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237节

  鉴于此事极为重要,新成立的满洲地委指示五支队协助讷河地委,领导这次牧民暴动。陆北也坐不住,他让吕三思负责部队的指挥,自己则和与乌尔扎布的第二骑兵队战士一起,前往莫力达瓦。

  从密营基地侧出发,来到嫩江沿岸后,一直沿河而下。

  经过一天时间,众人来到莫力达瓦,此时的莫力达瓦没有任何日伪军存在,在县城外面有人站岗放哨。乌尔扎布用蒙语向他们说明来意,对方回到城内通报。

  不多时,几十号手持猎枪、长刀的牧民便出现,他们自称莫力达瓦自卫军。领头的是一个中年汉子,叫查依,还有一个身穿羊皮袄的老头叫孟海河,都是达斡尔人。

  来到莫力达瓦后,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欢迎,而‘莫力达瓦自卫军’反倒是对抗联极为紧张,但还是选择将他们安置到城东的院子里,这里原来是伪满警士训练所,但伪满警察已经逃走。

  “你们就是抗联五支队的人?”查依用汉话问。

  “对。”

  陆北察觉出不太对劲,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他脑袋值多少钱自己还是明白的,那绝对是让极大多数人疯狂的数字。

  “你们住在这里,有事再通知你们。”说罢,那个叫查依的领头汉子便离开。

  他一走,那帮子乱烘烘的簇拥也离开大半,倒是羊皮袄老头孟海河极为热情,他握住陆北的手,用达斡尔语滔滔不绝的说起来。

  一旁的乌尔扎布翻译道:“他是讷河地委在莫力达瓦救国会的联络人,已经接到讷河地官员伊子魁的信件,现在事情有些麻烦,不过具体情况还好。”

  陆北侧身对乌尔扎布说:“怎么回事?。”

  邀请陆北等人进入屋子,乌尔扎布让白吉台等人把控四周,以防有变。这氛围的确不对劲,明明是牧民举行反日暴动,但是对于抗联显得不冷不热。

  来到一个偏房,孟海河让人出去通报一声。

  没几分钟,外面走进来一位女同志,戴着皮绒帽子,身穿灰黑色的棉大衣。

  对方进门,怯生生看了眼屋内手指已经放在枪套上的众人:“谁是陆支队长,我是讷河地委宣传部部长陈静山,是伊子魁书记派我前来接洽的。”

  将放在枪套上的手放下,陆北伸出满是冻疮的手:“你好,我是陆北。”

  “陆支队长好。”陈静山摘下手套握手。

第404章 周而复始

  陈静山是讷河地委宣传部部长,也是地官员伊子魁的妻子,两人在讷河开了一个杂货铺用以掩护地下活动,这次来到莫力达瓦主要是领导当地救国会组织。

  互相见面寒暄之后,陆北很不解的询问莫力达瓦情况,为什么暴动的群众对于抗联的热情度不高,这与一支队来到莫力达瓦的情况不同,是什么影响到群众的积极性。

  虽然陈静山来到莫力达瓦没两天,但是对于这里的情况已经大致了解清楚。

  莫力达瓦自卫军由当地牧民和反正的一部分伪军警察组成,人数有上千人,但武器弹药匮乏,制式步枪极少,只有七八十条,弹药也有限。

  “有人想招安收编,日本人已经放出话来,可以收编莫力达瓦自卫军为自卫团,之前种种既往不咎。日本人在莫力达瓦扶持的汉奸团体基本覆灭,其骨干都被咱们消灭干净。

  他们给的价码很高,而咱们抗联相比之下就······”

  闻言,陆北忍不住嗤笑声。

  这原因太让人无语,原有依附于日寇的汉奸特权阶级消失,这就造成一个空档。面对抗联的存在,日寇下了功夫的,他们的政策很简单,既然原有的汉奸特权阶级消失,那就扶持一个新的汉奸团体,继续统治当地。

