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冰松谷本地的政务汇报外，还有几封来自不同渠道字迹各异的密函。
有些用了特殊的隐形墨水，需要特定方式才能显形。
而有一些则夹杂在普通的商贸文书之中，通过约定的暗语来传递信息。
这些信件所带回的消息，远比皇宫中传来的只言片语要更具价值。
“我们在宫中的朋友确实告诉过我们国王对公主婚事的意向。”
侯爵缓缓开口，他的话语就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后的衡量，非常的谨慎和精准。
“国王确实提过联姻，但上一次明确有跟北境联姻意向也至少是在半年多前了。”
“你可知道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潘妮公主以考察北境风俗的名义通过秘密渠道离开了皇城，而这一走，就是将近两个季节。”
“等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她早已离开了冰松谷的势力范围。”
埃里克哼了一声。
“那又怎样？”
“公主出门游历，增长见闻，回来还不是得嫁人？”
“难不成她还能跑了？”
“跑？呵呵，那倒不至于。”侯爵笑着摇摇头。
“但她去了哪里，看到了什么，遇到了谁这些都可能改变一些事情。”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如何让儿子理解局势的微妙。
“你知道潘妮公主离开皇城后，路线是怎样的吗？”
埃里克愣了一下。
在他想来，公主出游无非是看看风景，体察一下民情，最终目的地应该会是冰松谷。
毕竟这里才是北境真正的核心。
“她去北境的第一站就是我们的冰松巨城。”
伯爵神色平静，显然在近期收到了更多消息。
毕竟王女这次出行涉及到了银星商会在各城里的诸多管事。
即便一位管事靠谱，也不代表每一位管事都靠谱。
“她在冰松巨城待了一段时间，然后没有按照常理去拜访侯爵城堡，也没有公开身份，就悄然离开了。”
“下一站，她去了更北边的灰堡山城，接着转向了东北方向。”
“东北？”
埃里克下意识地看向墙上的地图。
东北方向…那是北域王国派贵族和一些中小领主的混杂区域。
“她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黑滩镇。”侯爵清楚无误地说出了这个三字地名。
“黑滩镇？”
埃里克只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很快就想了起来。
他的脸上很快就露出了轻蔑的表情。
“那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最近总有那个方向来的游商说什么奥尔德林家那个小儿子得到了一条龙！”
他记得大概几个月前，有一伙搭乘破飞艇的游商在冰松巨城门口大放厥词，说什么黑滩镇出了白龙之主。
还有领主罗德·奥尔德林多么英明神武。
当时他还亲自去驱赶了那些胡言乱语的家伙。
但近几个月来，那个传闻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越传越离谱了。
只是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黑滩镇依然是穷困、野蛮和不值一提的代名词。
毕竟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而他北域地处偏远，他也许久没有出去游历过了。
凯勒博侯爵压根没有去理会儿子的轻蔑。
当年在他还不是侯爵的时候，他的父亲为扩大冰松谷的权威和影响力，逼迫他迎娶麦金托什家族的女儿，而麦金托什家族则是麦金利家族的远亲分支。
它们一个的领地在北域，而另一个则在东域。
麦金托什家族出身的女子非常强壮，虽然还不至于拥有巨人般的体型，但确实称得上魁梧健康。
而缺点都埋在了性格中。
而脾气急躁是最典型的特征。
侯爵的妻子丰饶多产，先后给他生下了三个儿子和五个女儿。
其中最小的那个女儿才刚学会走路。
三个儿子里两个继承了母族的性格，包括他的大儿子埃里克。
最聪慧，也最像他的二儿子则在两年前带着他给予的五万金葡萄本钱去了南部大陆闯荡，立志要创建埃弗雷特财团。
而上次传信回来还是在半年前。
侯爵沉吟了许久才接着补充说道。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她在黑滩镇待的时间比在冰松巨城更长。”
“而在她离开了北境后我暂时没有具体的消息，但最近的信报显示，她出现在了东域卡林邦城。”
“卡林邦城？”
“奥尔德林家族的老巢？”
埃里克这次皱紧了眉头。
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偏离他预想中的轨道。
“她去那里干什么？”
“拜伦伯爵不是在西境打仗吗？”
侯爵再次瞥了他一眼。
“我的军情室对你开放，平日里你却压根不去。”
“若你稍微上一点心，认真关注并阅读每月汇总在那里的情报，现在就不会这么急躁和困惑了。”
这该死的长子继承制，侯爵心中最理想的继承人是二儿子。
他谦逊有为，还格外的上进好学。
但基于传统和法理，侯爵只能培养长子埃里克。
即便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这个儿子蠢笨如猪，只在舞刀弄剑上有所天赋。
于是他无奈地解释道。
“拜伦伯爵的重心确实在西境，”
“但坐镇卡林邦城主持东域大局的是他的次子罗德·奥尔德林。”
“而且东域不久前爆发了好几场战事，那里的格局已被改写。”
“那个黑滩镇领主？”
埃里克嗤笑一声。
“他能主持什么大局？”
“只是一个被赶到边疆的次子，靠着老爹的名头混个男爵头衔……”
……
第468章 冰松谷的箴言
“埃里克！”
侯爵的声音陡然拔高，虽然音量依旧不大，但在这声呵斥中却带上了属于侯爵的威严，只是瞬息间就压住了埃里克未尽的嘲讽。
“收起你的傲慢和无知。”
“如果你继续用这种态度看待你的对手……哪怕只是潜在的对手…”
“那么冰松谷的未来，恐怕都不会如你所期望的那样稳固。”
埃里克被父亲罕见的严厉给震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反驳，占据他脸庞的依然是不服气的神色。
侯爵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但凡主动关注过其他区域的情报，就不会有这种偏见。
要知道偏见最容易导致信息差，从而埋下失败的祸根。
只不过有些观念根深蒂固，很难用三言两语来扭转。
他需要让儿子看到事实，哪怕都是些会令他感到不悦的事实。
“就在不久前，东域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叛乱’。”
“特黎瓦辛、麦金利、贝克、阿诺德，还有南部议会暗中支持的次子团舰队，组成五路联军目标直指奥尔德林家族。”
“他们发起了所谓的第二次月河裁定。”
“想要一口吞掉卡林邦城和整个月河下游的控制权。”
埃里克挑了挑眉，这消息他之前并没有太过关注。
东域贵族打生打死，只要不影响到北域，不影响到冰松谷，就无关紧要。
各势力的信息获取都有滞后性。
即便像是凯勒博侯爵也只能做到月月汇总。
有些更南边的消息延迟一个月以上才传递到遥远的冰松谷来都是很正常的。
而若是像埃里克这样对外部情报漠不关心的家伙，所接收到的信息延迟度甚至会更高。
“奥尔德林垮了？”埃里克好奇道。
如果奥尔德林家倒了，那个什么罗德自然也就没了倚仗。
凯勒博侯爵摇了摇头，灰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里带着警惕和评估，甚至还有些许连他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