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198节

  “他们爹妈一家子都死在日本人手里,纯粹奔着报仇去的,你得找曹大荣学习知识,他是师范大学毕业的,受过高等教育,回部落之后把族人带出大山。”

  “知道了,总是说这话,烦不烦啊~~~”

  催动战马前行,义尔格背着卷好的军旗想离陆北远一点,少年人就是这样。

  看着义尔格与自己拉开一个马位,陆北很是无奈,大概是义尔格叛逆期了,说不得、打不得。

  这下,他算是体会到为人父母的忧愁,还是儿童团的小鬼们好糊弄。

  一旁吕三思笑着摇头:“你少打孩子,这你不对。”

  “哎,这爹当的,憋屈。”陆北苦涩一笑。

第328章 懊悔

  率部沿着欧根河岸的公路前行,马蹄声不断,身旁的欧根河流水潺潺。

  已经步入夏日,天空中的明月冷冷清清,夜风吹拂,最要命的还是蚊虫,马匹是天然吸引蚊虫的,而骑在马背上的人也很不好受。

  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

  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骑兵斥候返回向陆北汇报情况,他们已经抵达李贵屯渡口附近,渡口的伪军守备队已经撤离,而丰田乡的救国会同志也传来消息,称丰田乡日伪警署的伪军警察也早已逃跑,全部都跑进庆安县城躲起来。

  从李贵屯渡口过呼兰河,直走便是庆安县城,渡口处没有日伪军设防。

  打开手电筒,陆北皱眉紧盯着地图,这一路来太过太平,敌人几乎是望风而逃,陆北感受到不一样的气息。

  吕三思策马而来,他刚刚率领一个班的战士前往李贵屯渡口。

  “老陆,渡口处没有敌人,还有三艘平板船留给我们,咱们如果要西出平原的话,可以坐船沿着呼兰河直下双河镇,北上抢占四方台乡过诺敏河、克音河,如此便可以。”

  话锋一转,吕三思拉着缰绳道:“不过我感觉不太对劲,按理说咱们在十二道岗大败伪满军,照日本人那脾气肯定纠集大军追击,但他们居然撤走沿途各村镇的伪军警队。

  之前他们逼咱们进山,现在又对咱们出山不管不顾,这有问题啊。”

  闻言,陆北也是担忧起来。

  迂回至伪满军背后,再度调动敌人的作战意图是没错,但过程很关键。

  像之前强渡诺敏河,若是四海店、马刘屯伪警察讨伐队先行一个小时赶到,阻止第五支队渡河,那么他们极有可能全军覆没。现在也是一样,若是不能抢先一步占住四方台乡,借由公路桥梁快速机动,那么也会重蹈覆辙。

  不走四方台乡,那么只能舍近求远去张维屯,不走公路桥梁,那么只能涉水渡河,这很危险。

  现在的河流可不是后世经过数代人治理,河流两侧沼泽湿地宽的要人命,找不到合适的渡河地点,湿地沼泽就能将人马吞噬其中。

  即使有船,但马匹怕水不敢上船也闹心,惟一较为便利的方式就是从桥梁公路走,可一路以来的‘绿灯’让人总觉得不对劲。

  陆北觉得不对劲,吕三思也觉得不对劲。

  打了这么多年仗,日伪军从来都是围追堵截,今天怎么变换心情了,让出道路给抗联走。

  没见过啊?

  观察地图后,陆北决定走一条较为保险些的路线,大踏步冲进平原地区太过危险,一旦敌人在四方台乡布置重兵阻击就麻烦了,庆安县可是有一个伪满军步兵团,而且各地村镇的伪军警察部队都龟缩进入县城,若是他们截断五支队的后路,后果不堪设想。

  “说句话,咱们是坐船去双河镇,还是渡过欧根河后步行?”吕三思问。

  折叠好地图,陆北摇摇头:“撤,往回走。”

  “去哪儿?”

  “从沟里子屯过欧根河,北上前往同乐镇,再到上集镇。到了上集镇咱们再观察一下,如果实在不对劲便返回山里,若上集镇没有伪满军阻击,咱们可以过上集镇再进行长距离迂回。”

  深深看了眼陆北,吕三思没说什么,开始组织部队调转回头。

  趁夜,抵达呼兰河畔的五支队再度返回,好似察觉出什么来一样,趁着夜色调转回头。

  明月冷冷清清,大地上如同撒了一抹白盐,马儿嘶鸣着······

  白天抗联是不太会行军的,天空中可是有日军的侦察机,为了避免被侦察机发现,五支队大多都是昼伏夜出,除了在山林子里有森林为其提供庇护。

  临近凌晨四点多时,众人策马抵达上集镇外围。

  抵达上集镇外数里地,负责侦察的骑兵斥候返回。

  董山东催动战马跑来:“报告!”

