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球中传来一声马的鼻息，吭哧吭哧，骸骨向外延展变回战马。
李昂扫了眼周围，正欲询问，却听“嘘”的一声，盖尔忙做了个噤声手势。
气氛立刻静了下来，排骨打到一半的响鼻，瞬间停止，周围静得只剩火焰的沙沙声。
“怎么了？”
李昂低声问。
“负能量，这里弥漫着非常浓郁的负能量。”盖尔用气声说，“如果这地方不是坟场，没埋过别的尸体，那我有九成把握，咱们要找的尸坑就在这。”
他这一说，西尔维娅也嗅了嗅鼻子。忽然，她眉头皱紧，“你们听。”她矛尖指向石林另一侧。
李昂看去，倾听了一会。
“听什么？”
除了地火的沙沙声，他什么都没听到。
“有人在说话啊！”
西尔维娅显得有些急，“你没听到吗？”她身子爆冲，紧贴在一柱立石后，侧耳、闭眸。
“呃？”李昂一愣，“有吗？”
他看向身旁的盖尔，盖尔摊开手，同样一脸懵。
倒是被锁在马背上的艾顿，掩在花白发须下的耳朵一颤，脸突然朝向西尔维娅所在的方位。
“黑日，黑日，黑日……”他语速极快地低喃，“我听到了，黑日的教诲……”
他枯槁的手猛地扣住头颅。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我是魔法教皇，不，我不是，午夜是谁？伟大的淑妮①，为何要抛弃我？！不，动荡之年早已结束，我看见了，我看见了！那一剑不是希瑞克刺的……是……”
最后，他双眼一突，厉声嘶吼，“我想起来了，我是黑日之主的牧羊人——”
李昂纵身一跃，捂住了他的嘴。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的脸贴着很近。
“牧师，你干什么？小点声！”
李昂并未见过凯兰沃，他从诗歌集和吟游诗人的表演中，尽力模仿他的语气。
艾顿望着李昂的脸，暴突的双眼闪过迷茫，又渐渐缓和。
李昂指尖微松，苍老疲惫的声音从缝隙流出。
“抱歉，凯兰沃，我刚刚做了个噩梦。我梦见你被……哎，奇怪，我梦见了什么来着？”
李昂松了口气。
别管艾顿梦见了什么，恢复了冷静就好。
他牵着排骨同盖尔，快速向着西尔维娅的方向靠拢，找了块较大的石柱做掩体。
耳畔依旧只有火焰的沙沙声。
可盖尔却听出了些端倪。
“前面有人，”他低声说，“应该是拜日教的……他们似乎也在找马尸坑……已经找到了，并且就在那里。”
见李昂仍一脸不知所谓，盖尔揶揄地瞥了眼，无奈叹气。
他魔杖一点，用奥术戏法的基本原理，在李昂耳边做了个录音的魔法构设。
李昂听到了魔法转述。
“刚刚外面什么动静？！”
“不知道……好像是有人喊黑日之主什么的，听着，应该是咱们的人。”
“他妈的，一群没脑子的蠢猪！比渊底最低劣的原魔还要蠢！我不是说过了吗？小声！小声！上面全是黄泉蜂，这么大声找死吗！”
“……”
“你，立刻去外面，把那个瞎喊的人给我逮过来！不，不要让愚蠢的灵魂玷污了我，直接把他杀了，扔进峡谷底下。然后在外守着，不准任何人再大声喧哗。仪式马上就要开始。”
“遵命，埃德蒙大人！”这声遵命为表忠心，格外嘹亮。
“蠢猪！小声点！你们耳朵聋吗？！”
一阵脚步声远去。
仅剩下那个叫埃德蒙的人的自怨自艾。
“伟大的黑日之主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让我带这样一群愚蠢的手下。那个叫戴维斯②的术士也是，这群邪教徒也是。呸，克斯利姆③也没好到哪去。”
盖尔将施法切断，“他们要来抓我们了。”他转身看向李昂，挑了挑眉，“怎么办，杀进去？”
另一根柱子前的西尔维娅早已蠢蠢欲动。
李昂抬手，“等他们到，尽可能安静地速杀。”
拜日教的邪教徒趁着棘魔风暴散去的空当，先他们一步找到了马尸坑，那个叫埃德蒙的人，似乎正在进行某种仪式。
在堆满马尸的土坑，还能有什么仪式？
李昂猜测，他们想做的是同一件事，召唤亡灵。所以他想迟一些再暴露。或许拜日教的仪式能给他们的目标一些参考价值。
脚步声渐近渐响。
连李昂都能听到。
西尔维娅兴奋的嘴角翘得老高，冲李昂竖起三根手指。
三个人的脚步声。
李昂郑重点头，高举双手，屏气凝息，2秒后，猛地攥手成拳。呼的一声风声渐响，他和西尔维娅同时从石柱后冲出，迅猛地向前扑去。
冲来的果真是三个人类。
他们的武装级别相当低，身着破布棉甲，胸膛用着不知是泥还是血的染料，糊出个黑色的圆当做徽记。手中握着简易的长柄矛或长柄刀。
