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开春就去二池他舅舅家,亲事已经说好了,等明年秋天就能抱孙子。他见过玉珍,那丫头挺讨人喜欢,也觉得达路老实能干,这两人看对眼了。”
二池是五大连池第二个湖,在龙镇以西,五大连池县以北的位置。
说实在的,陆北有些过于震惊如今这个时代的淳朴。看对眼了,见过一面,开春就成亲,秋天抱孙子,太直接了,让他有点难以适应。
唯独老父亲为了儿子亲事操劳的模样,让他寻到几分熟悉的感觉,自古以来好像都这样。
······
翌日。
父子两人牵着马准备离开,给陆北他们留下一只冻僵的狍子肉。
临走时,沃包特告诉陆北,他有个兄弟在兴安乡炭窑里做工,经常给孙吴有个日本军营里送木炭,据他兄弟闲来无事聊天扯淡说,日军在孙吴靠辰青镇地区有一个军营。
这个军营很不一样,里面的人都穿的奇奇怪怪,经常能看见有人被送进去,但是就没有出来的。
陆北记住这件事,挥手向沃包特父子告别。
从这几句话中,陆北基本就断定孙吴地区的这个日军军营,大概是日寇的细菌部队。
不过具体位置,还需要向沃包特的那位兄弟打听,如果条件允许,陆北想弄一票。不过孙吴是日军关东军屯兵重镇,少说也有上万日军驻守,只能观望观望。
剩下的几天,陆北又去龙镇进行侦察,发现龙镇有大量日军集结,少说也有两个步兵大队。这样的兵力和武器装备显然不是用来对付抗联的,苏军才是他们的假想敌。
携带的补给差不多已经消耗,陆北便率领侦察分队回去。
返回山口湖密营基地后,向地委方面汇报侦察到的日军情报,特别是日军重炮部队的情报,还有孙吴地区有日军细菌部队存在。
曹大荣将拟好的电文交给陆北过目,之前胡安胜担任联络员的时候,电文很少由抗联方面确认,接收到的电文不知道有隐去多少。
苏军远东军没有派遣新的联络员,而是对撤入苏方境内的抗联人员进行短期通讯培训,大概胡安胜已经被砍了,像那样的大规模清洗,胡安胜这样敏感的人员不可能逃过去。
“好,就这样发过去。”
“是!”
随着电文化作电波讯号,传向位于通河地区的地委所在地,再向远东军方面传递。
吕三思听闻日军细菌部队的存在,很是恐慌:“你没弄错,这事可不能乱说,那可是生化武器,一旦使用是违背国际公约的。”
“呀哈!”陆北诧异道:“你还知道国际公约,国际公约还说不能虐俘俘虏、伤害平民,日本人啥时候遵守过?”
“那玩意歹毒至极,稍稍泄露那么一点,就能把整个村的人都给毒死。”
“你知道不少啊。”
只听见两人叽里呱啦说了半天,其他人没听明白,啥是生化武器,啥又是国际公约?
见众人不懂,吕三思便向他们解释:“在欧战时期,德国向英法联军投放毒气,那是一种据说绿色的毒气,一下就毒翻英法联军一万多人。稍微碰到的人就肠穿肚烂,整个人身上长毒疮。
欧战死于生化武器的人,据说有十来万士兵,等战争结束后还有上万人因为中毒而死亡。后来日内瓦协议中禁止使用毒气和细菌生化武器,有一百多个国家签署加入,日本也签署了协议。”
闻言,众人张大嘴。
熊云难以置信道:“死了十几万人,都是被毒死的?”