  “说。”

  “报告支队长,我们在镇子外面发现有大量马蹄印,镇子外面还停着一辆卡车,外面有伪军岗哨站岗放哨。公路上设置有关卡拒马,像是敌军大部队。”

  闻言,陆北不由得心惊,连忙取出地图,一旁的吕三思打开手电筒照明。

  看着地图,这时外面又传来马蹄声,老侯带着几名骑兵战士赶来。为了保证部队安全,陆北一直都有习惯派出骑兵斥候,不仅仅是前锋斥候开路,左右侧翼都有骑兵斥候,队伍后面也有斥候殿后侦察。

  老侯急匆匆的下马:“我刚刚去附近的村子侦察情况,当地群众说今天早上来了两三百人伪军警察,就驻扎在上集镇,是四海店和马刘屯的日伪军讨伐队。”

  “草!”

  不由得叫骂一声,陆北看着地图胆战心惊。

  吕三思也察觉出不对劲:“这是敌军侧翼部队,把上集镇、张维屯、四方台、双河镇、丰田乡连在一起,就是一个大大的包围圈。

  TMD!当年老子在萝北芦苇场就是吃了这个亏,总觉得不对劲,现在看来敌人是等咱们钻进口袋阵,庆安县的伪满军出动占据丰田乡,截断进山的道路,咱们就是瓮中之鳖。”

  当年在萝北,吕三思率领部队吃过这样的亏,最后靠陆北在外线不断进攻,戳破一个口子才将吕三思他们救出来。

  口袋阵,虽然简单但极为有效,一旦进去想脱身可就没那么容易。

  “现在咱们已经在阵中了。”

  陆北抬手看了眼腕表,现在已经凌晨四点左右,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天就彻底放亮。

  “原路撤退如何?”曹保义说。

  吕三思摇摇头:“不行,天亮之后日军侦察机就会起飞,可能庆安县的伪满军已经开始出动扎紧口袋阵,一旦露面就是围追堵截,非得把咱们困死。”

  “快速打下上集镇,咱们冲出去!”老侯不想坐以待毙。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想要商量出一个较为可行的方案,唯独陆北看着地图一言不发,眼神中满是沮丧。

  他好像把部队带入险地,敌军指挥官明确意识到他的动向,先行一步掐住五支队的七寸命脉。敌人不是傻子,不会一味的横冲直撞。

  懊恼不已的陆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当察觉出敌军指挥变阵的味道时,他觉得自己就应该改变策略,而不是一味的执行不断迂回袭扰的战术。

  从‘讨伐’开始到如今,两种风格迥异的指挥战术,前者一味的横冲直撞,后者大胆用兵,完全抛弃整场战局,而是注重局部一点。

  对方指挥官明确知晓,抗联兵力稀少,应当先行歼灭一部,将整张棋盘分开来逐个击破,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转变速度让人难以防备。

第329章 日军战斗机

  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水,陆北一时间有些失了方寸。

  他把五支队的同袍带入死地了,如果在十二道岗打完便进山该多好,不至于在一马平川的平原与敌军作战,至少进了山林子,还有新编第三师的同志配合掩护。

  这边商量的不亦乐乎,而陆北沉默不语,一直盯着地图看。

  见陆北不说话,吕三思碰了碰他的胳膊:“咋啦,你想出什么阴招损招了?

