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怎么办?”
陆北躺在土地上,拉起枪栓上弹,随后扣动扳机。
‘砰——!’
枪声响起,日伪军们吓了一跳。
“我的要求很多,第一点就是你死,不然我对不起张传福师长,我是他的兵,跟着他爬冰卧雪打过来的。”
闻言,韩铁汉暴跳如雷:“不要跟我说我张大哥,你算老几,就跟大哥打了几场仗,感情有那么深吗?
我大哥死了,我张大哥死了。在自卫团的时候我就跟着他,大哥他要打日本人,我跟着他打,他毁家纾难,我变卖家产。他是团长,我是副官,他是师长,我是参谋长。
他要干什么,老子绝无二话,舍命跟他干,可是我大哥死了,他死了!”
越说越狂暴,韩铁汉脸上青筋暴起,歇斯底里的大喊。张传福的牺牲,让他失去一切希望,人死万事皆休,失去主心骨,伴随着对于抗战能否胜利而失去信心。
他怒了,韩铁汉很生气,连带着想煽动其他人一起生气。
“陆团长,我们能赢吗?”
“你说句话啊,陆教官,我们能赢吗?”
“我们到底在干什么,我们真的能赢吗?”
躲在树根后的陆北闭上眼,不忍去看那些被俘虏的战友。
“能赢!”
陆北翻过身大喊道:“能赢,这场仗能赢,我保证能赢。战友们,这场仗我们已经赢了,这该死的仗,我们早就赢了。
我们会骑着高头大马,以胜利者的姿态进入城市,到处都是鲜花和彩带,东北三千万百姓夹道欢迎,我们将以胜利者的名义享受群众的称赞。”
“去你姥姥的!”
韩铁汉大骂道:“夏云杰临死之前发的癔症,你们还都把它当真了,他的骨头都烂了,你还当真了。临死前胡言乱语,谁信谁王八蛋!”
“我不允许你说夏军长坏话!”
山坡上,宋三怒吼着,扣动扳机射向天空。
其他第六军的老战士们怒目圆睁,纷纷举起枪口射向天空,他们不敢射向敌人,那里有自己的战友,那里有永不屈服的战士。
见到山坡上的抗联部队将枪口上抬,不忍心伤害被俘虏的战友。
原田相一瞧见这一幕,也忍不住赞叹抗联的作战精神之顽强,同伴友爱之团结。佩服归佩服,该打的仗还是要打的,宣传攻势加上军事压力,宣传攻势已经进行良好,剩下的需要强烈的军事压力。
伪军警察们被派上去,依托被俘虏的抗联战士为盾牌,强行将他们往前推。战士们不愿行动,挣扎着想要反抗,很快便引来一阵殴打。
见无法强行用人质作为盾牌,那些伪军警察们将战士们拖拽在地,枪托砸在面门上,很快便血迹斑斑。
“哈哈哈~~~”
“哈哈哈!陆教官会给我们报仇的,你逃不掉的,韩铁汉!”
韩铁汉躲在人群中:“我都忘了,你们是陆北练出来的兵,找死的模子跟他一样!”
第221章 累了的人
当看见日伪军开始推进,被俘虏的同袍们宁死也不愿意移动半步,他们来这里或许仅仅只是想露个面,告诉还在战斗的同袍们。
他们的确被俘虏了,心中动摇了,对于胜利迷茫了。
但,他们不愿成为拖后腿的包袱,他们没有伤害曾经共同宣誓抗争到底的同袍们,他们累了,无论是心里还是身体,都累了。
走累了,他们想停下来,剩下的同袍们走下去,他们实在是追不上了。
“果敢啊!起来反抗啊!
冲锋啊!战斗啊~~~”
在最后一刻,他们被迫的发出最后一声吼声。
山坡上。
众人沉默着,所有人低着头,有些内疚。
内疚是因为无法拯救被俘虏的同袍,内疚无法让他们心死,只会让他们变得更为凶残,如山林饿狼般去撕咬敌寇,不死不休!
背起枪带,陆北回头看了眼惨遭蹂躏的同袍们,和剩下断后的人,头也不回的进入山林。
宋三落在后面,他设了一个诡雷,而后快速追上部队,用脏兮兮的衣袖擦了下眼角,挥落数滴眼泪,泪水落在面对秋之寂然依旧顽强不屈,从土地上探出头的野草上。
娇嫩的叶片承载不住泪滴,轻轻滴落土壤,融入大地。
我们是一群与世隔绝仍死战不退的疯子,游走于白山黑水之间,宣誓这片土地的主宰权。我们是沦陷区的脊梁,承载着三千万人的未来,与四万万同胞一体同心。
······
一头扎进山林深处,这样的行为多少有些让人气馁。
老兵们沉默着行军,沉默着做好一切战斗准备,新兵们上了一堂对他们而言,别开生面又叫人歇斯底里的思修课,这会是他们铭记一生的学习课。
宋三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打不赢,我听不懂。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可现在我只知道,最好让我死在战场上,别让我受这份苦。
都记着,万一我要是被俘虏了,好心把子弹打我脑袋上,别打胸口,我怕打不死。”
“没人想打死你,少瞎咧咧。”陆北回头说了他一句。
“万一。”
“兜里揣颗手雷,自己拉弦儿。”
走在被踩踏出来的路上,周围的战士们用目光搜索着。
金智勇拉起枪带走到宋三身旁:“连长,如果我被俘虏了,你就打死我。”
“没听见?”
