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配运输机给‘士兵’空投补给食品,这事第三独立守备队司令部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他们认为养出如此骄奢淫逸的习惯,会让士兵丧失勇气和吃苦耐劳的精神。
这很‘昭和’。
桥本三木如同望夫岩似的,跪坐在土炕上,时不时抬头看向窗外是否有情况。一群日军士兵牵出一头牛,是小二沟当地百姓的耕牛,只不过牛的主人已经无力反抗。
在日军来到小二沟的当夜,为数不多的几户人家遭到杀害,房屋都成为日军的军营。
勤务兵给他端来牛肉,桥本三木看着碗中的牛肉毫无食欲可言,失去战场通讯手段,让他陷入抉择中。一面期待着钳形攻势能够成功,一面担心后勤辎重无法坚持。
最终,桥本三木还是决定撤退,他知道这一退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
派出去的中队回来,带来二十几名冻得半死不活的士兵,很多人都死于夜晚的寒冷。听着吉川部队士兵的汇报,桥本三木知道必须快速撤离。
铃木次郎在几名山林搜索队伪军的保护下,抄小路来到小二沟,颤颤巍巍向桥本三木汇报整个战斗。
“太可怕了,全部都死了,没有人能活下来,全部都死了。”
“混蛋!”
佐佐木一脚踢翻已经精神不稳定的铃木次郎,后者早已神志不清,他被抗联打崩了。
“够了!”
在得知吉川部队几近全军覆没之后,只逃出去四五十人,这四五十人只剩下他们二十几个回来。在战场上还有大量伤员,那些伤员的遭遇可想而知,是无法活下去的。
按纳住心中的慌乱和怒火,桥本三木立刻命令部下准备撤离,抓紧时间从西诺敏河河谷高地撤退。在前往莫力达瓦还是ARQ的时候,桥本三木决定撤回ARQ,虽然路途较远,但是能够避免抗联骑兵部队。
莫力达瓦已经被抗联攻占,此时前去只能是自投罗网。
第十五大队的日军很快就得到命令:“从即刻起,士兵口粮减半,加快速度撤离!”
当桥本三木决定撤离的时候,他向第三独立守备队司令部汇报,却得到守备队司令的痛批,被认为是‘软弱’和‘无能’的表现。
关东军司令部新上任的司令官梅津美治郎得知此事后,极为严肃的向他下达电报,称‘不可接受这样的懦弱’。桥本三木本来是梅津美治郎发展势力而提拔上来的少壮派军官,是从底层战场上历练上来的,意图以对抗联的讨伐作战而树立起威信。
一面是朝夕相处的部下,另一面是来自上司的痛批,桥本三木还是决定撤退,只不过他已经错过最佳撤退时间。
遵照战场情况下达合理的战术命令,这本就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但这在桀骜猖狂的关东军中,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当撤退命令下达,就连第十五大队里的日军士兵也很不满。
“为什么要撤退,明明已经打到这个份上,难道要成为逃跑者吗?”
“这可是桥本队长的命令。”
“那就没有办法啦!”
听见是桥本三木下达的命令,第十五大队的士兵还是选择接受,他们只是士兵,不懂更深层次的兵势。而关东军高层参谋们明白最好的办法就是增援,但他们不会增援,其实是就近地区无兵可以调动。
三十万关东军,有七万兵力在南满地区围剿抗联第一路军,两万兵力在松嫩地区围剿抗联第三路军,三江地区和下江地区有三万兵在围剿抗联第二路军。
这已经占据十余万的兵力,要负责治安肃正工作,边境地区的师团大多数都无法调动,需要与苏军远东军对峙。唯一靠近西诺敏河山区的部队是驻扎在牙克石的第二十四师团,但他们要保证中东路铁路,只能调派出一个大队,沿毕拉河方向驻防。
当然,也可以调派伪满军和兴安军伪军,但第三军管区的伪军早被抗联打的建制都快不存在,兴安军前段时间又刚刚发生起义,日军根本不信任他们。
“诸罪皆我,请援回!”
桥本三木喊出这样的口号,将全部错误揽在自己身上,这样做最好的结果是回去后被发配国内小学当军事教官的意思了。
第十五大队损兵折将,桥本三木知道自己选择撤退后将会代表什么,但他更为明白另外一件事,如果第十五大队折戟在这里,那么抗联将畅通无阻的杀入甘南地区,在这片地区肆意狂长。
昼夜强行军,从小二沟抵达西诺敏河河谷高地,唯一让桥本三木高兴的事情是抗联没有沿途设伏进行袭扰,但强行军让数十名士兵换上低温症,要么直接冻伤。
疲惫不堪的桥本三木站在河谷高地眺望远方,冰封的河流尽头是一望无际的荒野雪原,而西面则是低矮的山丘密林。食物陷入匮乏,日军士兵早就开始杀马吃肉。
“前辈,请食用!”佐佐木端着铝饭盒递来。
“良介。”
“哈依!”