  咱们不打上集镇,现在立刻就往东北部山区赶,顶多二十公路,三个小时完全可以进山,这样就能甩掉敌人。不过惟一担心的就是新庆屯是否有敌军拦截,我估计不会太多,咱们必须速战速决。”

  “嗯,好。”陆北还没有缓过劲来。

  “那就这样决定了。”

  “好。”

  深深拍了拍陆北的肩膀,吕三思开始整队,命令一连骑兵部队快速出击直奔新庆屯,其余战士加快脚步,争取在五个小时内进入山区。

  命令不间断的下达,五支队的战士们行事十分利落,很快一连骑兵部队便出动,后续部队也开始行动。

  一旁,曹大荣正在发送电报。

  吕三思直接揽下全部工作,用电台向距离最近的新编第三师发报,要求他们快速支援解围,只希望他们没有走太远,能够及时支援到五支队。

  蹲在地图前的陆北揉了揉自己的脸,见众人都开始上马,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义尔格牵来枣红马递给陆北。

  抬手接过义尔格递来的缰绳,吕三思揉搓他的脑袋让其随二连的战士先行一步。

  蹲下身,吕三思揽住陆北的肩膀:“已经很好了,在你没来的时候,我们就是这样被日伪军围追堵截,这不是你的错,事情本来就是如此。”

  “我~~~”陆北有些说不出话来。

  “你不能总指望敌人顺着咱们的思路来,他们也不是傻子,都是打了半辈子仗的杀才。”

  “可是,如果我能早些察觉出问题,事情本来不是这样。”

  搭在肩膀的大手用力捏住陆北肩头,吕三思几乎是咬牙切齿:“这还没打败仗,你要干啥,心如死灰了吗?

  老子打了半辈子败仗,从北大营败到汤原,还TMD被抓俘虏进监狱,我都没有灰心,你凭什么摆出一脸如丧考妣模样,胜仗是打出来的,不是在地图上抬手一指就成。”

  “我知道!”

  “老陆,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没人会怪你,非得自己把自己逼死?”

  抬头看向东方,天空没什么好看的,只有一丝要露不露的鱼肚白,还有要落不落的冷月。

  挫败,极大的挫败感弥漫在陆北身上,一百多名战士,北满部队的精锐骨干,自己TMD打的什么仗?

  吕三思抬头看了眼左右:“别让我求你,这事让人没面子,你我二人都没面子。”

  “走吧。”

  纵身上马陆北怀揣着心事重重随大部队一起行动。

  这种仗没法打,敌军指挥官不讲规矩直接掀盘,集中能集中的全部兵力,一心一意要弄死五支队,也不管在身后的三支队,即使龙北地区暴动不断。

  人家不傻,知道只要歼灭抗联主力精锐部队,那些跟着闹抗日的老百姓就是乌合之众,即使闹的再大,只要抗联精锐部队被消灭,抬抬手就能碾死他们。

  像做贼似的逃离,意气风发的进军转瞬间成了逃亡,陆北这次深刻领教了什么是战场上的瞬息万变,真真是一眨眼局势就变换。

  事实上陆北已经做的足够好了,没有一头扎进口袋阵里动弹不得,而是选择口袋较为薄弱地点,一个理论上可进可退的地点。

  他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剑客,凭借精妙绝伦的剑法挫败众多英雄好汉,可当江湖上老前辈出手,还带着一众门徒围攻,即使再精妙绝伦的剑法,在面对如狮子搏兔式的打法面前,总是不够看的。

  这并非例外,而是整个东北抗日联军的缩影。

  策马而行,天边要露不露的太阳升起,清晨的阳光照射在身上,被黑暗所吞噬的大地再度重回烈日普照之下。像是褪去衣裙的妙龄少女,周围站满不怀好意的大汉,被抓住后便是惨无人道的折磨。

  骑马走在路上,不远处出现小兴安岭,连绵不绝的山丘近在咫尺。

  这里的地势不再那么平坦,也意味着前方有能够打埋伏的地形。

  前方不断有一连的骑兵战士来回通报,给后续部队提供指引,吕三思手持指北针正在观察方向,其实那不用指北针就能辨别,他们走在公路上,而公路上有马粪,不是新鲜的那种,马粪的质量也比五支队的马拉的好。

  种种迹象都表明,前方有敌人在等着他们,阻挠他们突破包围圈。

  吕三思下马,顾不得恶臭用手指扒拉开马粪,扭头对陆北做了个极为难看的笑脸,苦笑,那真是苦笑。

  “是日伪军的马,吃的比咱们的马好,高粱米都没消化完。”

  陆北置若罔闻,举起望远镜看向远方:“至少咱们走对了,有敌人蹲守,证明这条路是活路。”

  “是死是活得看仗怎么打。”

  “打吧!”

  吕三思笑着随手在路边野菜上擦拭:“说真的,你在南方的时候面临白狗子的围剿,是不是没这狠?”

  “都还行吧。”陆北随口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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