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望远镜中,陆北趴在雪地里看见日军开始撤退,待对方撤出之后,他也命令一连的战士撤出去。
而日军的迂回部队走了还没一半,又遭到金智勇带领的一个班进行的袭扰,迂回暴露也没有迂回的必要,这支日军小队垂头丧气的返回。
看见部下垂头丧气的回来,躺在担架上的吉川更不好受,继续前进还要遭受无穷无尽的袭扰伏击。本来追击抗联的脚印,反而被他们特意用脚印引到伏击圈,吉川现在是进退两难。
救治受伤的士兵,整个讨伐队士气低落,这才第二天,难道就要无功而返吗?
胸口隐隐作痛,吉川下令撤退,坐在担架上看向远处的林海雪原。
瞧见日军灰溜溜的撤退,抗联可不会放过他们,战士们可是在前面设置了大量陷阱和伏击阵地,好戏才刚刚开始就不玩了?
侯尔巴气愤的:“要打也是你们要打,现在说不打了,要回家,去你娘的!”
“追,必须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乌尔扎布也叫喊道。
“追吧!”
“支队长,日军撤退了,咱们正好痛打落水狗。”
站在山岗上,陆北用望远镜瞧见远处林子里依稀晃动的身影,又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再过两个小时差不多就天黑了,日军这个时候撤退可不明智。
“追什么追,日军元气未伤,一旦咱们贸然追击被他们调转回头,被追的可是我们,我怕日军是虚晃一枪。”
陆北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他们之前打崩的都是伪军山林搜索队,要么就是伪军警察部队,而日军主力则存在,元气未伤。日军并非无一战之力,甚至可能憋着一肚子气,想要和抗联打一仗。
越是此时,越要小心行事。
命令战士们收集柴火,砍伐树木囤积在陡坡上,等天黑后在选定的山坳处燃起篝火,制造出在此处扎营的假象。
夜色渐渐吞噬大地,篝火在一处山坳下汹汹燃烧,陆北集结全部兵力就蹲守在周围的山头上,为了欺骗迷惑日军,他在假营地周围都布置有岗哨。
夜风伴随着白雪吹袭,零下几十度的气温让所有人都颤栗发抖,战士们蜷缩挤在一起,用棉被将自己裹成一个大粽子。
第393章 夜袭与反夜袭
寒风还在吹袭,天空倒是不再飘落雪花。
战士们都三五成群蜷缩在一起抵御寒冷,为了应对日军有可能发起的夜袭作战,他们不能生火取暖,倒是山坳下的背风空地燃烧着汹汹篝火。
以对日军的了解,他们绝对不会如此灰溜溜的回去,这可是关乎‘皇军之花’的荣誉,在未元气大伤之时,甚至称不上什么损失,关东军不会放弃的。
关东军在等黑夜,待黑夜来临之时,他们可以借助夜色的掩护发起突然袭击,一举击溃依托有利地形不断袭扰、伏击的抗联。这是陆北为数不多能想到的决策,如果他是日军指挥官的话。
“都把枪栓给我抱住,免得拉不开。”
“保持温度,谁要是坚持不住就说出来,不要硬撑。”
“各班组长多关心战斗员,身体不适的同志不要硬撑。”
踩着积雪巡视各个火力点阵地,陆北提醒战士们,这些战士们太过于让人心疼,很多战士冻的混身长疮也忍着不说,而长冻疮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问题,更大的问题是失温带来手脚僵硬,尤其是剧烈的战斗让人浑身出汗,猛地一冻,内衣都给冻住。
打着手电筒,陆北摸到前沿的警戒哨位,叮嘱值守的战士们一旦发现日军切不可死抗,找准时机该撤就撤。
