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家门,逗弄尚在襁褓中的幼弟,看见弟弟稚嫩天真的笑容,达路心里好受多了。
门口的帘子被掀开,母亲提着一个小笼子进来,笼子里面是几只硕大的老鼠。
“达路,听说镇里在收老鼠,一只老鼠能换一个铜子,价钱可真高。”
“是吗?”
达路说:“我待会儿就去抓老鼠,日本人可真不错,抓老鼠都能够换钱。”
“是的,据说是为了防治瘟疫,他们可真是好人。”
笼子里,几只硕大的老鼠胡乱爬行,用牙齿啃食木笼子,想要逃离出去。
门外的帘子再度被掀开,沃包特从外面进来,脱下身上的兽皮大衣。
“该死的。”
“咋了?”
沃包特盘腿坐在炕上,拿起旱烟抽吸两口:“我刚刚去警卫室打探消息,那个叫陆北的是个大官,日本人悬赏五千元。这家伙在三江省很有来头,据说杀了很多日本人和满洲国军。”
“天哪,那我们快去给日本人报信。”妇人欣喜若狂。
达路拦住母亲:“他不是坏人,我们不能这么做。”
“那可是五千元,我们一家就算做十辈子也赚不到五千元,拿到钱咱们可以买地建屋,一辈子不用辛辛苦苦做工,能够当地主老爷。”
“阿爸!阿爸!”
抽了口旱烟,沃包特很惋惜的说:“算了吧,这种钱咱们还是不要拿,也得有命拿才行。”
达路也劝阻母亲:“阿妈,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不要给日本人报信。”
妇人看向沃包特,后者摇摇头。
“不能这样对待朋友,他们帮过我们很大的忙,做人要讲道义。”
······
伴随着寒风,北国的风光绮丽秀美。
沿着山林和平原交接处行军,隐藏在山林中,身后的达斡尔村落被抛在身后,同样被抛下的还有少年不解的疑惑。
一连如日,爬冰卧雪、风餐露宿。
从一条断裂山谷中前进,山谷中的小溪流已经封冻,这是一条逊别拉河的支流。远东军提供的地图,能够给陆北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一张并不精细的地图,但大致没有出错,陆北需要修改更正,让这张地图变的更为精细。
掏出指北针,陆北确定方位:“沿着逊别拉河直下二十公里,再往北二十公里左右,咱们就能瞧见那该死的军事地区,希望没找错。”
“再往前就到黑龙江了。”熊云凑过来看了眼。
“是啊。”
整顿队伍,继续沿着逊别拉河东行,走了一天,在河边扎营露宿。
第二日,众人走了没两个小时,前方传来枪声,众人立刻警戒。
陆北将马匹放倒,顺势举起望远镜朝冰封的河道看去,在前方有两个黑影,身后有几个在追。
‘砰~~~’
数声枪响,那两个奔跑的黑影倒下一个,剩下那个更加肆无忌惮的狂奔。
“准备战斗,解救群众。”
“是!”
对方气喘吁吁跑个不停,来到众人藏匿的河道芦苇丛后,看见陆北他们一下子就吓傻,跪倒在地。熊云一个箭步冲过去,将那人拽进芦苇丛中。
后方追击的人跑来,走到距离众人百余米时,一轮枪响。
那几个追人的日军中弹倒地。
“一组,跟我来。”
阿克察举起步枪,身后有三名战士和他一起走出芦苇丛,持枪快速靠近尸体,后方的战士持枪警戒四周。阿克察举起刺刀进行补刀,确定几个日军都毙命。
“安全。”
陆北拉起枪带走出芦苇丛,将马匹扶起来,马儿一声嘶鸣从冰面上爬起身,抖动身体,打了个喷嚏。
那名侥幸逃生的男人惊魂未定,脸色惨白。
“老乡,我们是东北抗日联军,不用害怕。”
那人忽然哭起来:“你们可算来了。”
“咋回事,你怎么被人追?”陆北问。
取出熏烤的肉干和水壶递给对方,听口气,这人似乎知道抗联的事情,那就好办许多,不用费心费力向他解释。吃了两条肉干,喝上一口冰凉的水。
男人渐渐平复过来:“我是从胜山上跑出来的,日本人抓了好几千人在山里修藏兵洞,已经死了几百人。我和几个老乡借着出工的机会跑出来,跑了半天才跑到这里。”
“你是哪儿的人?”
“五常县的。”
不是细菌部队驻地,而是防御工事。
得知后陆北脸都快绿了,难怪苏军远东军扭扭捏捏不肯说清楚,原来是奔着让抗联帮他们侦察防御工事去的,这比起侦察细菌部队驻地简直是十死无生。
都到这时候了,还TMD耍心眼子,直接大大方方说出来不就行了,非得拐弯抹角。
“具体情况如何?”
男人摆手摇摇头:“昨晚就死了三四十号人,那叫一个惨,得了病没死的人也给活埋了。山里给挖了好些个洞,有十几里长,那些日本鬼子丧良心。
你们这点人怕是干不赢他们,日本鬼子有上千号人,还给藏兵洞里放大炮、机关枪啥的。”
陆北环视四周:“能不能带我们过去,可以吗?”