宋三骂骂咧咧道:“兜里揣颗手雷,自己拉弦儿,子弹得打敌人,没空招呼你。”
“瘪犊子连长。”
扭头,金智勇便跟其他人说:“咱们连长忒小气了,谁给我借颗手雷?”
“班长。”
朱豆嚅嗫的说:“我不会投降的,我有一颗手榴弹,会留给自己的。”
“想死啊?”金智勇故作老成,抬手敲了他一下:“你不会死的,跟着我就好。”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用过来人的口吻去教育一位二十几岁的成年人,这相当滑稽。战争让人忘记,金智勇现在是这支部队年龄最小的战士。
陆北沉默着,心酸又无奈,我们是一群无法主宰自己的人,无法主宰自己,可也不愿意被别人支配。即使这样,还在奢望主宰这片土地,成为理所应当的主人,去解救日寇铁蹄统治下的同胞。
走了一个多小时,前方熊云派来接应人员,他们已经在前方山沟处简单布置一处伏击阵地,就像曾经在山林间与渡边仁永讨伐队周旋那样,布置了相当多的陷井。
“绕过去,尽量不要留下痕迹。”田瑞带领他们绕过陷阱。
“大家跟着我的脚印走,不要随意走动。”
“注意脚下。”
绕过陷阱区域,陆北观察了下地形。
熊云向他汇报情况:“在这里留下一个班,其他人继续往前走,在山林里兜圈子。伏击人员不需要太多,打一轮枪后立刻撤离,陷阱会拖延一定时间。
这事咱们熟,不会有太大问题。”
“干的不错。”陆北赞叹道。
他们有经验,利用无所不用其极的方式给追击的日伪军部队给予伤亡,这样他们为了转运伤员,不得不分出两个人进行照顾。就这样如蚂蚁般一点一点消耗日伪军部队的兵力,按照游击战十六字口诀进行战斗。
田瑞率领一个班蹲守伏击敌人,其他人继续向前行进,在下一个适合区域设置陷阱,休息恢复体力。分批去消耗疲软敌军,充分造成敌之精神动摇与肉体疲乏。
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陆北派人抓紧时间布置陷阱,尽量使用木质陷阱杀伤敌人,有经验的战士向新兵教授如何制造、布置、隐藏,在战斗中进行言传身教。
周围并不安静,枪声远远的响起,提醒着众人他们仍然处于战场之中。
一路连打带撤,这样的战术不仅很管用,而且还能锻炼新兵。
打完就跑,贼拉刺激,后面的日伪军部队锲而不舍的追击,显然已经上头了。
······
看着踏入陷阱内,脚掌被木签子扎穿的伪军士兵。
原田相一眉头不展,他知道正在追击的这支抗联部队很不好对付,但没想过会这样极难对付,简直叫人火大。有本事各自展开队形,真刀真枪干一仗,像这样打简直是一种折磨。
三江地区的帝国军队,难道面对的是这样的敌人?
韩铁汉很生气,周围簇拥着他的十几个心腹都心有余悸,这样的打法他们极为熟悉,如果要打就要不顾一切扑上去,要么就撤走。
他找上原田相一,还未走到对方面前,韩铁汉被两名日军勤务兵拦住。
“原田相一。”
面对直呼其名,原田相一懒得计较:“韩桑,有什么事吗?”
“不能这样被陆北牵着鼻子走,得一口气追上他们,要不然就撤退,像这样打下去就正中对方下怀。要不然你派人将我们送出去,我不打算跟他们玩命儿。”
“混蛋!”
原田相一叱责道:“不准撤退,必须将他们消灭在这里。”
“那你们送我离开,我投降不是为了继续玩命儿,是奔着荣华富贵去的。”
“不行!”
原田相一拒绝韩铁汉的要求,对方有十几人,如果要送他们离开,就要分兵一部分。根据情报,这支部队足有上百人,且作战经验丰富,在没有绝对兵力优势下,很难将他们歼灭。
更重要的是,关东军参谋部已经下过结论,帝国的军队战无不胜,但对方太过于狡猾,有着‘奸詐狐狸’之称,是一位极难应付的对手。
“不准撤退,伤员也不准撤退,集合在一起等待。”
原田相一下令,他让伪军警察部队开路,加快速度追击逃窜的抗联部队。
第222章 海拉尔的疗养院等着你们
有韩铁汉在,他是第六军参谋长,极为熟悉抗联的战术打法。
诱敌深入,在运动中消耗敌人,山林中的每一处都有可能是战场,就这样如软刀子割肉一般,慢慢磨死对方。他向原田相一提供建议,决不能这样被牵着鼻子走,当年渡边永仁就是这样被慢慢磨死的。
原田相一爽快的接受对方的建议,不顾一切伤亡追击,由伪军警察开路,战斗力最强的日军则在后面保存实力。如疯狗般扑上去撕咬,力图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追上,咬死。
缩短两军之间的距离,让抗联部队无法有充足的时间设置陷井,不得喘息。
随着枪声的距离越来越近,这里的陷阱还未布置完成,后面就有断后阻击的战士追上来。
“敌军上来了,上来了!”
“该死的!”宋三一声大骂,他只能简单设置一道触发诡雷,可手雷数量毕竟稀少。
陆北看向身后的山林,他知道是韩铁汉给日本人出主意,不能这样耽搁下去,敌军兵力数倍胜于自己,一旦被追上那会是一场灾难。
“加速撤离,快撤!”
“快快快!”
来不及设置陷阱了,已经快被咬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