溜达一圈后回到用防水油布搭建的临时窝棚里,吕三思正在和曹大荣一起接收电文,是一支队发来的电报。一支队的同志已经活动至西诺敏河下游的荒原,与二连取得联系,并且开始主动袭扰日军后方。
根据抓到的伪军警察俘虏提供的情报,这支日伪军讨伐队由第三独立守备队第十五大队为主,以各地宪兵警备部队和伪军警察部队为辅,兵力达到两千余人。
负责辎重运输的是第十五大队配属的运输中队,加上一部分地方伪军讨伐队组成,他们因为是快速机动至西诺敏河地区,携带的物资补给仅够五天,是标准的野战配属物资。
陆北笑着说:“日军只携带五天的单兵口粮,也就是说他们没两天就要断粮了,而从莫力达瓦运粮食过来至少要三天。
日军战线拉的太长,他们分兵两路另外一支急于去小二沟,不仅仅是因为建立前沿指挥部,还要从当地征收补给物资。”
意识到问题所在,吕三思连忙取出地图平铺在弹药箱上,用工具在地图上进行作业。他现在知道陆北为什么要让第一支队迂回至日军背后,甚至将绝大部分兵力都放在山外。
从一开始陆北的打算就是拉长日军补给线,日军要捕捉第五支队的位置,陆北就让他们知道,特别还选定西诺敏河河谷的位置,这个扼住进山通道的地方。日军指挥官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这个河谷隘口有多么重要,必定会全力抢夺这个重要隘口。
这是陆北给日军讨伐部队设下的圈套,从一开始对方只要注意到河谷隘口高地,就已经半只脚踏进去。
吕三思用手电筒照在地图上:“我的个乖乖,你让另外一支日军讨伐队从容不迫的通过河谷抵达小二沟,就是让他们过去的。
布置的伏击点不是打日军作战部队,你是准备打日军的后勤辎重队?”
“怎么样?”陆北想要征求一下意见。
“无话可说,先不说日军辎重队能否通过西诺敏河下游荒原将物资送到河谷隘口,就算送到河谷隘口,从这里到小二沟有近百公里远。道路难行是一回事,小二沟就算让他们占住,咱们主力又不在山林,完全可以将战场摆在山外面。
敌人首尾难顾,看似分做两个拳头,一拳下去能砸死人,实则咱们任由一路长拳而过,挡住另外一只拳头,狠狠砸他们拳头后的脑袋。”
曹大荣聚精会神的观察地图,自从陆北嘲笑他不懂打仗后,这家伙便经常去找人学习战斗经验。他是个实干家,没去找陆北和吕三思,而是找战斗组的组长,先从组长开始学习如何作战。
“你脑瓜子挺好用,换做是我,怕半个回合不到就败下阵来。”曹大荣自嘲道。
陆北拍打他的肩膀:“战友,学习使人进步。”
作战部署很精细,掐算到死,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办法。陆北也想打秋风扫落叶般的战斗,如关内战场一样,国军总是布置周全,而日军也死命往他们口袋里钻,奈何不是口袋兜不住,就是口袋被打穿。
陆北也是兜不住,如果第三路军六个支队三个师,近三千人能对付这两千多日伪军,绝对能给予重创,压根儿不要绞尽脑汁算来算去。可事实不是这样的,第三路军六大支队、三个师,光是龙北部队就要面对关东军两万余人,合计一个师团的围剿。
就在几人查漏补缺之时,寒风呼啸中响起枪声,随后外面就传来猛烈的爆炸。
陆北挪开弹药箱,趴在窝棚里朝山坳下的洼地看去,只瞧见十几堆正在燃烧的篝火被炮火炸的肆意飞舞,火星和燃烧的木头散落各地,被气浪和破片打的一片狼藉。
从山坳那边的林子里枪声不断,警戒的战士们发现日军夜袭,开枪还击。还未摸到营地边上就被发现,日军也不藏着掖着,直接用携带的迫击炮及九二步炮轰击这片林子,延伸射击配合步兵发起步炮协同。
“准备战斗,都沉住气!”
“沉住气!”
