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东面出城后就沿着湖岸走，但尽量别在雪地上留下太明显的痕迹。”
他没再说下去，而是转身走向门口，对那两个士兵点了点头。
士兵让开通道。
凯斯抱起包袱，缓步踏出了塔楼的门。
外面风雪依旧，四处都是一片昏暗。
只有不远处城堡方向那层淡蓝色的光幕在雪夜中最为醒目。
就像一只倔强的泪眼在望着天空。
他回头看了一眼格瑞，少年站在门内的阴影里，对他轻轻挥了挥手，然后迅速朝相反的方向离去。
凯斯辨明方向，贴着塔楼的墙壁绕到后面。
果然看到了一匹体格还算结实的北地矮种马被拴在了避风的墙角里。
这匹旅行马正在不安地踏着蹄子。
马背上除了一套简单的鞍具，确实另有一个不大的皮袋。
他检查了一下，随后翻身上马。
按照格瑞指示的方向，凯斯策马小心地离开了附近物资被搜刮一空的仓库区。
这里经历过战斗和洗劫，到处是倒塌的储物架和冻结的血渍。
他尽量让马匹走在垣壁的阴影中，避开主街方向零星的火光和人声。
就如格瑞所言，守在这附近的赫伦堡士兵都集中在外围街道上。
很快他就来到了东城门，这里士兵都是赫伦堡的忠诚精锐，他们就像是没看到那一人一马似的，就这么保持着站立的姿态。
这一面的吊桥提前放下，城门开启了一半，以便派出的哨兵进出。
凯斯不敢停留，出城后辨明了方位，就开始策马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湖岸前进。
他尽量走在靠近水边的石滩上，让足迹被风吹起的雪沫掩盖，同时还利用起伏的岩石阴影遮挡身形。
风雪成了他最好的掩护，却也带来了严酷的考验。
即使穿着棉衣和斗篷，他的外衣也很快就被打湿，变得又冷又重。
短靴也很快就进了雪，让他的脚趾冻得发疼。
他不敢走大路，甚至不敢靠近任何可能有灯火的方向。
有两次，他远远看到湖边有移动的火把光影，可能是巡逻队，也可能是狼獾城的骑兵在湖岸边游弋。
他立刻勒马在岩石后等待，直到火光远去才敢继续前进。
时间在寒冷、恐惧和艰难的策马跋涉中流逝。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几个钟头，也许走了半个晚上。
冰湖城的轮廓已然消失在身后的风雪中。
他举目回望，能看到的只有无尽的茫茫雪片和呼啸的狂风。
格瑞的体力被迅速消耗，意识也开始因为寒冷和疲惫变得越发模糊。
从这里到隘口，在风雪交加的情况下至少还有大半日的骑乘。
他决定找一个隐蔽处休息。
于是他策马进入林子，特意往狼獾城方向的西北侧走。
他选了一条能走马的林边兽径，这条路远离商道较为偏僻。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有十余骑正在策马狂奔。
而且从马蹄踏地的动静来看，来者的马匹都钉着雪地马掌，跟旅行马的踏地声截然不同。
当然，行进速度也要快得多。
而且从阴影来看，这队骑手胯下的马匹都是优质的战马，要比自己的旅行马更加高大。
逃不掉了！
这队骑兵像是原本就要从这条偏僻的兽径走，所以速度很快。
前锋的骑手也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凯斯。
他们在半分钟内就完成了接近和包围，直接把凯斯团团围住。
这让凯斯的血液几乎凝固！
为首骑手从侧面的鞍架上取出了一盏加装了近光透镜的防风油灯，然后他身边的那位骑手则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金属小盒子。
他从小盒子里取出一根圆头小木杆在鞋子上重重摩擦，顿时引燃了一团火，然后侧身挡风点燃了油灯。
灯光照亮了凯斯的面容，也同时照亮了骑手们的装束。
因为凯斯在黑暗中待久了，所以他下意识地捂住眼睛。
等他稍显适应后，透过眼缝他看到了这些骑手胸前甲胄上的徽记，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因为那是一只振翅翱翔的雄鹰。
……
第531章 暗路明牌和明路暗牌，天赋沉思者！
