯着数。”
事实上的确如此,日军给别什果夫骑兵队的武器配属是按照精锐野战部队进行的,妄想将他们训练成一支能够执行各种任务的部队。这支部队经常越境从事爆破、策反、暗杀等活动,日本人称为“威力谋略”,其实就是跑到苏方境内杀人放火,日本人还挺高兴。
在不当人方面,别什果夫的部队和日寇是蛇鼠一窝。
拿到完别什果夫骑兵队的情报后,郭常林与两人告别,乘坐马爬犁前往乌尔科村,将情报交给联络员。
准备将情报转交给陆北手里,不过他正在带领骑兵队的战士追着白俄特务班。
为了对付抗联五支队,关东军各部门可谓是轮番出动,参谋本部调兵遣将打,情报部又指示白匪军来进攻抗联。可白匪军有点想太多,他们打着苏军的幌子进入乡下各村屯寻找抗联的踪迹,当地老百姓一辈子没出去过,又不知道苏军是啥,只知道抗联说了,发现红毛鬼要汇报。
自作聪明让白匪军的特务班可谓是处处碰壁,老百姓给抗联带路去抓白匪特务班,整个五支队的骑兵部队和二连战士都撒出去,在林海雪原逮他们。
投降也不管用,抓住一个打死一个。
骑在马背上的阿克晓诺夫回头看向身后的抗联骑兵队,身旁的同伴一个接着一个倒下,他是别什果夫骑兵部队的参谋长,同样也是一名老白匪。
身后追到两百多米内的抗联骑兵停下脚步,取下步枪瞄准射击,而后面的骑兵则高举马刀追击,这让阿克晓诺夫逃又逃不掉,若是反击只能被当靶子打。
‘砰砰砰~~~’
数声枪响,又有两名同伴坠马。
头顶上戴着的苏军军帽都掉落,阿克晓诺夫也纳闷,明明自己已经打出苏军的旗号,抗联像是魔怔似的,一直追着打。抗联跟苏军不是穿一条裤子,怎么二话不说就开枪打。
阿克晓诺夫也郁闷,他带领了二三十号人去西瓦尔图村附近的村子,当地的保长听闻他们是苏军,特地来这里寻找抗联的,起先保长好吃好喝招待着,说帮他们打听抗联的踪迹。
抗联的确打听到了,在他们大半夜休息的时候,突然杀出来一顿打。
阿克晓诺夫和几名心腹手下炸毁围墙骑马逃了出来,而其他人都生死未卜,阿克晓诺夫也疑惑,现在的中国军队跟东北军的时候不一样,打仗真不怕死。
“滴滴滴!!!”
急促的哨声响起,追在身后的抗联骑兵部队开始变换队形,只瞧见他们分出一队骑兵朝西面包去,另外的骑兵继续追击。
陆北用哨声向包广等人下令,在接到哨声命令后,包广立刻带领一个班的骑兵战士从西面包抄,马蹄在雪原中踏起雪花飞舞。
在前方数百米外,身穿单衣的几名白匪军冻的拉不住缰绳,马速也降下来。
还TMD哥萨克骑兵,欠‘上帝之鞭’抽了,陆北得让少数民族兄弟们好好抽抽这群哥萨克,抽完这群混蛋,陆北还准备去查哈阳乡抽这群‘嘎杂子队’的主力,什么阿猫阿狗都往这里钻。
举起长刀,陆北吹响哨声。
‘滴滴滴——!’
急促的哨声再次响起,从西面的雪原中绕过来,包广带着一个班的骑兵战士占据一个土包,下马在土包上面点射逃窜的白俄特务班。
人打不着,马那么大家伙,一梭子机枪弹下去,纷纷马失前蹄倒下。
“追上去,小心敌人鱼死网破。”
命令下达,十几名骑兵战士来到周围,策马绕着他们转圈,举起步枪在马背上面射击。骑兵精贵,陆北可舍不得让战士们近距离抵近,能远远用枪把他们打成筛子,没必要用马刀将他们脑袋砍下。
‘砰——!’
‘砰砰砰——!’
枪声继而连三响起,那几个马失前蹄的家伙们不装死,有两个家伙一瘸一拐继续往身前跑。
‘砰——!’
一发子弹射入其中一个家伙的腿上,对方顿时摔倒在雪地里,白吉台他们高举步枪,用半生不熟的汉话赞叹陆北枪打的准,这是故意打在对方腿上的。
另外一人瞧见同伴倒地,头也不回的跑,可是又怎么能跑过四只脚的马。
策马慢悠悠从刚才的尸体堆路过,中弹倒地的马儿吐着血泡,眼瞅着就活不成。白吉台他们拔出手枪,对准马儿和尸体就是一阵射击,确保对方能够死的透透。
‘砰——!’
枪声又响起来,是包围过来的包广他们,将那个脑袋锃亮锃亮的光头给打倒。
策马走过去,陆北瞧见他刚刚击倒的那人,对方不是毛子,而是货真价实的日本人。还未来到他身旁,这个日本人就用手枪自尽了。
捂着腹部的枪伤,阿克晓诺夫看见越来越近的抗联骑兵战士,其头顶的布琼尼骑兵帽让他害怕到颤抖。
第417章 克拉斯纳亚阿尔米亚!
“克拉斯纳亚阿尔米亚!”
“克拉斯纳亚阿尔米亚——!”