这是关键的时刻,陆北大喊着通知各连队。
渐渐地,林子里的枪声微弱些,日军的炮弹依旧不停的落在山坳处的假营地,足足打了近百发炮弹之后,炮火继续停滞下来。
五六名负责岗哨的战士撤出林子,不顾一切向后开始撤退,一边撤退一边向后还击。这让日军更为上头,他们从简单的交替掩护撤退就看出抗联的虚实,认为这绝对是抗联的主力部队,不然绝不会如此长幼有序。
从林子里,第一波日军冲了出来,近百号日军疯了一般冲出来,嘶吼着冲到山坳假营地。
当他们近百号日军冲到山坳处的假营地,顿时傻眼了,地上除了被炸开的弹坑还有散落的柴火,根本没见到一具尸体,后面不断有日军从山林子里气喘吁吁钻出来。
领头的日军中尉看向前方两百多米外的林间,那几位抗联战士还在还击,随即举起指挥刀。
“敌人在逃窜,追击!”
“快速追击,将敌人消灭干净!”
“哈呀古!”
听见中队长的命令,周围的日军开始端起步枪继续发起冲锋······
第394章 打成攻坚战的夜袭
放任日军冲到山坳下的营地,这群日军为了尽可能的将抗联包围,选择从两面进行包抄,扇面似的扑上来。
这样的好处很多,能够尽可能的有足够突出部冲破抗联的火力网,搅乱所布置的防御阵型,让抗联难以做到雨露均沾。他们知道自己的兵力数倍于抗联,一旦猛冲过去,抗联是抵挡不住的。
但他们的夜袭行动早就被陆北察觉到,在损失不大,甚至精锐骨干部队元气未伤之前,居然选择后退撤离。自己又不是三岁小孩,这样的故作迷阵能骗得了谁?
若日军损失三分之一,陆北还能勉强相信是真没办法继续进攻,日军败就败在想的太多。
数十枚手雷抛下去,其中混杂着数个炸药包,这些都是小黑山车站缴获的武器弹药。拿人家手软,现在抗联给日军还回去,就看他们能否接住,接不住这能怪谁?
嗷嗷乱叫的日军发现下冰雹了,而且冰雹还在不断的下,定睛一看冰雹比鸡蛋还大。
刹时,此起彼伏的手雷爆炸声响起,山坳上的战士们还在不断朝陡坡下甩去一枚又一枚的手雷,日军顿时被炸的七荤八素。
‘嘭——!’
炸药包爆炸,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将树上的积雪都给掸落,上百名日军顿时被炸的溃不成军,四处躲避从头顶上掉落的手雷爆炸物。连绵不绝的手雷将日军炸的七荤八素,破片肆意杀伤扎入身体,气浪将一个又一个人推倒,震的他们耳聋目眩,尤其是炸药包,一个炸药包下去,方圆半径十几米内没一个人能站着。
随着一声又一声爆炸响起,林子里的日军还在源源不断钻出来,他们听见前方打的火热,一个个铆足劲赶到战场,只瞧见满地的尸骸,以及不断下落的手雷。
吉川大尉强撑着不适的身体,在勤务兵的搀扶下靠近林子,走了没几分钟就胸口发痛,忍不住吐出一口淤血。
“长官!”勤务兵拿着手电筒给他照亮道路,看见吐在雪地里的黑血。
“安静~~~”
搀扶吉川坐在一处土包,三名勤务兵忙前忙后,给他支上小马扎,又给垫上毯子。
吉川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昨晚的炮弹虽然没有造成明面上的伤口,但榴弹将他的内脏有可能震伤。只要夜袭能够成功,至少消灭大部分第五支队的匪寇,自己也算是死得其所。
真是可惜啊,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看着孩子们长大,希望有一天他们能够来到满洲,在这片富饶美丽的国土上生活,繁衍生息、安居乐业。
没等吉川的感慨太多,一名少尉在士兵的搀扶下慌乱跑来:“吉川大尉,我们遭到伏击,坂小队和大西小队伤亡惨重,敌人似乎知道我们会进行夜袭,特意设置了假营地。
他们在山坳陡坡设置伏击阵地,很难发起进攻,请求炮兵部队进行战术指导。”
“让炮兵部队进行战术指导。”吉川忍住胸口的闷痛。
“哈依!”