第二日近午时，隘口堡垒外的营区升起缕缕炊烟。
雪势暂歇了，不过天空上的云层还是灰色。
这意味雪云还没有要散去的意思。
罗德站在隘口堡垒的主楼中，这里是战斗的指挥室。
他听着卢西恩男爵汇报关于昨晚扎营和今晨后续开拔的事情。
士兵们在接近十二个小时的休整后，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都恢复了不少。
前锋队伍在天没亮透的时候就正式出发了。
后续主力也在清晨时分陆续整队开拔。
埃德克·铁羽和另一位副兵团长随主力行动，沿着隘口通往狼獾城的道路持续南下。
此外，莱尔也带着他的“无人机”去了前线。
一同前往的还有诗人学士莱昂内尔跟格林·西海。
他们共同作为战地记录员，会待在相对安全的后方。
而雄鹰兵团中的另一位副官和卢西恩则留下部份治安兵与雄鹰辅兵，一同驻守这座刚夺取下来的咽喉要道。
罗德在昨晚一共就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好在他体内魔素充沛，又有【破限之体】加持，稍微喝一瓶【精力饮】就恢复到精神满满的状态。
昨夜拿下隘口后，罗德没有久留。
等到这里局势初定，所有安顿命令下达完毕后，他便骑上先吃了一顿鲜牛肉的暴徒，趁着夜色再度升空。
然后横穿东北域高空的凛冽气流，前往次攻集群所在的区域。
那一路由阿克索男爵、艾尔薇拉女士、奥利弗伯爵与科奥队长共同率领。
他们按计划已抵达距离铁爪城大约还有两日路程的敏感位置。
所以他需要亲眼确认他们的进展与安全。
罗德自认为就是一辆“保姆车”，属于哪里需要就往哪里去的状态。
暴徒的飞行速度比海姆达尔和闪电都快。
但往返一程仍然耗费不少时间。
毕竟狮鹫的速度再快，也抵不上霜烬，或是他本人火源附身时的超速飞行状态。
罗德特意回去一趟可不是临时起意。
其实自从在百铃花山口附近击落那几只带着简陋皮具的铁喙巨鹰后，他就明白狼主发现了自己。
外人要么把狼主视为苍狼正统和颇有手腕的狼嗣，要么就视他为荒原出身的蛮子。
但要是把他视为那种没读过书的白板素人，那就大错特错了。
事实早已证明了狼主对王国内外的局势了如指掌，虽然他的情报和认知都存在一定的滞后性。
可是与那些固步自封、享受了太久安逸的贵族相比，他的认知观念称得上是降维打击。
除此之外，看得出狼主不仅能读会写、口舌犀利，还读过不少书籍！
至于他身处荒原时，所能读到的书籍是怎么来的，那就是尚未可知了。
但过程不重要，结果就是这位狼主不仅不是没有读过书的草包，还比大多数贵族都聪明。
要是谁认为他没读过书，那反而才是个傲慢的大草包。
罗德知道这家伙不好对付，也从未在战略上报以侥幸。
主攻集群的兵力足以横推，虽然走的是暗路，但打的反而是明牌。
寒霜坚壁北麓是个巧妙且非常规的路线。
虽然行军过程很艰苦，但在距离和方位上都不能否认这是一条直达的险路。
至于过程中的风吹雪打，在罗德看来也是锤炼军队的一环。
假如一支军队连这点苦都吃不了，那么又怎么指望他们去打硬仗呢？
即便罗德执掌冰封王座的权柄，可以全程为他保驾护航，但他也没有那么做。
首先他很忙，需要兼顾两路的情况。
其次他不是保姆，也不愿意将军队培养成巨婴！
而在战术上，这支主攻集群不仅选择了非常规的隐蔽路线，还打了狼獾隘口一个出其不意。
但他们确实是明牌。
明牌的意思就在于罗德压根不在乎狼主后续会不会针对主攻集群，因为兵力配置足够形成一记击碎一切的重拳。
上万的雄鹰精锐，加上数千的治安兵团和炮团一部。
这波就是公开的骑脸！
当然，就如罗德所言，哪怕敌人明白，能多藏一天，或是先抵达一天，就能多积攒一天的优势。
因为时间、路程和环境对双方而言都是平等的。
反之，堂而皇之走南边大路的次攻集群反而是一张暗牌。
它的作用体现在狼主发现狼獾城方向的主力已明牌之后，因此在战术上两个集群分别按暗路明牌和明路暗牌进行部署。
这次集结多方兵力，黑金城几乎出了主力，再加上雄鹰兵团、阿克索男爵、艾尔薇拉女士麾下的士兵，还有奥利弗伯爵讨来的百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