  这样不仅仅能保证地区稳定性,也避免将当地群众推向抗联,在与抗联进行政治攻势下,日寇抛出的价码的确很让人心动。当地群众暴动是因为日寇的压榨,但现在有领头的,他应该代表当地群众的利益,而现在在个人利益和群众利益间摇摆不定。

  这是一个机会,摆脱掉贫苦生活,一跃成为旧有利益既得者的机会。

  陈静山继续说道:“之前莫力达瓦的暴动的确是当地救国会的同志暗中组织,但查依凭借年轻和手段,成功在自卫军中占据很大话语权,孟老现在说不上什么话。

  在昨天甚至发生暗杀事件,一名和查依有过节的鄂温克兄弟说他要出卖大家,在晚上回家的时候被人残忍杀害,自卫军本就是聚集起来的群众,组织度并不强,现在已经有很多人选择离开。”

  “你们有多少人?”陆北问。

  “一百多位‘哎莫日根’。”

  扭头看向孟海河,陆北虽然不太懂少民的语言,但听过这个词,在当地话中是‘好猎手’的意思。只有一百多人,如果其中的不轨之徒行动,这就让人发愁。

  “还有。”陈静山说:“讷河救国军接到龙北指挥部的命令,在莫力达瓦东边的二克浅村驻扎,距离莫力达瓦只有五六公里,随时都能支援过来。”

  “一定要动手吗?”

  孟海河心事重重的说:“还请大家多多努力努力,他们只是受了蒙蔽,如果不到万不得已还请抗联的兄弟能够收起武器,我们的敌人是日本人。

  我只是想让大家能够过的好一点,如果有人背叛达斡尔及其他兄弟,我也绝不会容忍。”

  或许是听出弦外之音,陆北的确准备先下手为强,弄死那个叫查依的男人,与其他们找上门,不如自己先找他们。陆北敢肯定,莫力达瓦绝对有日寇的特务工作班。

  “咱们最好尽快行动起来。”陈静山说:“前天我接到齐齐哈尔地下同志传来的情报,驻扎在昂昂溪的第三独立守备队司令部派遣一个大队北上,其目的大概就是镇压暴动。

  驻扎在依安县的第一师团第一步兵联队,也派遣部队出动,都准备镇压暴动。无论这场暴动是否能够支援到抗日,日寇都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肯定会在莫力达瓦进行镇压。”

  现在的情况很不好,救国会失去对于暴动的主动权,而日军也蠢蠢欲动,现在莫力达瓦自卫军没有正式打出抗日的旗号,只是对日寇的压榨不满。一旦公开的和日寇作对,绝对会遭到灭顶之灾,这群牧民可不懂行军打仗。

  了解莫力达瓦的情况后,陆北也是倍感压力。

  内部不稳定,加上日寇的大军压境,催生出的反抗萌芽即将冻死在北国凛冽的朔风中。

  从之前的意气风发,到现在的沉默不语,陆北陷入艰难抉择中。依照现在的局势,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下手为强,将意欲投降日军,成为新的汉奸特权阶级处决,才有可能保卫暴动的胜利果实。

  在众人商讨对策时,外面传来说话声。

  “查依司令请抗联的好汉赴宴。”

  听见喊话声,众人都从屋内出来,在院子外面有几个扛着长矛、腰刀的人,颇有江湖豪杰模样,抱拳邀请抗联的人前往赴宴。

  “知道了。”孟海河挥手打发走几人。

  乌尔扎布准备好武器,低声说:“不要去,保准是鸿门宴,就像以前你们对我那样。只不过我怕他们没有抗联那样讲道理,咱们一去必定不复返。”

  “你知道鸿门宴为什么没有杀掉刘邦,还这么有名吗?”陆北问。

  “我是认真的,如果你执意要去,我会为你报仇的。”

  “因为除了鸿门宴本身,其他鸿门宴都成功了。”

  “咱们该如何?”

  陆北思索片刻后说:“准备战斗,杀出去!”

