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他们说了没,是抗联骑兵打进来了。”一人说。
疤脸男人举起枪口,对准前方:“应该是。”
“太好了,终于能见到组织上的同志,听听这马蹄声,少说也有一个连的骑兵部队。能配上一个连的骑兵,抗日联军的同志发展肯定很好。”
“别忘了,外面还有伪军。”
“抗日联军的同志肯定会安排好一切,大家都镇定。”
疤脸男人回头一遍又一遍安抚屋内不安的劳工,而其中被俘的战士们到很是激动,大家一起七嘴八舌谈论起东北抗日联军,向劳工们表示抗日联军和八路军、新四军都是组织领导的军队,是全天下受苦受难老百姓的军队。
外面的混乱持续十几分钟,有几个不长眼逃窜的伪军跑到劳工营这里,被疤脸男人带人给摁住缴械。随着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稀疏,雪夜里射来几束微弱的灯光。
骑在马背上,陆北用手电筒照射劳工营,见里面有人便下马。
“东北抗日联军,老乡们你们安全了,大家都出来吧。”
“东北抗日联军!”
闻言,疤脸男人收起武器,众人合力挪开挡在大门入口的杂物。
周围聚集起十几名骑兵,手持火把照亮一块空地,当疤脸男人看见骑兵战士头顶上戴着的军帽,上面绣着一颗红色五角星,这位偌大的汉子忍不住落泪。
陆北走过去问:“你们谁是领头的?”
“我是。”
疤脸男人提枪敬了一个持枪礼,这让陆北有些吃惊。
“请问,你们是东北抗日联军吗?”
“对。”
“是组织所领导的东北抗日联军?”
陆北看着身前泪水流了满面的汉子,对方脸上的刀疤在橘红色火光照耀下很是狰狞,可他哭的又让人觉得柔弱可怜。
抬手回了个礼,陆北说:“东北抗日联军第三路军五支队,我是支队长陆北。”
“报告首长!”
疤脸男人昂起头:“八路军第四纵队独立营闻云峰。”
“八路军?”
“八路军!”
闻云峰转身:“集合!”
当口令下达,劳工中一小撮人麻利的行动起来,进行小碎步列队。
‘红色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的注意;
第一不拿工农一针线,群众对我拥护又喜欢;
······’
似乎是对于陆北的询问感到不舒服,闻云峰带领那一小撮人开始唱歌,虽然抗联战士对于这首歌不了解,但歌词是极为熟悉的,这是军规。
并非是不相信,只不过是有些吃惊罢了,没想到能在东北遇见八路军,虽然他们被日寇俘虏了,但这改变不了什么。陆北听闻过冀东八路军的事情,在撤退途中损失惨重,没什么可嘲笑指责。
解救出八路军同志的消息传开,战士们争先恐后押着俘虏赶来,只为瞧一面莫不相识,但为了同一个信念而奋斗的同志,这是一个新鲜事。
“我希望能向组织汇报情况。”闻云峰说。
没搭理他,陆北看了眼越聚越多的战士:“都待在这里干什么,打扫战场,各个房间都要清理干净,消灭负隅顽抗之敌。
田瑞,带人去仓库,清点缴获。”
“是!”田瑞回头看了几眼高唱歌曲的那一小撮人。
“乌尔扎布!”
“到!”
陆北转身说:“带人警戒,将俘虏全部集中在一起。”
“是!”
一道又一道命令传下来,围观的战士们散了大半,还有一个班的战士负责看守送来的俘虏。越是如此,闻云峰他们唱歌越用劲儿,想要证明自己的身份。
陆北抬手指向他:“先别唱了,归拢劳工营里的人,原地等待。”
“是。”
各部开始有序行动起来,越来越多的俘虏被驱赶在空地上,整个伐木场被抗联占领。收缴而来的武器堆在雪地里,那群投降的伪军低着头,看向抗联骑兵战士时充满恐惧,眼神不经意看向那群劳工苦力。
身份完成转变,他们现在是俘虏,而闻云峰他们则是胜利者。
战场打扫的差不多,田瑞向陆北汇报缴获物资,仓库里有三万斤粮食,还有一些副食品之类,武器弹药方面都基本收缴干净。
“走!”
“快点,走快点!”
乌尔扎布他们押着几个日籍人员还有两个伪军军官过来,其中有两个被砍了一刀,一边走一边滴血,在雪地上留下一条红色的血线。
“有几个日本人开枪自杀了,剩下的都在这里。”
“好。”
陆北低头看着物资清点单,让田瑞救治伤员。
二十几个日伪俘虏蹲在雪地里,而劳工们和那一小撮人马也沉默着无动于衷,往日欺压他们的伪军和日籍官员将头埋的更低,深怕抗联会进行报复。
陆北抬手指向闻云峰:“我是地委候补委员,可以代表组织,有什么事情待会向我汇报就可以。你现在带人去指认一下,把当官的,还有平日里罪大恶极的都指出来。”
“好。”
面对陆北的命令,他没有任何意见,有抗日联军的同志,还有可以代表地委组织的候补委员,虽然是候补,但也是可以代表组织的。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听从上级命令,有了组织他们不再是无人理会的‘俘虏’,而是重新找到组织的游子,在白山黑水间寻找到自己的归宿。
第382章 闻云峰
身份互相转变,本应该关在牢笼中戏弄的家伙们出笼,而绞尽脑汁戏弄他们的看守成了阶下囚,长久的战俘生活没有磨平他们的獠牙利爪,也没有将他们驯化成家畜。
在一场又一场的杀鸡儆猴和反间计中,火光仍然没有熄灭,被他们小心翼翼保护着,传递下去。
伐木场的战斗结束,陆北派遣三个班的骑兵战士前往支援老侯他们,命令战士们组织防御,以防不测。
脸上有一道可怖伤疤的闻云峰和他那一小撮人站在劳工营房外,抗联战士们从仓库里搬来棉衣和布料让他们用以御寒,而那些劳工蜷缩在屋里,过道上的汽油桶内燃烧着汹汹火焰,整个屋子里十分暖和。
“怎么说也得表示欢迎吧?”