桥本三木接过铝饭盒说:“如果有可能的话,做我的介错人吧。”
“抱歉!”
佐佐木着急的跪在雪地上,将额头紧紧贴着积雪:“前辈,请不要说这样的丧气话,大家都很感激您多年以来的照顾,是您才能让我们能够活下来。
请前辈一定要忍耐,即使过的很辛苦,也一定要忍耐!”
“良介啊~~~”桥本三木叹息道:“没有办法啊,这是一定要做的事情,本来以为这次讨伐将会很顺利,没想到反而将大家连累不少,真是抱歉。”
“不要,为什么一定要做这样的事情,我们并未战败,只是合理的战术撤退。”
“有些事情一定要做的,不然他们会认为桥本这个家伙是没有骨气的,会让十五大队蒙羞的。”
“前辈~~~”
第400章 例子
很快,第十五大队的日军士兵就知道桥本三木的决策有多么明智,他们是昼夜不停的强行军,以至于本该沿途设伏袭扰的陆北他们毛都没瞧见。
不过比起日军,陆北这边倒是很理智。
“没辙,咱们连日作战,同志们都很辛苦,追不上也情有可原。”
叹息一声,吕三思说:“如果咱们能够延缓日军撤离的速度,说不定能给与更大杀伤。”
追不上归追不上,陆北他们还是要朝西诺敏河河谷高地前进的,只不过战马都交给一支队使用,他们在山外面有战马能够更快的进行机动。
紧赶慢赶,当五支队的战士来到西诺敏河河谷高地时,日军刚刚从山头上撤下去,挖出来的土灶还冒着火星,用积雪草草掩埋。陆北甚至都瞧见日军殿后的斥候步兵分队,瞧见抗联赶在他们后面一步到来,这群日军跑的飞快。
瞧见日军跑的方向,陆北欣喜若狂,下令用电台与一支队取得联系,告诉他们日军的确是按照他们的预设方案,准备从得力其耳乡返回ARQ。
当一支队向自己通报准备在‘得力其耳乡’设伏,陆北没说什么,在他预想中日军大概率会走西诺敏河直下莫力达瓦。因为日军有飞机可以提供支援,走荒野雪原虽然会遭到抗联骑兵的袭扰,但至少能得到航空兵的支援,比起另一条路线利大于弊。
但没想到日军真的走‘得力其耳乡’,这让陆北有些吃惊和窃喜,他不知道这是桥本三木拒绝服从关东军上级的命令,在没有接到撤退命令时执意撤退,关东军高层很是气愤。
更让陆北吃惊的还有另外一件事,莫力达瓦的群众起义暴动了,被日寇收买利用的一批少民和另外一批忍受不了剥削的老百姓,两拨人自己给干起来。
因为‘效忠’于日寇的部落村屯,他们的男人都跟着日军进山,面对老百姓的怒火发泄时,根本无力去抵抗。他们的男人几乎被抗联歼灭,一百多名从各部落村屯征召组成的山林搜索队伪军,平日里狐假虎威欺辱同胞,现在被老百姓给还回去。
乌尔扎布等人气势汹汹跑来:“现在日本人已经逃了,咱们应该追击扩大战果才行,就算没有马,我们也能追得上日军。”
“追吗?”一旁的吕三思也看向陆北。
老侯、曹保义等人也表示可以适当追击,倒是参加整场战斗一直很少发言的闻云峰摇摇头,似乎很不支持追击。这是相当冒险的行为,要是日军调转回头猛打······
“闻连长,你发表一下看法?”陆北说。
“我?”
“对。”
环视众人一眼,闻云峰不急不缓的说:“不好追,日军是食物匮乏,又不是武器弹药匮乏。他们依旧保持相当好的战斗力,而且人多势众。
之前是日军追咱们,我们能够引君入瓮打伏击,那么日军也能够引我们深入,乘机打一个伏击。弄不好日军还能反败为胜,咱们现在是得势,但至少因为日军不想付出过多无意义的伤亡。”
随后,闻云峰向众人讲述关于第三次反围剿的高兴圩战斗,这是为数不多执行‘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方针而遭到失败的战役。当时的情况和现在差不多,都是敌人撤退,但实力较强。
想了想,陆北最终还是决定:“放弃追击,就地驻扎休整,电告一支队及我部二连,切不可死打,主要是给予敌人压迫感,让其逃离。”
很快,接到电报后,一支队也给予回电,称想不明白。
无奈之下陆北只能让曹大荣向龙北指挥部发报,让冯志刚来判断是否应当追击,那边的回应也很快,一切听从陆北的指挥,该打就打、不该打谁也不准打。
不光是一支队的同志,五支队的指战员们也不解,痛打落水狗的事情不做,这实在是想不明白。
陆北倒是想的很明白,他的目光不是在这里,而是放眼嫩江——朝阳山一带,这里还有日军第五独立守备队的讨伐队,这群狗东西可是第三路军的老对手。
现在陆北只想赶快让第十五大队滚蛋,滚回扎兰屯舔舐伤口,他要抓紧时间休整集结部队,向嫩江——朝阳山发起进攻,将第二支队从围困中解救出来。
牵一发而全身,难道多杀几个敌人比解救兄弟部队还更重要?