  “准备战斗,集合!”

  作为在修罗场搏杀多年的人,陆北能把关东军当狗溜着玩儿,要是嗅不出这场‘鸿门宴’背后的小九九,他还打什么日本人,找个山沟沟种高粱米得了。

  一旁的陈静山不可多留,她是地下同志不能暴露身份,孟海河护送她离开,叹息一口气也召集愿意听命自己的族人。不多时,从院子外面赶来上百名手持各种武器的男人,都骑着马而来,乱烘烘一团毫无规矩可言。

  “乌合之众~~~”乌尔扎布轻声嘲讽一声。

  拍打他的肩膀,陆北说:“这年头,有人抗日就不错了。”

  见人来的差不多,孟海河告诉乌尔扎布,这里都是铁了心要跟着抗联打仗的族人,他们已经安置好家里人,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

  这也是陆北为什么让乌尔扎布和自己一起来的原因,作为前兴安军军官,以及接受过高等教育并且成为抗联骑兵队队长的他,同时也是蒙人,乌尔扎布在牧民眼里可是厉害人物。

  而且陆北需要在呼伦贝尔地区树立起一位游牧民的领袖,这是抗日宣传所必要的英雄,乌尔扎布是不二人选。

  孟海河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有谁要投靠日本人的,帮着日本人欺负咱们自己人,想当顺民的可以离开。现在抗联的兄弟已经派人来接应我们,跟着抗联咱们一起打日本人,把日本人赶出去!

  谁要是想走,现在就走,别进了抗联之后想下山,我孟海河丢不起这个人!”

第405章 多么无耻啊!

  这像一个从古至今便伴随而来的沉疴旧疾,造反是因为活不下去,当权者稍稍丢出一点甜头,就能够让造反者内部出现矛盾。

  现在陆北终于明白《水浒》为什么好了,好就好在写了招安,写出一个招安之后的结局,投降是没有好下场的,但架不住投降能够享受一时的荣华富贵。

  人世间永远不缺受苦受难的老百姓,也永远不缺乏从老百姓中冒出来的二鬼子,欲望会让人堕落,骄奢淫逸会让人不思进取。老百姓的反抗果实被别有用心之辈窃取,继续替代旧有特权阶级者,成为新的旧有阶级维护者。

  屠龙者最终没有忍受住恶龙财宝的诱惑,成为新的恶龙。

  几乎是马不停蹄的集合还愿意反抗的人,这一小撮已经半农耕半游牧的少民,是当地救国会发展出来的秘密会员,都是极好的猎手。

  事情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程度,那场‘鸿门宴’陆北是不打算去的,保准有去无回。

  他让孟海河敲锣打鼓,公开打出抗日的旗号,率领这支由当地救国会骨干组成的队伍宣布要加入抗日联军。这样的行动很快引来一大批本就散乱无秩序的自卫军人员,比起日寇在当地的不做人,抗联的风评不是一般的好。

  在莫力达瓦召开群众大会,向他们宣传抗日思想。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不要害怕其中的少部分投机份子,会在真理面前选择斗志的路线。

  看着越聚越多的自卫军人员,陆北开诚布公的说出自己的身份:“我是东北抗日联军第五支队支队长陆北,是日本关东军六千元悬赏的。”

  此言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这个名号相当的响亮,是拿马刀一刀一刀砍出来的,日寇一次又一次的加大悬赏的价码,是最好的宣传。

  乌尔扎布用达斡尔话向聚集起来的上千名群众呐喊:“旧王公贵族出卖蒙人蒙地,他们每年拿着数十万元的款子,将我们卖给日本人当奴隶,睁大眼睛看看,我们连最后一头牛羊都要上缴赋税。

  现在,有人密谋拿着我们的性命,我们最后一口气再度出卖给日本人,用来换取荣华富贵。我们还要被出卖多少次,我们连自己的命都无法自己做主,难道我们就如此人尽可欺吗?”