“我···”
男人有苦难言:“真不是,我才从那鬼地方跑出来,这会儿又回去······”
“你一个人冰天雪地的,咋回去,跟我们一起呗。”熊云劝说道。
“这个~~~”
陆北说:“放心,我们也就刺探一下军情,不会打仗的。”
“行。”
见自身处境,男人也只能选择协助抗联进行侦察,刺探军情。
第253章 胜山要塞
有了向导,虽然对方不太愿意,可这是由不得愿意不愿意。
不乐意大冬天,零下三十几度去外面撒欢儿跑去,蹦跶不了多久就成冰雕。
将日军的装备扒下来,尸体给丢芦苇荡里,这些事陆北他们极为熟稔,穷的连裤衩子都扒的抗联,自然不会放过任何有价值的物品。
从孙吴县到胜山,有一条公路公路线,寻找到就不需要再照着地图指北针,那是直接通往胜山日军军事设施要地的,瞎子都能摸过去。
那人带领众人从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走,他就是从这里逃出去的,本想着去山下的村子弄点吃的,结果被村民告发。十几个人跑到这里,就剩下他一个人。
男人叫吴浩,没几天就混熟了,众人便叫他‘耗子’,他说自己的外号就是‘耗子’,让大家这样叫,听着也亲切。
走了一天,下午三点多时,耗子带领众人来到胜山山脉后段,然后停下。
要命的事,极度要命。
一群人扎进山里,进山走了半天,来到公路铁路线,然后陆北就不敢去了。
胜山上有日军大部队驻守,那只是胜山,在前方胜山山脉几处山谷缓坡中,修建有大量军用设施。藏在雕敝的稀疏林子里,陆北用望远镜看见山谷里的情况。
山谷缓坡两侧,漫山遍野都是在练习滑雪的日军士兵,他们在胜山后方的山谷中建设有训练基地,从营房和滑雪场上的日军数量来看,这里至少驻扎着一个师团的日军。
一个师团,牵引重炮、装甲战车,甚至在铁路调度站里,还有一列装甲火车。
防空阵地上高射炮、高射机枪严阵以待,这才是毛子不敢继续派空军飞机侦察的原因,几乎是一整个师团的兵力驻扎在胜山。
上辈子简直欠了毛子八辈祖宗,他们不敢派人侦察,教唆抗联来给他们深入侦察。
陆北吓的快炸毛,但还是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尽量侦察到一些有用情报。至于前往胜山军事要塞侦察的事情,他是不敢过去的,穿过一个师团的绝对防区,前往正在施工建造的军事要塞。
他脑子没被门挤过。
山下不远处的铁路线上,一列火车拉起汽笛声,蒸汽车头带着七八列车皮来到火车站外。
车皮铁门被推开,只见一个又一个小黑点从车厢内下来,足足几百号从各地抓来的劳工,被汇聚在此。冬日里施工难度很大,工人也成了消耗品。
“该死的,捅到日军的老窝了。”熊云盯着山下的偌大军营说。
“待在这里,谁都不许动。”
“是。”
碰见这样的事,现在陆北连挪窝都不敢,生怕四处游荡的日军散兵瞧见。
一群人在寒风中等待,即使冻的瑟瑟发抖也不敢移动,这太吓人了。山谷里滑雪训练场的日军士兵倒是玩的不亦乐乎,全然没有注意到在遥远的山那头,有一伙不怀好意的人在注视他们。
夜晚。
陆北让其他人悄悄从山林里撤出来,寻到拴在林间僻静处的马匹物资,而他自己则带上阿克察,偷偷摸摸想要溜过去,绕开日军军营,前往胜山面向黑龙江那边,探查军情。
两人如同做贼一般,在夜色和风雪的笼罩中,从日军滑雪训练场绕过去。
路过山顶的滑雪木屋,木屋里有灯火,有人值守。
陆北瞧见摆放在木屋外的滑雪板,匍匐着身子,悄悄摸过去,从堆积如山的滑雪板中拿了两套。不远处木屋内依旧安静,朔风呼啸声遮掩住脚步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偷拿滑雪板之后,两人飞快的逃离。
踩在滑雪板上,夜晚视线不足,但也好过走过去。两人只能半蹲在滑雪板上,尽量放缓速度往山下滑,落下山坡后,再往前走上五公里,就能走出胜山,来到黑龙江冲击河滩。
低矮起伏的山丘上,灯火连绵不绝,二十四小时轮流不停施工。
稀疏的灯火照亮整个胜山北侧山脉,依稀能瞧见一条断裂山谷将胜山分开,而那些要塞碉堡夹住山谷公路。漏斗形的山谷入口,前方是一马平川的冲击河滩,岸边上还有农田村庄。
连绵不绝数公里的胜山要塞防线,直接挡在黑龙江南岸。
“还要过去吗?”阿克察有些心悸。
陆北摇摇头:“还没修好,过去也无济于事。”
“这得要多少人修,修多久?”
“几千号人,四五年也说不定,这样大的工程。”
他们只能侦察到这些情况,关东军在胜山大量修建碉堡要塞,绵延数公里。要塞还没有完工,似乎是刚刚开始修建,各种配属军事要地只存在于图纸之上。
陆北他们弄不到图纸的,而且他们还有另外一个任务,找到那个该死的细菌部队驻地。
“接下来咱们要去哪儿?”阿克察问。
“去寻找细菌部队驻地。”
“咱们能找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