“是。”陆北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248章 后怕
毒气武器,这对于抗联来说较为陌生又熟悉。
陆北没尝过毒气弹,但从吕三思神情上,估计这家伙尝过毒气武器的攻击。瓦斯催泪弹也是毒气弹的一种,日军常用装备。
而陆北提及的是细菌生化武器,是传染病。
说起毒气武器,吕三思这家伙开始说起来。
“在民国二十三年,我在方正县跟着吉林自卫军残部打游击,在方正以西的双子山遭到围剿,日本人就用了毒气弹。那家伙我以为是炮弹,谁知道落地后就刷刷冒烟,大家都把这烟当成烟雾弹。
想着日军打算借着烟雾弹冲锋,谁知道有十好几个兄弟,闻了一会儿烟雾后就恶心呕吐,连拉枪栓的力气都没有。我也闻了几口,那家伙没两分钟就不行,日本人戴着防毒面具冲上来,一下就把我们给打散了。
三百多人,就这样被打散,连还击都做不到。”
“后来呢?”田瑞那小子有些害怕。
吕三思表情严肃:“后来我带十几口子跑出来,第一个晚上就有七个人死了,喘不上气来就死命抓自己的喉咙,也分不清是被毒死的,还是自己把自己掐死的。
跟我躺在一起的有个连长,死的时候眼睛都快掉出来,满脸都是自己抓出来的血印,血乎淋当可吓人了。我也混身没力气,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又忍不住咳嗽,咳出血来。”
听着吕三思的故事,众人不觉有些畏惧,看得见的敌人也就那样,飞机坦克也是能瞧见。
可看不见的敌人就很恐怖,特别是中毒后的死法,些许是一阵烟就能毒死上百号人。战场上硝烟弥漫,鬼知道烟雾里有什么。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他们中有些老兵在回忆。
曹保义想起来:“我好像也遇见过毒气,那家伙呛人,呛的眼睛都睁不开,张嘴喉咙里就刺痛。当时我还以为是烟迷住眼睛,现在想起来,怕也是毒气。”
“瓦斯弹,是毒气弹。”陆北说。
大家都很担心,担心遭受细菌化学武器的袭击。
“想啥呢,都?”
陆北宽慰道:“咱们现在可够不着这待遇,怕是联队级别的日军才会装备这样的毒气弹,而且使用起来也受地形和风向的影响,干嘛在这里杞人忧天?”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陆北心里也犯怵,那玩意儿可是毒气弹,沾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宁愿被子弹、炮弹炸死,也不愿意被毒气药死。
守在电台前的曹大荣接收到电波,随即开始接受电文,等待片刻后,他将译好的电文转交给陆北,是来自地委张兰生书记的电文。
陆北看了一眼,交给吕三思:“地委传来命令,要求我们五支队了解清楚孙吴县日军细菌部队的情况,根据远东军空军侦察获得的情报,在孙吴八叉林子地区有一处军营,远东军的意思是让咱们确定一下。”
“TMD,毛子就会使唤人。”老侯生气的说。
吕三思说:“还是侦察一下吧,咱们之间也有协议,需要相互配合。”
“孙吴挺远的,过去要好几天。”
“好几天也得过去瞅一眼才行。”
陆北问:“派多少人去?”
“你说?”
将难题丢给陆北,面对陌生的地区,又有重兵驻扎,显然不能以大部队出动。这里也要留下部队等候调配,据李兆林主任说其他兄弟部队情况很不好,说不得需要五支队进行配合作战。
参谋长冯志刚在讷河一带活动,与五支队形成相互犄角之势,不能打破参谋长的布置。他是个优秀军事指挥官,让五支队钉在这里,肯定有他的意图。
想了想,陆北说:“我带两个班,一人双马携带半个月的补给。”
“不行。”曹大荣摘下耳机说:“你是支队长,不能以身犯险,我是团委委员有权利反对。”
“呀,你啥意思,当监军啊?”吕三思摇晃起曹大荣的脑袋。
“不是~~~”
面对众人不满的目光,曹大荣把头摇成拨浪鼓,‘监军’可不是好名头,那说明上级对于五支队不信任,这可是动摇军心的重罪。
满脸为难,曹大荣解释道:“你刚刚回来,我的意思是说完全可以派遣一位得力干将。”
“我去。”老侯举起手。
宋三当仁不让说:“好事不能光给你们一连,这事二连包了。”
“我们一连是骑兵部队,有优势。”
“我们二连是没骑兵咋地?”