  已经没什么好值得失去的了,唯一的价值就是自己这条命,但现在有人要拿他们的命去换取一个荣华富贵,成为新的在他们头顶上作威作福的二狗子。

  叉着腰,陆北高呼:“达斡尔族的兄弟姐妹们,难道我们打倒一群作威作福的二狗子,是为了让一群新的二狗子继续在我们头顶上作威作福,那这样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有什么意义?

  我们是为受苦受难的同胞手足而斗志,还是为了那一小撮心怀不轨之人而斗志呢?”

  “现在,有人想要招安,其中的主要人物就是那几个领头的。日本人给出价码,让他们不准大家抗日、不准大家帮助抗联,企图将反日反帝斗争说成是伪满政府内部的农民矛盾。

  咱们不仅仅是反对卖国求荣的伪满政府,更是反对侵略我国土,奴役我国民,压榨我同胞的日寇。他们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只有打倒他们,我们才能在自己的土地上,能够自由自在的生活。”

  现在已经很混乱,当地群众有些分不清自己为什么而暴动,他们是为了反对伪满日寇,沉重的赋税和日寇的烧杀劫掠是导火索,不是让日寇和伪满降低赋税,亦或者拉拢极少数人就能简单结束的。

  在陆北慷慨激扬之时,会场外闯进来数十名手持土枪长矛、马刀的自卫军,他们骑在马背上挤进拥挤的人群。乌尔扎布看见对方过来,扭头看了眼周围的战士,骑兵队的战士们暗自驱使战马,来到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

  墙头屋顶上,几名战士都做好准备,一旦事情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他们会第一时间将领头的几人击毙。在屋顶沙袋工事中,田瑞故意扛起机枪站起身,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架设好机枪。

  领头的查依几人忌惮的看了眼屋顶沙袋工事的机枪,还有骑兵战士手中的快枪,在武器方面他们根本比不上。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可看见皆戴着灰黑色防寒面罩,只露出口鼻眼睛的战士,顿时又泄气。比起他伪装起来,抗联的战士们是真的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不好惹的样子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你们谁是长官?”查依用汉话问。

  “我们抗联没有长官,只有同志和战友。”

  “谁是管事的?”

  陆北盯着他看:“我是,有什么事情?”

  “我请贵军管事的赴宴,为何这点面子都不给?”

  “抱歉,我们抗联有纪律,不能随便吃拿老百姓的东西,即使是邀请也不可以。宴请我的话就免了,如果查依兄弟想商量如何抗日,我们抗联会热烈欢迎。”

  闻言,查依看向周围聚集而来的千余名群众,从外面的大街小巷中不断有当地群众闻讯而来。

  查依很不满的说:“这是我们达斡尔人自己的事情,与你们抗联无关。你们要打日本人自己去打,我们只想本本分分的过日子,你说再多只不过是想让我们达斡尔人给你们抗联卖命。

  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这个,帮你们抗联打仗。”

  “帮我们抗联打仗?”陆北忍不住笑问:“请问我们抗联为谁打仗,打仗总得有一个师出有名,您说对吗?”

  为谁打仗。

  查依环视四周,他当然知道抗联为谁打仗,自打抗联来了嫩江原之后,是个人都知道抗联是为了老百姓打仗。土匪流寇欺负老百姓,日满政府不管,抗联追了三天三夜给打掉为老百姓报仇。

  “为你们自己,你们造反想自己当皇帝!”说完,查依自己都不信这套说辞。

  陆北指着他,向围观而来的群众说:“这个人不小心把自己心里话说出来了,我们抗联打仗从来不是为自己,也不是为了能够当什么王侯将相、皇帝太子。

  我们抗联是反对封建主义的,人是不分高低贵贱。

  查依兄弟说这么多,无非是想混淆视听,将我们抗联说成土匪流寇,与日伪军作战是造反行为。古往今来,我从未听闻过守卫故土疆域、抵御侵略者的军队,是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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