虽然遭到伏击损失惨重,但他们并无退却的意思,反而准备继续进行进攻。夜袭不成,被打成伏击战,日军各军官都有明确的认识,兵力损失还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完全有可能接住炮兵的火力支援,将伏击战转变为攻坚战,只要能黏住抗联第五支队,一切都是可以接受的。只要能歼灭其大部,击毙其匪首,关东军司令部照样会进行嘉奖晋升。
而在陡坡高地上,战士们已经放弃使用手雷进行攻击,因为日军已经撤到手雷够不着的地方,而在陡坡下的狭长林间,到处都是日军尸体,还有未死的日军士兵正在哀嚎。
被炸飞的篝火散发出刺鼻的烟味,随着寒风吹袭迸发出最后的光与热,战士们将身体隐藏在阵地后面,居高临下与日军进行对射。
陆北蹲在一棵树后面:“火力点暂时不要暴露,勾着日军先打,都注意点!
撤入后方反斜面,日军要进行炮火覆盖了!”
“撤入反斜面,防炮啊!”
“防炮啦!”
两边战场上只有步枪的稀疏点射声,抗联极为克制,并不暴露自己的火力点,对面的日军也极为憋屈,闷着头和抗联点射。双方都想后发制人,打掉对方的火力点,而都不愿意率先暴露火力点。
但比起日军,抗联还是稍稍有地利原因在,经验老道的掷弹筒手死死盯着漆黑如墨的夜色,各自的机枪手紧张不已,知道对面绝对有人盯着自己。
在漆黑如墨的天空上,一发照明弹升空,随之而来的是如雨落般的炮火覆盖,这样的炮火打击杀伤不了太多抗联有生力量,绝大部分兵力都转入林子后面坡上。
陆北蜷缩在一棵大树根部的雪窝子,用双臂死死护住义尔格。
“你能不能打仗的时候离我远一点?”
义尔格捂着耳朵大喊:“不行,我是你的警卫员,死都要跟着你,这是组织交给我的任务。”
“那你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我没空照顾你。”
“不用你照顾,我跟过来是想给你挡子弹的。”
闻言,陆北忍不住一笑,将他死死抱在怀中。外面寒风和积雪被气浪卷起倒灌进入雪窝子,震动不停的从大地中传来,嘴里说着不怕,陆北感受到义尔格身体正在颤抖,说不怕都是自欺欺人的。
一连串的爆炸过后,炮弹开始稀疏起来,整个高地阵地陷入莫名的安静,陆北扭动身体拔出刺刀挖掘掩埋住雪窝子的积雪,挖出一个小洞忍不住趴在洞口喘息,寒风刺入鼻腔异常的刺痛,费力的钻出一个脑袋,雪窝子里义尔格用力推搡他的屁股。
“把我拽出去,拽出去!”陆北挥舞一只手大喊。
从后面林子跑上来的战士回到阵地,两名战士听见陆北大喊,拽住他的衣袖猛地使劲儿,将他从积雪中扯出来,义尔格顺着雪洞的狭窄洞口钻出来,抬头寻找陆北的身影,继续跟在他身后。
“日军上来了,各自还击,把他们打下去!”
“反坦克步枪组,打掉日军的重机枪,邓勇你TMD打啊!”
游走在各个火力点和散兵射击阵地,陆北指挥战士们开始反击,在陡坡下面有七八十号日军拉着散兵线开始进攻,他们的火力点按捺不住,开始进行射击。
当一个又一个火力点出现后,立刻就迎来抗联的反打击,日军火力点选择的很巧妙,掷弹筒发射的掷榴弹落在高耸入云的树干上空炸,根本打不到。
为数不多能够得着的九二重击和反坦克步枪玩命儿的射击,想要压制住日军各火力点,而日军的重机枪组也死命压制陡坡山坳上的抗联火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