见众人吵个不停,陆北拍了拍木墙:“都给老子住嘴,这事很重要,我亲自带队过去。阿克察你也和我一起,还用熊云,一连和二连各抽调一个班。
过两天,咱们就去孙吴县刺探军情。”
一旁的曹大荣还想说什么,却被吕三思扯了扯衣袖,后者知道陆北认定的事情,除非上级下命令,要么有正当理由,否则改变不了的。
挥挥手,吕三思赶走他们:“都别杵在这里,该干什么干什么,忙活去。”
“是!”
众人抬手敬礼,转身离开木屋。
一阵寒风吹进来,曹大荣上前将木门用箱子给挡住,避免寒风倒灌入屋内。
“刚刚你拉我干啥,这事非得让老陆去?”
吕三思解释道:“当着大家伙的面,你干嘛非得吵吵?”
“行了。”
陆北从被窝里取出香烟罐,划燃火柴点燃抽:“都少说几句,我是支队长,要发挥带头先锋作用。如果我躲在屋里成天睡大觉,周围的同志怎么看?”
两人无言以对,最苦最累的活儿肯定是干部先上,这是抗联的墨守成规的潜规则。
而且他们不懂生化防疫工作,陆北懂,一旦有什么意外,他还能照应一二。
吕三思想起一件事:“你不在的这段日子,地委来消息了,苏方援助的物资已经抵达海伦,正在往这里运。是一批药品和弹药,数量也就那回事。
还有就是苏方已经释放被关押的赵军长和戴军长、祁军长,准备组织撤入苏方的散兵游勇进行训练,会再度返回东北境内活动。”
“从哪儿过来?”
“萝北吧,反正不是黑嫩地区。”
陆北小声嘀咕着:“挺好,没来这边。”
“不是,你啥意思啊?”曹大荣问。
“你顺风耳啊,我意思这边太艰苦了,留在老游击区活动有群众基础。”
曹大荣翻了个白眼:“你就瞎编,谁都知道李主任对赵军长有意见,第三军很多人都不参加西征,气的李主任想撞墙。”
“破坏团结的话你少说啊,都是生死与共的战友,没这回事嗷!”陆北告诫道。
“哎呀!跟你们俩说也不懂,你们俩哼哈二将就会打仗。”
吕三思如同泥塑菩萨:“我们听从组织指挥,服从上级命令,其他事情不知道,你别乱说。”
第249章 活的说成死的
关于上头的事情,众人都或多或少了解一二。
曹大荣是六军政治部干事,知晓的情况较多,他想讨论出一个决议来,向上级汇报争取确定整个组织的走向。但陆北和吕三思两人心照不宣的选择忽视。
这是避不开的问题,赵军长一向大包大揽,他的脾气很大,但对于基层战士又充满包容和关爱。这并非是谁错谁对的问题,也分不清谁对谁错,陆北也分不清。
实在是不想掺和那些事情,陆北要将全部精力灌注在军事上面。
嗯!军事上面。
坐在床铺上,陆北揉搓自己早已经冻生疮的脚丫子,小心翼翼揭开死皮冻疮,涂上些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冻伤膏,给耳朵、手指、脚指、脸上都涂抹上。
休息好,过两天又要出去执行侦察任务,陆北需要充足的休息时间。
缩在被窝里,他打开收音机随便调了一个频道,是伪满洲新京放送局的一个电台节目,叫《满洲姑娘》,在唱曲儿。陆北听的挺乐呵,咿呀咿唱的是伪满洲的兴盛为主的赞扬歌曲。
听了一会儿,吕三思将频道扭了下,收音机里一片嘈杂电流声,分不清是什么节目。
“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