腹部中弹的阿克晓诺夫嘴里不断重复着,看见聚集而来的骑兵战士,眼中尽是惊恐。
陆北收起自己的军刀,包广他们举着自己的三八大盖,也不将枪口对准对方,只是很没趣的摇头,拉起枪带将步枪背在腰间。
倒是白吉台翻身下马,用马刀戳了下对方,可阿克晓诺夫嘴里还在重复那句话。
“支队长,他在说啥玩意啊?”
陆北跟毛子打过交道,懂那么一点为数不多的俄文,也仅限几句话而已,好巧不巧这句话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红军。”
能认出骑兵尖头帽,知道是苏军骑兵的制式装备眼前这个秃顶的白匪看来是老白匪,不过老白匪和新白匪对抗联没什么区别,都是入侵国土的敌人。
几名战士下马动手,他们将阿克晓诺夫摁在雪地里,用绳子将他捆起来,其他尸体则丢弃在荒野雪原中。那几匹被打死的马和鞍具则被带走,马匹太大,陆北返回村子里叫村民去拉马肉。
来到西瓦尔图村,当地的保长正热火朝天招呼增援而来的抗联战士,田瑞向当地群众解释这群人的来历,这群毛子是土匪,同时叮嘱老百姓如果有人说自己是抗联一定不要理睬。这种事看起来很难让人理解,但却是血淋淋的现实,日伪特务会假装是抗联敲响老百姓的家门寻求帮助。
老百姓不帮还好,一旦帮助他们,就会被灭门。
很多时候老百姓想帮助抗联,可很多时候都是陷井,这是无奈的选择,尽量让群众少流一点血。
陆北策马进入村屯:“怎么样?”
“报告,逃窜的敌人已经被清剿干净。”田瑞抬手敬礼。
“让同志们不要瞎转悠,都给我规矩点,正月里嘴巴都放甜一点。”
“是!”
白吉台他们将半死不活的阿克晓诺夫丢在雪地里,周围的群众立刻围观上来,这些人都是半农耕半渔猎的游牧民,在山里没怎么出去,对于红毛鬼还挺好奇。
让卫生员随意给阿克晓诺夫包扎一下伤口,这家伙认识布琼尼骑兵军帽,绝对的老白匪。只要保证不死就可以,其他的纯看天意。
一昼夜的奔袭,接到群众情报后,陆北马不停蹄率领骑兵部队的战士杀到西瓦尔图村,终于逮住白俄特务班的主力。陆北向西瓦尔图村的保长商量,看看能不能让战士们借宿一晚,再在村子里买些草料。
将米粮和马肉分给每个班,再由班组长带领战斗小组的战士借住在村民家中,陆北还给每个班发了伙食款子,让他们给借住的群众。老百姓烧火做饭的柴火钱,帮忙喂马的草料钱,虽然不多但绝对讲究一个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自从莫力达瓦地区的日伪军被一锅端之后,抗联在这里光明正大活动都快一个月,当地的群众已经对抗联产生足够的好感。
陆北和义尔格借住在一家穷苦牧民家里,低矮的木棚子里处处潮湿,屋内燃烧着烟雾缭绕的木头。热量上升,又让屋顶的篱笆草棚子顶浸透下水滴。
屋里只有一位老头儿和一个脏兮兮的女娃子,老头儿极力邀请抗联来家里住宿。
站在门外的陆北犯愁,屋顶的雪厚厚一层,想要帮忙修屋顶都困难。义尔格将双手提着马肉和粮食袋,用达斡尔语告诉老头儿,这是送给他们的。义尔格没说这是自己要吃的粮食,不然会被认为是嫌弃。
老头儿一劲儿的招呼陆北和义尔格进屋,他将战马牵到马厩给喂食草料,陆北甚至看见他从屋里拿出一袋子黄豆悄悄洒在食槽中。
屋内的火塘边,那名浑身脏兮兮的女娃抓住冻的硬邦邦的马肉直接丢进锅里煮,冰雪在铁锅里融化,马肉的血泡在锅中沸腾。那女孩走到墙角的坛子旁,用手从坛子里抓了三把泛黑的白面,想了想似乎下定某种决心,又伸进坛子里抓了三把,抱着瓷盆揉面。
一个眼神,陆北看向义尔格,后者叹息一声走到女娃身边聊天,对方低着头羞红脸,声如细蚊回答义尔格的话。
“她阿爸给日本人骗抽大烟抽死了,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这里是外公家。”
陆北接着油灯微弱的灯火看地图:“山区的老百姓生活本就困难,待会儿你少吃几口。”
“明天走的时候给他们留下十斤小米吧。”义尔格说。
“要不你留下当上门女婿吧?”
“您咋又提这茬?”
抬手,陆北轻轻敲了下义尔格的脑袋:“咱们的粮食都是定额的,虽说帮助穷苦人是咱们组织的纲领,但他们有牲畜还有田地,是能够生活下去的。
而且你有什么权力拿队伍的财物去博取老百姓的好感,难道你让我下令。当然,你可以拿自己的粮食送给他们,但不能拿队伍的东西送给他们,任何一笔支出都是需要审计的。
今天你送,明天我送,后天咱们没有吃的,就不得不冒险去进攻敌人的据点,牺牲的同志又该怎么算,这笔账你算过来了吗?”
“是。”
被说教一顿,义尔格郁郁寡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