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队长,朱豆掉队了。”金智勇趴在雪地里说。
“哪儿掉队的?”
“不知道。”
阿克察艰难的爬起身:“我回去找他,之后带他过江。”
“找个屁!”
陆北放下望远镜说:“就你这样,能不能爬过江都是问题,你还找他,找死是吧?”
第259章 寻找
“可是,咱们不能丢下同志不管啊!”
有人掉队了,朱豆那小子掉队。
低头看了眼腕表,如果是白天还能循着脚印痕迹追上来,可眼瞅着就要入夜,夜里可看不清脚印。陆北决定在这里等待朱豆,也等待天黑之后好过江。
趁着这个功夫,他带两名战士沿途回去寻找朱豆。
“熊云,你接过指挥权,天黑之前我们还没有回来,你就带部队过江。”
“支队长,你让我也回去找他吧。”
金智勇说:“我是他的班长,是我没有负起责任来。”
拍了拍金智勇的肩膀,他算一个,然后带上阿克察·都安,这里是满族、达斡尔族聚集区,有阿克察在很好说话的。
陆北将变形的保险柜交给熊云,还有身上一部分缴获的细菌实验资料,以及侦察到的军事情报。告诉他们过江之后找到苏军边防部队,要求与冯中云委员取得联系,对方在伯力城,汇报这次侦察任务的成果。
务必要求苏方将日寇在东北进行细菌武器实验,用人作为实验对象的情况公布世界,一旦全世界正义人士知晓日寇在东北的暴行,对于全国抗战是极有利的。
“这是关乎全世界遭受日寇侵略者苦难人的事情,一定要记住!”
“是!”
陆北休息片刻,检查自己身上的武器装备,让熊云带领其他战士过境。另外两人也在做准备,准备回去寻找朱豆。
对方不会掉队太远,下马的时候他还在,或许是进山林子的时候跑不动落单了。
三人沿着来时的道路回去,眼瞅着天色即将黯淡下来,大地上一片白茫茫,杂色的灌木树木远远瞧着,都是一个小黑点,目视所及很难瞧见人影。
越走天色越黯淡,走到一个山坡,陆北举起望远镜寻找,但还是一无所获。
三人顺着坡溜下去,继续沿着来时奔跑过的山林子往回找。
回头走了四五个小时,陆北低头时不时观察腕表上指针散发的荧光,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大地已经被黑暗彻底所吞噬。
沿着山沟走,在拐过山沟时,三人发现前方一处背风的洼地里燃起篝火,那样大的篝火绝不是抗联敢点燃的,只有日军才会这样肆无忌惮的点起篝火取暖。
“隐蔽!”
三人快速趴在雪地里,缓缓靠向篝火,抵近三百多米后,陆北发现篝火旁有十几名日军,有两顶帐篷,还有三架马拉扒犁。
“循着脚印追来的。”阿克察说。
“朱豆呢?”
“没瞧见。”
陆北咬牙切齿:“该死的。”
已经无法继续寻找,他们只能放弃调转回头,只能期望朱豆能够安然无恙,自己寻找机会渡江过境。
“撤!”
三人摸索着,缓缓向后爬行,往后爬了百余米后,他们才站起身向后走。
日军的搜索队就跟在后面,怕是已经知晓他们想要渡江过境的想法,估计这时候熊云他们已经过江了,情报也安全。
陆北有些懊悔回去寻找朱豆,不找他,自己早就过江安全了。
摸索着,三人筋疲力竭往黑龙江方向走,回到原来躲藏的地点,发现前方公路上已经彻底戒严,而他们要过去需要穿过一片冲击河滩,那距离要走一个小时。
日军将附近的老百姓全部组织起来,每隔一段距离一人,用人肉封锁线来阻挡抗联过江。这段江面足足有上千号老百姓,火光随着沿江公路组成一条长龙。
三人蹲在一片凋落的林子里,对于这样的架势感到咂舌。
在前面的公路河滩上,有一群日军打着手电筒和火把,似乎发现熊云他们留下的脚印痕迹。
陆北悬着的心落了一半:“好消息,日军以为咱们已经过江了,可能会撤走封锁线。”
“差点被害死。”金智勇后怕道。
阿克察生气的揪住他的衣领:“你TMD还有理了,连自己的战士都看不住!”
“我~~~”
无言以对,金智勇作为班长没有带好队伍这是事实。
陆北让阿克察放手:“我也有责任。”
作为支队长,也是侦察分队的队长,陆北也有责任,否则他不会亲自去寻找朱豆。这像是亏欠去力所能及弥补,是非常不理智的行为,可正因为如此,五支队异常团结,战斗力凶悍。
有利就有弊,绝对的理智在面对生死同袍之时,总会产生动摇。
阿克察忿忿松开手:“回去后我会向支部委员会反映,无论是支队长你抛下大部队以身犯险,还是金智勇作为班长失职的事情。”
“随你。”金智勇扭过头。
现在轮到陆北无言以对,队伍里的战士很淳朴,阿克察又是一个极为较劲儿的人,不然他不会在一开始就担任士兵委员会的委员。
公正、认真、待人如一是他的性格,有着东北地区少民那股纯粹的心灵。
没办法像这样一位战友进行狡辩,对方是朵白莲花,并非贬义,而是真正一朵干净纯粹的白莲花。
三人无言,沉默着等待,虽然有点小摩擦,可他们之间的距离却没有拉远,三人蜷缩一起抱团取暖。
在原地等了半个多小时,‘人肉封锁线’渐渐退却,又等了半个多小时,那群火把、手电筒组成的光群开始移动,公路上的汽车和马爬犁也开始向那边赶去。
封锁线已经不复存在,三人活动身体,悄悄从山林子里出来,往河边走。
那是一段相当长的距离,足足有十多公里。
穿过山林子外的公路,三人小心翼翼环视四周,默契的盯着一面向前走,在野地里走了十几分钟。
忽然,远处响起枪声,枪声很微弱,但在三人耳中却是那么刺耳。
快速蹲下身持枪警戒四周,确定周围没有敌人。
金智勇大骂道:“朱豆那傻小子,估计要被抓了,就不能稍稍等会儿?”