“是啊,咱们被日本人抓,也是为了打进东北和抗日联军取得联系。”
闻云峰蹲下身,一名抗联战士搬来一堆柴火,将火把丢在柴火上面,扭头又去忙其他的事情。将篝火烧起来,另一边的日伪军俘虏可没这么好的待遇,悄悄挪步想靠火堆近一点,他们稍稍动那么一下,负责看守的战士便是一脚。
“不许动,都安分点。”战士举起步枪厉声道。
几名伪军蜷缩在一起抱团取暖:“军爷,天太冷了。”
“是啊,腿都冻断了。”
“给我们也烧堆火吧~~~”
面对诸如此类的求情和要求,乌尔扎布正在拿着笔记本记录伐木场日伪军军官的信息,他可没那么好的脾气,踩着积雪飞奔过来就是一脚。
“还想烤火,就是因为你们当汉奸卖国贼,我们都要在这里受冻。”
见乌尔扎布开始动手,第二骑兵队的少数民族战士不由分说也加入进去,开始围殴那群不安分的伪军,抡起枪托就是一顿砸,打的他们彻底告饶。
当乌尔扎布带着人在教训那群不安分的伪军时,从外面来了一群人,瞭望塔上的哨兵瞧见,在分不清敌我的情况下做好最坏的准备。在雪夜中,夜幕之后的人出现,紧随马蹄声,以及一群被俘虏的伪军。
“卫生员!”
“快快快。”
两名战士在缴械战斗中被伪军稀里糊涂开枪给打中,是伪军警察中的日籍警官,对方已经被击毙,很多伪军部队之所以负嵎顽抗,其中夹杂着一部分日籍警官和退役士兵是多变因素。
老侯带着人回来,向陆北汇报战斗过程。
战斗很简单,战士们策马冲上去,那群伪军就稀里糊涂当了俘虏,不过其中的日籍警官并没有放弃反抗。
伪军俘虏待的那地方又多了一批人,分别不久后再度相遇,两拨伪军都在为天意弄人而叹息,也为劫后余生而感到庆幸。
闻云峰蹲在火堆旁扒拉木头,刚才缴获的武器已经被收走,他们这群人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当忙完一切后,陆北下令在伐木场进行休整,在伐木场的警卫办公室内,义尔格将闻云峰等几人叫来。
走进警卫办公室,里面躺着一些正在休息睡觉的抗联战士,闻云峰找到在油灯照耀下,正在翻看伐木场劳工的记录资料,一名日籍林业官员翻找整理资料,乌尔扎布用日语对他进行询问。
见有人来到这里,乌尔扎布将那名日籍林业官员拖拽出去。
“首长好。”
闻云峰抬手敬礼,尽量保持着属于一名战士的尊严。
“坐。”
“谢谢。”
从兜里掏出一包香烟,陆北递给他一支:“几几年当八路军的?”
“报告,民国二十三年在万安县。”
此言一出,陆北不得不高看几眼,还是位老革命。
“之前在八路军干什么?”
“代理连长,后来在冀东大撤退的时候奉命收拢溃兵,被日伪军追上,因为队伍里伤员较多,加上武器弹药缺乏,无奈之下~~~”
摆摆手,陆北说:“没问你这个,有胆量组织同志们搞暴动,足以证明很多事。被俘虏并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情,我也当过俘虏,队伍里很多同志都是从监狱里解救出来的。
只是了解一下情况而已,你们来这里多久了?”
“去年来的,坐火车和一群从山东抓来的劳工,其中有几位是新四军的同志,不过他们已经被敌人残害了。”
说话间,外面响起哭喊求饶声,但很快便消失。
闻云峰扭头看了眼外面:“咱们队伍有规定,不准杀害俘虏?”
“原则上的确不准。”陆北笑了笑。
一旁的义尔格接下话头:“但原则在这里不管用。”
“可是~~~”
“放心,东北的抗日斗争情况比较特殊,我们采取的政策是严厉镇压冥顽不灵者,还有日本人。我们抗联的宣传工作条件很差,只能采取这样的办法,对于手头上没有血债的敌人,我们也是以宣传教育为主。
但我们抗联没有根据地,无法做到长期的政治教育,只能下猛药,打死一批忠心于日本人的狗腿子,其他狗腿子才会收敛一二。”
闻云峰点点头:“请问,支队长如何安排我们?”
“我们在进行反讨伐作战,让我们送你们去安全些的地方不可能,因为东北全境暂时都没有谈得上安全的地方。”
“情况如何?”
陆北吐出一口烟雾:“很不好,敌人共计两万兵力,天上还有军机进行侦查和战术支援,总得来说没多大的胜算。有可能我们活不过这个冬天,但会继续坚持下去。”
“我们有多少人?”闻云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