他们脸上挂着刚被领导训斥后的不耐烦和暴戾，并未来得及转化为错愕。
西尔维娅挥舞着火矛，矛尖疾若流火，眨眼间将一来人的心脏挑穿。
战争晚祷在李昂手中运用得愈发纯熟，仿若身体的延伸。
香炉锤头在他的控制下，并未直接砸中敌人身体，而是从敌人颈后绕过，再回旋。
厚实的锁链瞬间将敌人的脖颈绞断，除了头颅坠地，再未发出一点声音。
最后一名邪教徒见势不对，张嘴欲叫喊，却被盖尔一记定身术定在原地，连瞳孔都不得动弹。
排骨挥着马蹄欺身而上，硕大的马头张开，对准被定身的邪教徒。
澎湃的寒冷之气倾泻而出，浇灌在他的头顶，几息后，他便化作一具冰雕。
李昂与周围同伴交换了个眼色，向前挥了挥手。
众人会意，皆迈着轻敏的步伐，向着刚刚声音来源的方位靠近。
若是单纯地追求静音，他完全可以做得更好。例如让盖尔用沉默术将战场彻底笼罩，一丝声音都不外流。
可这三人出来，是为了处决手下，若是一点战斗的声音都没有，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众人不断用石柱当掩体，快速靠近。
李昂诡异地感到一丝阴冷，属于地狱的血红色调变得暗淡，脚下的地火也由赤红化作暗红。
这是负能量侵蚀的象征。
尸体的聚集地，会产生天然的负能量场，他们离马尸坑越来越近。
前方的西尔维娅，在一块石柱后停步，转头望向李昂，黄金狮眸中满是跃跃欲试的哀求。
马尸坑就在前方。
她是在请求冲进去，把敌人一锅端了。
李昂冲她使了个坚定的拒绝眼神，接着闪步躲在石柱后，侧头向前看去。
看到这，他才终于知道霍伦的那些战马究竟是怎么埋的了。
但见前方焦褐干裂的泥土地，有个明显向下的陡坡，连成了一个圆形的盆地。盆地较之他所站之地，高度差不到两米。
盆地中，无数依稀可以辨出马状的干尸骸骨，如被泥石流掩埋般，半截陷了进去，又留半截露了出来，马尸排列得极密，每平方米，就能辨认出五六头马的头骨。
灾难发生时，这些耗费粮食，又随时会感染瘟疫的战马，成了累赘。彼时，河水刚刚流走，滩涂并未被烧干，仍是松软的泥沙状。
霍伦他们索性将战马杀死，直接扔进这里，马尸在松软的滩涂里只会越陷越深，就如同陷入沼泽。
但地狱的温度和干燥，显然超过了霍伦的意料。未等马尸全部陷进去，滩涂便干涸凝固。也就造就了这样一番奇景。
盆地的外围，围着圈站着十几个人。并没有魔鬼，仅有几名普通邪教徒打扮的提夫林。
李昂格外注意正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那身影披着一袭黑斗篷，右手提溜着一条用链条拴住的黑色书籍。旁边的邪教徒对他毕恭毕敬。
想必这人便是埃德蒙。
“天然的野葬场，才会孕育如此浓郁的负能量。”盖尔凑了过来，也侧头望去。
他的头与李昂的一下一上。
“如果公式计算得当，没准能召唤出泰坦级的憎恶出来，在深水城可没这样的好资源……”
李昂低头瞥了他一眼，他悻悻闭嘴，“抱歉，职业病犯了。”
前方，全身裹在黑斗篷下的埃德蒙，似乎要开始所谓的仪式了。
他命令手下的邪教徒，将盆地中的马尸场围成一圈。
他自己则走进圈的最中央。
然后，转身。
灰败、枯槁如僵尸的面孔转了过来，血红、黯淡的双目，直向这边扫来。
李昂瞬间回躲，提溜着盖尔的后领，将他一并拽了回来。
“他刚刚没有看我们，”盖尔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应该是在隔着龙尸，看天上的伴星。”
他一点点地侧了回去，李昂跟在后。
埃德蒙面向这边，拨下黑色兜帽，打开并捧着那本足有他胸膛大的黑色封面的典籍。
典籍上的两条锁链，分别洞穿他两侧的肩胛。
他枯槁的嘴唇蠕动，似在念念有词，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灰暗能量，顺着链条，从他的肩胛处涌入手中的黑色典籍。
他的脸色越发惨白、枯槁，典籍上绽放出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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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节更替，诸位注意保暖，当心着凉，小心感冒。