'砰~~~'
枪声响起,三人抬起头朝那边望去,他们瞧见远处夜色中有灯火长龙出现,从一个黑暗中的村屯子里出来。
“别看了,快跑!”
推起金智勇,陆北和两人撒丫子跑,跑过界河便安全,日军如此大阵仗,对面的苏军边防部队肯定也有所动作,只要能过去就安全了。
在枪声响起的地方,粗大的热气从口鼻中喷涌而出。
朱豆艰难的拄着步枪踮脚移动,挪动几米后依靠在一棵桦树旁,用力拉动枪栓,对准黑暗中的火把射击,嘴里喃喃自语。
“三个了,让你们欺负老百姓!”
‘砰——!’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枪响。
第260章 静静的白桦林
依靠在桦树后,朱豆摘下头上的防风面罩,大口呼吸空气。
脚崴了,自己已经不期望能追上队伍,只希望大部队已经安全过江。听支队长说,去了毛子那地方还能有黑面包吃,也不知道啥是黑面包。
虽然心里想着希望大部队安全,但没有人来找他,这让朱豆有些失落,为什么不来找自己?
金班长、熊书记、支队长,你们为什么不找找我?
前方‘火龙’围上来,朱豆拉起枪栓打了一枪,按照军事训练教授的那样,单手拎枪匍伏转移射击阵地,挪动几米后再度拉起枪栓射击。
‘砰砰砰~~~’
数发子弹落在周围,其中一发子弹击中他的手臂,手中的步枪失力落下。
周围林子里越来越多的火光围绕过来,朱豆从腰间取出一支驳壳枪,用牙咬着给手枪上膛,单手斜举驳壳枪射击。周围的火光顿时落下一个高度,趁机朱豆放下手枪,从腰间弹药盒里摸出两个手雷。
拔开插销奋力丢向山坡下丢下一个,随着爆炸掀起的雪花气浪吹来,朱豆抹了下眼角结冰的泪水。
山坡下传来劝降声。
“上面那个兄弟,你已经被包围了,跑不出去的。”
“投降吧,皇军说了会优待你,何必执迷不悟?”
朱豆举起驳壳枪对准自己的下巴:“投降你妈拉个巴子,你明明是中国人,为什么要给日本人卖命,他们欺负咱们老百姓,你看不见吗?”
山坡下那人顿了片刻,没回答。
随后,那人又喊道:“敢问好汉来自何处,报个腕儿。”
“东北抗日联军西北指挥部第五支队,听说你们在啥玩意儿广播中说我们支队长死了,队伍还TMD散了。现在告诉你们,抗联永远都在。
抗联永远都不会散,全天下受苦受难的同胞们,团结起来!逐日寇!”
撕心裂肺吼出,朱豆用舌头打湿干裂的嘴唇,见周围敌人都围上来,闭上眼手指搭在扳机上。
含着泪,朱豆低声说:“支队长,我很勇敢,比陈不占还要勇敢!”
‘砰——!’
一声枪响,万籁俱寂。
朱豆静静的依靠在白桦树旁,北国的寒风依旧呼啸,白桦树在风中摇曳,雪花依旧飘零,纷纷扬扬落在他身上,将他身子盖了一床白绒被。
渐渐地,不知过了多时,周围的敌人围了上来,发现朱豆已经自杀。
在火光和手电筒的照耀下,两名日军上前摸索着尸体,将棉大衣解开,发现衣服里有一个挎包。日军军官接过递来的挎包,从里面取出一本白纸,还有两支铅笔,一张手写的奖状,和其他一些零碎东西。
借着手电筒的灯光端详那张奖状,这是朱豆在运动会取得的优胜奖状,保存十分完好,日军军官将奖状随意丢弃。翻开白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汉字,都是一些宣传字词。
日军军官很感慨,没想到抗联居然在如此时期居然还会举办运动会,他也听过新京广播电台的新闻,已经大概猜测到这支部队的番号。
传闻中在三江地区活动极为频繁的第六军直属团,现在他们改编为第五支队了,之前消失恐怕并非伤亡惨重而四散,而是在某个地方举办运动会。
该死的,他们还有心情举办运动会?
派人将尸体带走,当抬起朱豆的身体时,拉起绑在他腰间的手雷插销,数秒之后手雷爆炸,气浪携带着雪花和破片四散。
苦难苍生怒火烧,寒林喋血战狂傲。
枪弹难言苦难消,一命捐躯镇鬼嚣。
······
手脚并用往对面跑,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道是否已经过江。
三人气喘吁吁回头看了眼,继续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