经过解释之后,第一支队的同志选择服从,他们将在得力其耳设伏袭扰,并不强行阻击。在这里打的痛快,但兄弟部队可是在遭受进攻。
······
离开西诺敏河河谷高地之后,桥本三木接到殿后的斥候汇报,抗联距离他们仅仅数里地,在一个拍马就到的距离。
很快,一个绝地翻盘的机会在桥本三木脑袋里炸开,如果能调转回头与抗联第五支队展开战斗,一举将其消灭,那么这就不是没有命令下的撤退,而是‘智慧的表现’,如诸葛卧龙一般。
桥本三木深知这是最后的机会,洗刷耻辱,并且赢得战功和美誉。
很可惜,陆北压根儿没有深追的意思,在冰天雪地里等了半天,桥本三木也没有等到抗联的追击。
等不到追击,桥本三木也不放弃,决定入夜后进行夜袭,一举将抗联第五支队剿灭干净。而在‘得力其耳乡’设伏的第一支队也是没有等到,上百公里的山路,跑了一天一夜强行军。
TMD!二十几公里路,等了一天都没瞧见人影?
人呢?
在得力其耳西面公路山坡上埋伏一整天,张光迪蹲在雪坑里和一支队的政治部主任陈雷掰扯。
“老陆不是说瞧见日本人往这边来了,他娘的,人嘞?”
陈雷裹着日军的军用毛毯子:“我帮你问问日本天皇呗?”
“日本人腿断了,这点路老子爬都爬过来。”
说话时,宋三裹着一件伪满警察的棉大衣走来:“张队长、陈主任,这不对劲,日本人不会去莫力达瓦了吧,眼见这天都快黑了?”
“老陆打仗从不谎报军情,他说日本人来得力其耳,肯定是亲眼见到的。”
“打个电报问问。”
命令报务员架设电台,当在得力其耳没有发现日军的情报交到陆北手中,他预感到出了问题。
站在河谷高地上,陆北用望远镜看向西面的林海雪原······
第401章 又是夜袭
西诺敏河河谷高地几经易手,双方都没正儿八经对这个高地发起过猛烈进攻,现在高地回到抗联手中。日军在这里构筑了较为完善的工事,冻土层挖不动,日军也是用原木加上浇水成冰构筑出的。
山头上燃起篝火,炊事班的战士开始做饭,保证战士们吃饱肚子。
陆北坐在一个雪窝子里,他找卫生员要了两片胃药,抗联的战士们大多都有胃病,而胃药则成为远东军援助的必要药品之一。
警卫员义尔格走来,他拿来一双棉袜递给陆北,看见陆北并不太好受的脸,弯着腰帮他脱鞋换上新的袜子,将被汗水结冰的袜子拿去烘烤。不止他一个人这样做,吕三思不断叮嘱各班组长,一定要战士们烘烤鞋袜。
“一支队来电了。”曹大荣拿着一张纸过来。
接过电文,陆北看了看。
他召集连以上干部开一个简短的战时会议,在得力其耳乡地区,一支队并未等到日军第十五大队路过。按照日军之前不顾一切的强行军,这点距离不至于一天时间还没有走完,日军很可能就在前面的密林中。
说不准日军这是打算孤注一掷,还是意图翻盘,但这的确是一个好机会。
一面让一支队快速前来支援,另外一面陆北要求各部都做好夜袭的准备,等夜色降临时,日军极有可能会发起进攻。
将防范夜袭的命令传达下去,各战斗班都做好准备,战士们也了解自己现在的任务,以及当前战况。比起是一连、三连的战士,他们对于陆北的命令从不质疑,只是机械式的执行。
但闻云峰他们那几十号人,则不同,这群人总是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不仅要了解当前任务,还要知晓下一阶段的任务。
另一边,桥本三木做最后一次尝试。
攻下西诺敏河河谷高地,将第五支队歼灭至此,之前种种麻烦将会如过眼云烟,而他则会得到嘉奖。桥本三木认为这是一场尝试,而非破釜沉舟,他并不知道在必经之路的得力其耳乡,有抗联部队等着他路过打伏击。
在没有等到他们路过,抗联已经猜测出他们将会进行夜袭,并且已经包抄过来。
桥本三木又一次错过撤退的机会,他本来可以带领剩下的两个中队及大队附属部队,从得力其耳乡突围出去,至少抗联没想死缠烂打。
在夜色和朔风中,经过一天时间休整的日军,开始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